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暈了呀，”小女孩理直氣壯地回答，“一定是偷偷跑掉，才會暈倒。”

她靠近夏初，小聲說：“就算你偷偷跑出去，我也不會告訴別人的，不過以後還是少做這樣的事吧，媽媽不喜歡壞孩子。”

夏初搖頭：“我沒有偷跑。”

小女孩歪著頭，思考了一會，捶了下手心，恍然大悟，說：“那你就是餓了，來這裡。”

夏初所在的房子結構簡單，只有一層樓，天花板倒是很高。房間裡的傢俱不多，整個房間只有一個大窗戶，就在門邊。所有傢俱都像畫出來的。

這些東西畫得並不恐怖，用色明亮卻不刺眼，像住在童話描繪的世界裡一樣。

小女孩把夏初拉到桌邊，又把椅子拉出來，讓她坐下。

小女孩自己跑到窗邊，雙手合十，衝著窗戶說：“媽媽，我想吃飯，請給我好吃的飯菜吧。”

一個蠟筆畫出來的碗憑空出現在桌子上，夏初靠近一看，碗裡的飯煳在一起，很難評價，像小孩隨手畫出來的，看起來毫無食慾。

這是屎嗎？

不好意思打錯了，這是什麼？

小女孩噠噠噠地跑過來，扒在桌邊，對原地不動的夏初問：“姐姐，你怎麼不吃？”

小女孩眨巴著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期待地看著夏初。夏初不為所動。

她問：“還有別的能吃嗎？”

小女孩拉開旁邊的椅子，坐在夏初旁邊，不以為意地說：“這裡只有媽媽會做飯，沒有別的可以吃。”

她意識到了什麼，瞪大眼睛，問：“你連這都不知道，姐姐，你是剛來這裡嗎？”

“嗯，我是新來的。”夏初回答。

小女孩拍手，高興道：“太好了，媽媽又有新小孩了，新姐姐，我叫瑪麗，你叫什麼？”

“愛麗絲。”

得到了夏初的名字，瑪麗點了點頭，非常有條理的，又回到了前一個話題。

她催促道：“愛麗絲姐姐，快吃吧，浪費食物，媽媽會不高興的。”

夏初盯著那碗東西，陷入沉默。

這東西真的能吃嗎？

如果真讓她吃，她現在更想吃糖醋排骨。

在瑪麗的注視下，夏初狐疑地拿起杓子，舀了一口，放進嘴裡。

煳煳一進嘴，夏初雙眼一亮。

天殺的，這是誰做的，這麼好吃？她肯定就是我素未謀面的義母！

煳煳入嘴，居然就是糖醋排骨的味道。酸甜的醬汁裹在肉上，焦香的味道她絕對不會認錯，肉味和記憶中也沒有區別，除了口感不對，其他的一模一樣。

不行，她要再驗證一下。

夏初又吃了一口。

不一會，她吃完了整碗飯，意猶未盡地放下杓子，抽了張紙，擦了擦嘴。

沒了食物的碗自動消失。瑪麗捧著臉傻笑：“我就知道，沒人會不喜歡媽媽做的飯。既然姐姐你是新來的……”

她跳下椅子，轉了一圈。

“噹噹噹，瑪麗導遊登場！”

夏初被瑪麗拉著，走出了門。

推開門，繪本似的小鎮便闖進眼中。天空是用藍色蠟筆塗抹出來的，偶爾還有云彩飄過。道路兩旁的房子五顏六色，有的畫著歪歪扭扭的煙囪，有的門口擺著紙片做的花盆。

沒有陰暗，沒有血腥，沒有恐怖，這裡似乎只有單純的平和。

“這是麵包店，”瑪麗指著一棟畫著麵包圖案的房子，“雖然從來不開門。”

她又指向對面：“那是玩具店，裡面有會說話的玩具熊。”

街道上的孩子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不僅有穿著蓬蓬裙的女孩，還有穿著裙子的男孩，除了裙子，也有穿著揹帶褲的小孩。他們見到瑪麗，便熟稔地揮手打招唿。瑪麗也跟他們揮手。

他們自然地生活在這裡，像生活在一個地上樂園。

瑪麗驕傲地說：“小鎮裡的大家都很好，我們都是媽媽的孩子，只要聽媽媽的話，媽媽會一直保護我們。”

夏初若有所思，問：“如果不聽媽媽的話，會發生什麼事？”

瑪麗說：“媽媽會生氣！”

“然後呢？”

“然後？”瑪麗迷茫地說。

媽媽生氣還不夠恐怖嗎？她臉上寫著這句話。

她停在原地，眉頭緊皺，冥思苦想，想了半天，故作兇狠地說：“媽媽會很生氣，媽媽生氣起來很恐怖。”

夏初配合地做出被嚇到的表情，說：“那我一定要做個好孩子。”

這時，有一群小孩跑過來邀請瑪麗去玩過家家，瑪麗搖著頭拒絕了：“我要和新來的姐姐介紹這裡。”

孩子們推搡著和夏初打了個招唿，追逐打鬧，跑著離開，只剩歡快的笑聲留在原地。夏初指著穿褲子的小孩，問瑪麗：“他們的衣服是自己選的嗎？”

“是呀，都是我們自己選的，”瑪麗自豪地扯了扯裙襬，“都是媽媽準備的衣服，媽媽做的衣服就是最漂亮的。”

夏初又問：“我想穿褲子，該做些什麼？”

“簡單，”瑪麗說，“只要像我一樣，跟媽媽說就好了。”

她拍了下腦袋，懊惱地說：“啊，忘了和你說，你缺什麼東西，告訴媽媽就行。”

夏初繼續問：“就是說，我現在告訴媽媽，我想要一套揹帶褲，然後，我的裙子就能變成揹帶褲？”

瑪麗側頭，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

“姐姐，你是故事看多了嗎？”她問，“世界上怎麼會有突然變裝這種事？當然是媽媽會給我們新衣服，我們自己換上。”

夏初：？

這時候開始講科學了？

夏初掛上友善的笑，問：“如果我想要芝芝莓莓芒芒桃桃脆啵啵奶蓋呢？”

瑪麗疑惑：“什麼？”

“芝芝莓莓芒芒桃桃脆啵啵奶蓋。”

瑪麗的表情一片空白。

她聽清了夏初說的每一個字，但這些字組合起來，她就沒辦法理解了。

夏初遺憾地說：“原來瑪麗也不是什麼都知道。”

瑪麗“這個、那個”半天，急得滿頭汗，最後，她垂頭喪氣地說：“你說的芝芝莓莓……芝芝什麼奶蓋……那個到底是什麼？”

夏初見好就收，解釋道：“是一種奶茶。”

瑪麗還是很迷茫，她又問：“奶茶是什麼？”

“用奶和茶葉混在一起煮開的飲料，很甜，很好喝，”夏初頓了一下，“還有可能不太健康。”

聽到“甜”，瑪麗躍躍欲試，聽到“不健康”，瑪麗立馬搖起了頭。

她兩隻手放在胸前，做了個X的手勢，義正詞嚴道：“不行，媽媽不會同意的，不健康的不能吃，媽媽說垃圾食品會蛀牙。”

哦，看來這裡也不是一個什麼都能得到的樂園。

夏初確認道：“就是說，媽媽不是什麼都能提供？”

“媽媽說，小孩不能什麼都要，”瑪麗掰著指頭，認真數起來，“不能亂跑，垃圾食品不能吃，寵物不能養……”

她把一整隻手的指頭都數完了，抬起頭，糾結道：“不過你好好表現，奶茶大概能喝？”

她又一次將聲音壓低，悄悄說：“表現好的小朋友會有小紅花，有小紅花的小朋友，就可以讓媽媽實現一些小願望。”

“什麼願望都可以？”

瑪麗撅起嘴，用手指比劃了一個很小的距離：“才不是呢，只有一點點小的願望可以。”

她把手背在身後，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我之前攢了好久小紅花，跟媽媽說想要一條小狗，媽媽都不同意。”

夏初好奇道：“寵物也不行？”

她身上的道具沒有消失，按照這個標準，是不是有一些道具會被收走？

瑪麗用小皮鞋踢著地面，悶悶不樂道：“是啊，媽媽說養寵物很麻煩，養小狗就要每天帶小狗出去玩，給小狗準備食物，給小狗洗澡，還要注意小狗的健康。”

“明明都說好了，媽媽說話不算話……”

她嘟嘟囔囔，小聲抱怨。

夏初半真半假地附和：“要是能做到這些，養寵物當然沒問題。”

瑪麗勐地抬頭，眼裡有小星星。

“你也支援我是吧？”她高興得跳了起來，“本來媽媽都同意了，結果聽到我說要養大耳朵的小狗，又拒絕了。”

大耳朵小狗？

夏初不確定道：“你說的這大耳朵小狗，是不是有橘色和白色兩種顏色，叫起來werwerwer的？”

瑪麗崇拜地說：“姐姐，你怎麼猜到的？”

夏初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移開視線，改了口：“我覺得媽媽說的還是有些道理的……”

她們沿著彩虹色的道路繼續前進，路過同樣是用蠟筆塗出來的公園。綠色的灌木歪歪斜斜。幾個孩子正在公園裡玩跳房子。整個小鎮很大，瑪麗帶著夏初走了快兩個小時，都沒有走完。

走了這麼大一圈，夏初沒看到一個大人，都是小孩，具體年齡她就分辨不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