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年動作輕柔地抹了下少女的臉頰，替對方把之前濺到臉上的血跡給擦去：“好啦，今天早上不還說這次畫的是最盛行的妝面嗎，哭花了多可惜呀。”

少女搖了搖頭，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給憋了回去。

她架住祈年的腋下：“師姐，你靠著我吧，能省點力氣。”

祈年沒再拒絕。

她其實已經根本站不穩了。

啟靈散，名字聽著好聽，可卻是一種能強行敲開修者關竅的狠辣毒藥，一旦中招，其身上的靈力就會不受控制地在筋脈裡亂竄、在把筋脈全部沖斷衝碎之前絕不停歇。

而更可惡的是，這毒藥根本無藥可解，中了毒，就必定會成廢人。

“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瓊凌門第一弟子嗎？”

聽到這聲音，少女立刻腳步一頓，同時眼裡迸出淬了毒一樣的恨意：“你這個下作小人——”

逆著風走過來的男子哈哈大笑：“下作？隨你怎麼說了。瓊凌門折了這根栽培多年的好苗子，恐怕接下來的百年都要仰人鼻息了。”

少女把祈年擋在身後：“師姐，你快走，我來對付他。”

男子將手上的劍挽了個劍花，直直逼向少女的臉：“對付？我到要看看你要怎麼接這一劍！”

少女臉色被威壓逼得蒼白，她只是練氣期，而面前的男人已經早就築基，她所有的護身法寶早就被噼碎了，就這麼對上根本毫無勝算。

可她不怕。

只要她能為祈年師姐拖上哪怕一息的時間，她都不怕！

可忽然，她面前飄過一片紅色衣角。

是她的師姐。

祈年說：“我任你處置，但你必須放她走。”

“師姐！！”

男人只饒有興味道：“行啊，那你先跪下來，我再想想該怎麼辦。”

祈年沒說話，膝蓋卻已經彎了下去。

少女看著男人得意的嘴臉，想到一天之前這人還一臉謙恭地圍著師姐轉，只覺得恨意就要在下一秒衝破自己胸膛。

她一把拉住祈年，手上飛快結印，周身頓時爆出一股凌厲氣息。

她的眉間、髮際冒出幾根青色的羽毛，嗓音清脆如鈴：“你休想傷她！”

祈年慌了：“住——”

可剛喊了個“住”字，她就被體內暴亂的體力逼得噴出一口血。

男人被陣陣厲風拍在臉上，卻一點不慌。

他的眼裡甚至爆出狂喜：“那傳聞原來是真的，瓊凌門真有能化形的妖獸！”

眼看著少女就要自爆妖丹，男人抬劍一揮，祭出一盞銅鈴。

銅鈴搖晃，發出的音波竟然是直接噼開了那凌厲的颶風。

而少女聽到這銅鈴聲後就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只軟趴趴地就倒在了地上。

青年一邊搖鈴，一邊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朝少女走去。

他眼中的貪婪就像是水蛭、正死死扒在少女身上。

祈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面色脹紫，眼睛充血通紅，但還是牢牢握緊了手裡的劍。

就在她以劍撐地，艱難地站起來時，一個略帶沙啞的童音響了起來。

“年年！”

祈年一愣。

這個聲音......

青年卻只皺眉，不耐冷哼：“礙事。”

他屈膝揮劍，一道如虹劍光揮出、直逼聲音傳來的方向。

這一擊甚至發出了嗡鳴，餘威將一側的巨石都如削泥似的砍斷。

男人輕蔑一笑。

這——就是築基大圓滿的實力！

在這秘境裡，廢了祈年，他就無人能敵！

“砰！”

男人才剛抬腳往前又邁了一步，臉上的笑意就瞬間僵住了。

遠處劍氣裹著泥土灰塵散開，露出個孩童的身影。

膚色青灰的孩童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而後抱著懷裡的大毛團、邁著興奮的步子朝祈年跑了過去。

“年年！”

孩童跑到祈年面前，仰起頭、拿一雙漆黑的眼睛看著她：“年年！長高！”

祈年終於從百年前的記憶裡，翻出了有關對方的的那一幕。

她詫異極了：“小仙人！？”

這是當年突然出現在她家附近河裡的小仙人！

祈年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像是驚訝、又像是憂傷，再加上她嘴角下意識想勾起的笑，整張臉看起來都有些扭曲。

小九眨眨眼睛：“年年受傷，疼？”

祈年趕忙收斂情緒、回道：“我沒事的。”

“才不是沒事呢！”

那黃衣少女立刻出聲。

她本來被那下作小人制著，可不知道為什麼，這怪異的孩童才一跑過去，那制住她的東西就失效了。

她這會兒也看出來這突然冒出來的孩童不會傷害自己的師姐、還實力不一般了，就馬上告狀。

“那人騙我們，他給師姐下毒！師姐身上的傷就是他砍的！”

一聽這話，小九臉上的表情立刻就變了。

他板著臉，慢慢轉過身，盯向了那持劍的男人。

男人自從發現小九隨意打散了他的劍氣後就一直沒貿然動作，這會兒被小九盯著，他只一手負到身後，說：“這是誤會。”

他皺起眉，擺出一副為難的神情：“我只是怕瓊凌門護不好能化形的靈獸，這才給同門們留了道傳音符，趕緊前來幫忙......”

這根本就是威脅，威脅祈年別亂說話，否則他就把化形靈獸的事宣揚出去。

少女沒想到這人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如此無恥，一下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你、你......”

而這時，一道極其微弱的靈力在青年身後散開。

那是一道靈符。

這種靈符是特製的，能和周圍的靈力融為一體，幾乎不可能察覺到。

剎那間，一道音波勐然爆開。

明明聽不到任何聲音，可這音波卻炸得地面都在晃盪。

塵土飛揚，可見其威力巨大。

煙塵中，青年喚回銅鈴法寶、收回護在兩耳處的靈力，他冷笑：“還以為是什麼怪奇靈獸，看來也不過如此。”

正當他準備邁出一步時，卻忽然頭頂一重。

下一刻，他的下巴狠狠砸在地上，甚至把地面都砸出了一個坑。

一隻青灰色的小手摁在他的頭頂。

那隻手的主人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具屍體。

“給年年，道歉。”

青年是沒想到這世間會有人不受這“縛魂鈴”的影響。

他狠狠咬著後槽牙，幾乎要把嘴裡咬出血。

“祈……年……”

他說了兩個字，可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好不甘心！

他出身平凡，但因為那得天獨厚的修煉天賦，只百年就突破至築基大圓滿，甚至還坐到了一大宗門的內門弟子。

可世間總是有一個接一個的不如意。

人人都說那宗門好，可是誰又知道里面的弟子必須接連不斷地為宗門做貢獻，貢獻最微薄者不僅會被逐出去、還要從其身上討回所用的所有資源。

內門弟子又怎麼樣？

內門弟子之上有記名弟子，記名之上還有親傳，親傳之上就還有宗門首徒。

修仙是條看得見目標，卻又看不到自己的路。

青年曾以為自己是萬中無一的天才，可等真正踏進來，才發現他這樣的“天才”在有些人面前，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上。

而這樣的人，就是瓊凌門的祈年。

祈年如今剛過百歲，可已經是金丹後期了。

瓊凌門本只是個微末的小門派，可因為祈年，最近幾十年間就勢如破竹，甚至有直逼修界十二宗門的趨勢。

這次的試煉本只是給新人弟子們的機緣和鍛鍊，可祈年卻寧願壓制修為也要進來，一時讓人猜測紛紛。

而青年又因為那逆天的運氣而得到了訊息。

訊息裡說，說祈年的師傅不久前受了重傷，需要一種名為重靈花的珍稀靈植來煉藥，而那種花據說會在這次的秘境裡出現。

青年的氣運幫了他一切。

他成功地解決掉了高高在上的祈年，甚至還發現了瓊凌門私藏化形靈獸的秘密。

他都算好了。

他後面會以祈年的性命為要挾，謊稱自己有獨門方法破解啟靈散，先讓那靈獸心甘情願主動簽下使役契約，而後再將祈年一寸一寸砍了。

一想到那高高在上的祈年會被折磨得痛不欲生，他做夢都要笑醒。

可這一切，都因為這個怪物的出現而全部破滅了！

他也不清楚這孩童模樣的怪物是怎麼回事，他只能感覺到那摁在自己腦袋上的手似乎有千斤重，就算運轉了全身靈力都掙扎不開。

青年眼睛裡的恨意都要凝成實質。

他重重閉上眼睛，再開口時，面上已經是一副懇切悔過可憐的樣子：“這位前輩......”

“砰！”

青年的臉又被摁進了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