他手才剛摸上去，瞬間就被那金光燙掉了一層皮肉。

他咬緊牙、手上勐地發力，幾乎是用盡所有的力氣，把那柄扇子往外一拔！

紫色的血噴湧飛濺，化成的團團水汽很快就在他周圍蒸成了靈氣。

他脫力地倒在地上，連唿吸都十分艱難。

這傷對全盛時期的他來說，其實只不過是月餘就能恢復的程度，可他本來就內裡虧空許久，如今再受到如此重創......

恐怕，是再也無力迴天了。

他認命地嘆出一口氣。

而遠處，那人類青年已經癲狂地大笑著、不斷地撕扯自己的皮膚，像是根本感覺不到疼。

青年的笑聲越來越低、越來越輕，最後，就只剩下破風箱子似的哧哧聲。

當連這點響動也終於停止的時候，氣絕的青年已經只剩下一身駭人的紅肉，他身旁地上，到處都是被他自己撕下來的皮。

而此時，那柄被扔到一旁的扇子裡鑽出一縷模煳的影子，能大約能看出是個人形。

影子看也不看地上那形狀悽慘的青年，只順著最近的一條空間壁裂縫鑽了進去。

“簌簌、簌簌......”

奇怪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魁梧男人掙扎著掀開眼皮一看，這才發現他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出了一朵花。

花朵豔麗、形狀如碗，它中間的花蕊是種明亮的橘黃色，可卻像是一堆蟲子一樣、正擠作一團對著天穹之上的太陽緩緩蠕動。

這景象本該是讓人頭皮發麻的，可他卻隻眼都不眨地盯著看。

因為在他的視線中，那花朵後面，有一隻手朝他伸了過來。

那手很小，明顯是孩童才會有的尺寸。

小手膚色青灰，冷得就像塊石頭。

可男人卻覺得，它觸碰在自己臉頰上的時候，卻是如此溫暖。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彷彿回到了千年前。

那時這裡草木繁盛、流水潺潺，午後陽光正好，他和同族正互相依偎著在陽光下小憩。

沒有什麼比這個更令他幸福的了。

在美夢中，他的身體倏地化作了一堆白色的光點。

而空間裡卻響起了一聲清脆的——

【叮——】

作者有話說：

第23章 好餓

小九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

他明明抓了個東西出來的，怎麼不見了？

系統去覆盤這段時間的資料了，暫時不在，小九一時就沒人能問。

恰好這時那邊傳來了狻猊的大嗓門：“小九！你快來看啊，橫公魚他嫌棄我！”

小九被這一喊，立刻就轉移了注意力，把剛剛的那件事全忘了。

狻猊和系統天天拌嘴，和橫公魚一碰面就欠欠的上趕著挑事，唯一他會收斂點的、也只有在面對小九的時候。

這會兒，小九就把饕餮給抱起來，先摸一摸灰色的長絨毛，又伸手過去抓一抓狻猊的下巴。

兩個毛團子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饕餮更是直接把肚皮都翻過來了。

橫公魚看看兩個毛團，又看看小九，眼裡透出股羨慕。

他抓著自己那頭海藻似的長髮，小心翼翼地往小九這邊看一眼、低頭，又悄悄再看一眼。

正當橫公魚斟酌了半天，終於開口、小聲地喊了句“小九”的時候，系統回來了。

它就一件事：大家，攢積分吧。

攢積分這詞聽著挺厲害的，對於小九他們來說就是種花。

狻猊開始嘮叨：“唉，你說你要是能弄點厲害的東西來，還至於這麼辛苦嗎。”

系統知道他說的有道理，可是就是忍不住火冒三丈。

【你行你上啊！籤契約啊！】

狻猊哼哼兩聲，不接話。

說是大家一起攢積分，可能完成播種這個工作的只有小九和饕餮。

橫公魚雖然有半天能化成人形，可是他現在力氣都還沒饕餮大，還不如儘量別動、專心恢復。

狻猊就是單純地不想幫忙，不過他本來也和小九沒契約關係，大家都覺得他不幫忙也正常。

這一次在選擇花種的時候，系統沒讓小九自己選。

經過了之前“異化太陽花差點弄瘋一貓一魚”的事件，系統決定穩一點，還是暫時種種牽牛花比較好。

但它還是跟小九一句一句解釋緣由。

現在橫公魚血槽見底了，魚形態更是虛弱到根本離不開水，一噸噸水這麼澆下去完全是在燒積分。

牽牛花花期短，積分來得快，又不會產生奇奇怪怪的debuff，是最安全的選擇。

小九認真地聽著，到最後才應：“種、好。”

牽牛花的種子相對來說要大一些，不用饕餮幫忙也可以。

況且牽牛種子有毒性，系統也有點怕胎兒狀態的饕餮拿嘴播種會出事，於是就只讓小九來動手。

小九現在種牽牛花已經非常熟練了。

他拿指頭先戳出一排排的小洞，饕餮見狀也跟著那小爪子戳土，等戳好了，小九就再把泡過的種子放進去，蓋土、收工。

而在旁邊看著的橫公魚不安極了，他幾乎是要哭著道歉：“對不起，我太沒用了......”

他總是怯怯的，這會兒說對不起的時候更是巴不得把腦袋給低到沙子裡，不仔細聽都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狻猊看不慣橫公魚這窩囊的樣子，正準備開始嘴炮攻擊，下一秒就被往嘴裡塞了個噴香的東西。

寵物糧，通用版，狻猊、饕餮、橫公魚一人一塊。

系統在旁邊解釋：【宿主本來想多換點的，是我阻止了他。】

現在積分緊張，大家都懂，就連狻猊都沒說什麼。

這方形的淺綠色糧塊雖然看著乾巴，可是一進嘴，就讓人根本顧不上這口感的問題，只想埋頭狂吃。

而眼中正汪著眼淚的橫公魚，更是一瞬間呆住了。

他還是第一次嚐到這樣的東西。

過去的幾百年裡，被灌進他嘴裡的只有各種藥液，有些苦澀、有些腥臭，而無一例外的是，那些藥液全都效果極好，要麼是為了讓他別死了、要麼就是讓他受傷更重更好出血。

沒有一樣是像現在這樣，透著清甜、噴香，只是為了讓他嘗一嘗。

橫公魚正愣愣地看著手掌心上的小方塊時，小九蹲到了他的面前：“吃、好，長！”

系統翻譯：【宿主讓你吃掉，還說：吃好吃的東西，才能長大。】

橫公魚：“可是、可是我的樣子已經不會再變了，而且也不會餓......”

他快速地看了一眼饕餮：“把我的這份給他們吧，他們比我更重要，也比我更有用......”

小九隻能聽懂一小部分，他眨巴眨巴眼睛：“也，一、一樣，朋友。”

【宿主說，你和饕餮他們都一樣，都是他的朋友。】

系統翻譯完，就忍不住嘆氣：【既然你和宿主簽訂契約了，就沒什麼比來比去的必要，也沒有說那邊更厲害、你比不過所以就要退讓的說法，你們對宿主來說都一樣重要。】

橫公魚又要哭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哽咽著說：“等我恢復了，我一定會好好幫小九的，讓我做什麼都行。”

小九理解不了這句話，但他聽懂了“幫”這個字，立刻高舉著手：“幫！”

[沒錯沒錯，就是幫忙的意思，您真棒。]

橫公魚看著挺著胸膛聽誇獎的小九，心底的那點侷促、不安，就在不知不覺間一點點消散了。

他輕輕地咬了一口那綠色的糧塊，感受著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夜晚，橫公魚本該化為人形的，可他重傷未愈，只能保持這半人半魚的形態。

他明顯會對這些血霧感到不適，所以只待在那顆珠子散發出的冷色光芒範圍內，困了打盹、醒了發呆。

而饕餮狻猊則是挨在一起睡覺。

距離橫公魚三米左右的位置，狻猊正把自己圈得就像一隻渾圓的糕團，他周圍的白沙像細椰蓉，把他這隻大團子圍在了中央。

饕餮臥在狻猊的脖子旁邊，他砸吧了下嘴，無意識地把自己光禿禿的腦袋往狻猊那靠，直到埋進那圈棕色的長毛裡才停下來。

小九坐在旁邊看了許久，而後幾乎沒出一點動靜地來到了農田旁。

“系統。”

[我在呢宿主。]

小九半天都沒說話，而系統也沒催他。

小九就這麼直直地站著，看向半空，一如曾經在另一個世界裡，他在那無數個日夜裡所做的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後，他終於開口：“房、是？”

[嗯？房屋？您是怎麼知道這個詞的？]

“嗷，人，說。”

[哦哦這樣，是您之前在外面遇上的人類告訴您的。這樣的話，他們說的房屋，基本是一種由四面牆、一個房頂組成的結構......]

系統解釋了一通後，還用紅霧凝成了一個簡易的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