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旁邊，電磁爐下面的櫃子裡還有七八斤大米，大米裝在不透明的密封罐裡，密封罐旁邊還有三包未開封的掛麵，每一包的重量是五百克。”

“電磁爐上面的櫥櫃裡有沒開封的常溫牛奶，大瓶的一升一瓶，有八瓶。小瓶的五百八十毫升一瓶，有二十三瓶。除了牛奶，還有一壺花生油，半瓶醋，大半瓶醬油。”

“駕駛座旁邊的儲物箱裡有一盒沒吃完的糖，保守估計還有二十多顆。箱子裡還有一塊沉甸甸的饃，隔著塑膠袋都能聞到它迷人的麥香……”

寧大力說的實在是太詳細了，詳細得讓人無法反駁，影子越聽越刑。

它顧不上問寧大力是不是搶劫了糧倉，直接發出了一聲怪叫，周遭無數陰影同時朝著房車撲去。

就在這時。

“轟轟轟——”

房車接連響了好幾聲，估計是車上的爆破彈炸了，這下原本還有個框架的房車直接炸成了無數碎屑。

拼都拼不起來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聲響，爆炸的衝擊與熱浪拍到了影子臉上，它迷茫地停下了所有動作，整個影子上寫滿了“不要”。

寧大力站在影子旁邊，看著徹底消失的房車沒說話。

這輛房車，是她第一個家。

小時候，她住在聯邦撫育中心，初中和高中，她住學校宿舍，高中沒畢業，她搬到了牢房。

牢裡待了十年，出獄後，又在工地上住了三年。

直到她三十一歲，才有了第一個屬於她的家，一個完完全全只屬於她的家。

現在她三十五歲，她的家當著她的面被炸了。

一點點的淚意從眼眶裡漲出來，她轉瞬壓了下去。

“算算價吧。”寧大力平靜地說。

“房車的錢，食物的錢，我車上那些雜七雜八東西的錢，還有我的精神損失費。”

影子呆立在原地，還沒有從驚天噩耗中回過神。

寧大力又耐心地等了十分鐘。

影子如夢初醒，身影晃動了一下。

它一言不發，動動手指，解開了捆著寧大力的幕布，又從地面的陰影裡薅出了一個會計。

【李會計。】陰影臉上出現了小几號的字。

【你給她算算帳。】

李會計單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沒問影子究竟幹了什麼，十分熟練地拿出了智腦，仔仔細細地對著周圍錄了一個影片。

記錄完事故現場，她掏出了一把算盤。

用算盤是因為算盤打起來比較有氣勢，能真切地讓影子聽到基地賠了多少錢。

李會計滿臉抱歉地看著寧大力，“大力女士，請你節哀，整理一下情緒我們開始報價吧。我們影王的賠償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寧大力簡單地把剛剛發生的事重複了一遍。

聽到【影】買了一冰箱食物的時候李會計兩眼放光，欣慰地把算盤換成了計算機。

聽到房車炸了的時候李會計拍了拍寧大力的肩膀深表同情。

聽到房車爆炸的時候車上還有食物……

李會計呆滯了兩秒，發出了尖銳的暴鳴。

“什麼——那豈不是浪費了糧食！！犯法了！！”

她飛快轉頭，“老大我們要封口……”

話說到一半，影子靜靜地舉起了自己的雙手。

兩隻手的手腕處，出現了一對鮮紅色的火焰鐐銬。

【法已經知道了呢。】影子說。

李會計停頓數秒，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次會判多重啊。”

浪費糧食可是最高罪名，比殺人放火嚴重多了。

【不是很輕。】影子說。

從【法】的判決來看，它真的浪費了很多糧食，比寧大力剛剛報的還要多……

想起剛剛寧大力描述的細節，李會計沒能忍住，對著影子婉轉點評道：“你今天不是很聰明。”

【所以要封口。】影子沒有反駁。

【今天發生的事，不能讓第五個人知道！】

“知道了，您先去處理一下手銬吧。”李會計口無遮攔地說，“我得給您收拾爛攤子了。”

說完她不再看影子，轉身對著寧大力誠懇地笑了一下。

“這麼大的損失，咱們也不一筆一筆算了，我直接給您報個總價行嗎？”

“房車的損失，您的精神損失，還有封口費，這三筆費用加起來湊個整，一共一千五百萬。”李會計肉痛地說。

這三筆費用裡，最貴的那筆主要是封口費，這影響到暗影之王的智商和名譽。

如果她浪費糧食這件事傳開的話，遭受譴責是一回事，過於愚蠢而被群嘲又是另一回事……為了【影】的網紅事業，李會計必須出重金死死壓下這件事。

“食物的話，地上這些食物我可以按照最近的基地物價給您算一下積分，房車上被炸掉的那些食物，因為現在沒辦法統計出具體數量，可能要等影王的判決出來，我再根據判決給您算積分，這樣可以嗎？”李會計問。

這個世界上的貨幣分兩種。

一種是錢，另一種是積分。

錢可以買任何東西，唯獨不能購買食物。

食物只能用積分換取，而且有價無市，牛肉可以換積分，可積分未必能夠換取到牛肉。

“你要不先看看地上的食物再說？”寧大力忽然說。

“呃。”李會計噎了一下，“你是擔心我們開不起價嗎……哈哈，這是不可能的。”

一邊說，她一邊解開了那些散發著寒氣的塑膠袋。

接著，她的臉上出現了迷茫。

“這是肉？這是什麼肉？”

哪來的這麼大塊的肉啊！肉不都是一片一片的，像紙一樣的嗎？！

“你手裡的這塊是牛肉。”寧大力說。

“是你們一天只能吃5g的牛肉。”

李會計：“……”

她一個一個解開塑膠袋，臉色越來越凝重，不由自主地把手裡的計算機收了起來，轉而掏出了一個稱，挨個秤起了重量。

“你可以慢慢稱，但是我可以先告訴你結果。”寧大力好心地提醒，“別的肉不算，光牛肉，這裡就有十斤。”

十斤牛肉，5000g。

影子一個人享用的話，在不違【法】的情況下，要吃一千天，就算拉上所有心腹一起吃，也要吃上十天半個月。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問題。

最要命的是，如果【影】帶著手下人天天吃牛肉的訊息傳了出去……再結合她浪費糧食的新聞。

李會計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不能買，這個牛肉決不能買！

第9章

“你們不會反悔不買了吧？”寧大力面露驚恐，“這麼多的肉，你們不買的話，我一個人要遵紀守法地吃上好幾年呢。”

到時候都吃成殭屍肉了。

“不是不買，也不是買不起。”李會計推了推眼鏡，立刻找好了理由，“是我們作為節制派的一員，不能這麼毫無節制地買肉。”

一旁還沒離開的影子聞言整個人彎成了問號，它向前傾倒，用彎鉤勾住了李會計的脖子。

【你在說什麼？我喊你來買單的，你在這裡退貨？誰給你的膽子？】

李會計表情嚴肅，被勾住了脖子也沒有退讓的意思。

她用眼神嚴厲譴責自己隨心所欲的上司。

沒錯，她們基地是可以買下這些肉，五個基地養著十幾萬的人口，基地的積分買這些肉綽綽有餘。

絕不至於掏不出積分。

可問題是——買完這麼多肉，她們就沒多少積分可以買米了。

再加上買肉會帶來的惡劣影響……何苦花錢給自己找麻煩，又不是有病。

李會計勸道：“咱們買幾片肉回去嚐嚐得了，做事要有大局觀。”

寧大力這幾塊肉確實饞人，新鮮不說，很多肉她們都沒見過。

買幾片肉回去拍個美食影片，甚至買一兩塊肉回去，偶爾改善下伙食，奢侈一把，這都可以。

但是全買回去，想都不要想！沒這個基地條件！

【用我的私人積分。】影子背對著寧大力的臉上浮現出一行小字。

李會計搖搖頭，用唇語無聲地說：“不夠。”

【基地借我一部分，再加上我的私人積分。】影子又說。

李會計心算了一下基地能借出的積分額度，加起來……

“還是不夠。”那可都是新鮮的上等牛肉，看著還沒爛呢。

影子黑漆漆的身軀張牙舞爪地炸了一下。

【找別的基地偷偷借點。】

李會計用眼神詢問：怎麼個偷偷法？你不要面子了？

影子沉默了。

“要不您還是去處理手銬的事吧。”李會計給了個臺階，“大力女士這邊我來對接。”

影子沒有五官的臉上沒有表情。

它和李會計無聲地僵持了一會兒，扭頭不甘地看了眼寧大力，恨恨地從陰影裡丟出一口殘留著黃油的平底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