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少恆不扒拉飯了，他停下筷子，定定地看向戚絳。

“這個也要說？”他問。

戚絳頷首：“嗯，周局讓我跟你在會前說一說。你瞭解下大致情況。”

“這位會混淆其他人認知的李四女士很可能不是第一次出現，近半年裡，類似事件大致還有兩起。”

“兩起？”紀少恆重複。

“第一次出現在‘44號地鐵線’，一位神秘人救下了周局。”

紀少恆放下筷子：“什麼？！”

他從辦公桌上抽了張紙，抹了把嘴：“你應該等我吃完了再說這個。”

“這麼一想，本勇者還真是榮幸啊，居然和周局被同一個人救了。”

聽他變換了自稱，戚絳戰術後仰。

紀少恆把那張擦嘴紙放下，按著凳子扶手，把凳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他把靠著桌子的木劍舉起來，踩著凳子，做了箇中二氣息十足的動作。

“危急時刻遇上隱藏在人群中的高手，本勇者果然是神選之人、正義的化身、傳說中的英雄——！”

戚絳眉頭直跳。

造型擺完了，他把木劍放下，老實坐回去：“不知道下次再見面能不能認出她，早知道當時應該先把真名報給她，再問她是哪的。”

“如果沒有她，你們改革異管局計劃就該失敗了吧？”

紀少恆收起了臉上調侃的、不正經的表情，按著桌板，冷不丁問。

戚絳的神情有所動容，她長嘆一聲：“確實是這樣，如果她們真是同一人……”

“沒有周局，我們剩下的人都會被處理，就算躲過清洗，也沒什麼翻身出頭的機會。”

“在你拿到那些資料後，我有了更可怕的猜想，說不準我們這一系會被當成實驗物件，分批處理掉。”

“說得不嚴謹一些，她是我們所有人的救命恩人。從局裡的角度講，她是一個不穩定因素，從個人的角度講，我很感謝她。”

紀少恆聳肩：“你要這麼說，我的感謝可不比你少。”

“我本來以為這種問題只在混亂地區的分部出現，現在來看，多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他頓了一下，又問：“聯盟那邊是不是早就知道這個情況了，我們未來有什麼關於他們的計劃嗎？”

戚絳看了他一眼：“你問這個做什麼？”

紀少恆看天看地吹口哨。

戚絳敲了敲桌板，冷冷道：“快說。”

紀少恆老實了：“嗯，這個，那個，就是你沒邀請我之前，我想過投靠他們。”

戚絳揚眉：“就這？”

“就這。”

“我們之前也考慮過和他們合作，”戚絳敞亮地解釋，“但他們沒有和我們接觸的想法，還發出過警告。”

“為表誠意，局勢穩定後，周局微調了相關政策，降低了部分詭異在系統內通緝令的優先順序，不再強調必須追捕他們，但他們還是那樣，油鹽不進。”

“他們並不排斥從異管局出來的人加入，但代表異管局的人想和他們合作，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紀少恆聽完這話，嘆了口氣。

“看看總部做的那些破事，這不是拖我們後腿嗎？”他說。

他們兩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沉默了一會。

紀少恆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把話題拉回到李四上。

“還有件事，我現在除了名字，連李四的外貌都記不清了，我還能匯報什麼？”

戚絳一驚，追問道：“連你都……？她認知混淆的能力這麼厲害？”

“是，”紀少恆點頭，“感覺已經到歸一級了。”

戚絳託著下巴，低著頭，話又快又密，聲音又小又低：“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訊息。這樣的人真的會毫無名聲，毫無勢力嗎？她真的是今年才出現嗎？或許她很早以前就活躍過，只是我們的認知被混淆了，一定還有什麼我們沒發現的東西……”

戚絳絮叨到一半，想起對面還有個人，她抬頭，看向筷子都沒拿起來的紀少恆。

“這個會上再討論。你先吃吧，我繼續說。”

“第二次是兩個月前的‘幻夢遊樂園’，製造領域的詭異被神秘人殺死。我們之前開會討論過一次，不過資訊太少，沒討論出什麼東西。”

“事件報告的檔案編號是B-1070503，你有檢視許可權，具體細節你可以自己看。”

紀少恆把三個塑膠飯盒裡的飯菜一掃而空。他放下筷子，打了個飽隔，放鬆的靠在椅子上。

“對了，當年一起玩的小學同學，你最近有聯絡嗎？”他說。

戚絳疑惑：“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紀少恆雙手交握放在腹部，老成的嘆氣：“生死邊緣走過一遭，開始懷念過去了。”

他那張娃娃臉其實並不適合這個表情，比起欲買桂花同載酒的感慨，更像為賦新詞強說愁。

戚絳短暫的沉默了一會，開口：“南絮你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

“她今年又延畢了。”

紀少恆摸不到頭腦：“她不是好幾年前就出國讀博了嗎？”

“是啊，”戚絳唏噓，“這留學的三年將是她人生五年中最難忘的七年。”

紀少恆呲牙咧嘴的搓胳膊：“感覺你在說什麼很恐怖、不應該繼續瞭解的事，其他人呢？”

“宋朝記得嗎？”

紀少恆想了一下：“呃，那個小胖子？”

“嗯，前幾個月失業了找不到工作。”戚絳用37度的嘴說出冰冷的話。

紀少恆坐直了身子：“35歲以下也找不到？？”

“現在都要27歲以下。”

“停停停，不要講了。”

紀少恆捂著頭，伸著手叫停。他抬起頭，發現戚絳嘴角噙著一抹笑。

戚絳笑吟吟的調侃：“我們早就不是18歲的年輕人了。”

“也不要說的跟68歲一樣啊！”紀少恆拍桌子，“而且，本勇者永遠的16歲！”

戚絳拿起保溫杯，施施然的喝了口茶水。她放下杯子，說：“你這樣確實永遠年輕。最近局裡的新人挺有意思，估計你能和他們說的上話。”

紀少恆挑眉：“說來聽聽。”

“有兩個小孩的異能是‘操縱叫張三的生物’和‘給別人改名成張三’。剛剛我說的幻夢遊樂園事件裡，她們在另一個小孩的幫助下同時控制住了數十個怪物。”

“這異能，有意思啊。”紀少恆果然感興趣。

“還有一個覺醒預知能力的小孩。她能看到對方在短時間內可能遭遇的死亡，不管是人類、怪物還是詭異，都能看到。”

“不過和所有預知類能力一樣，她的預言會出現解讀錯誤。還好她第一次進領域就吃了個教訓，之後栽大跟頭的可能變小了不少。”

“教訓？”紀少恆好奇道。

“嗯，機密級的，注意保密，”戚絳說，“她的解讀預言時，最初認為是一同進入領域的同伴被詭異殺死，試圖阻止預言的應驗。等預言應驗時，她才發現是她殺了襲擊者。”

紀少恆更好奇了：“細說。”

“襲擊者本來想襲擊那孩子，因為錯判，選了他認為更弱的那個，給了那孩子反殺的機會。”

紀少恆秒懂：“他錯選了詭異？這份檔案的編號是多少？我有許可權看嗎？我之後也去查查。”

“C-1070425。”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紀少恆感慨，“還有嗎？”

戚絳想了一下：“有一個周局很看好的孩子，有點像年輕的你。”

紀少恆納悶的“嗯？”了一聲。

“能吃苦、潛力大、正義感強。”

紀少恆嘿嘿一笑：“你這是在誇我？”

戚絳實事求是：“你的能力毋庸置疑，不然周局也不會放心讓你查‘冥腥娛樂公司’的事。”

“C-1070425也有關於他的記錄。他和疑似掌控領域的詭異相處了一段時間，對詭異的看法更……你知道的。”

紀少恆躍躍欲試起來：“你這麼說，我更想看看這份檔案了。什麼時候開會？會後我就去調檔案。”

戚絳看了眼手機：“差不多了，走，去會議室吧。”

“記得把垃圾帶出去扔了。”

她站起身，掛在脖子上的工牌隨著的她的動作晃動。工牌上白紙黑字的寫著她的職位：調查追蹤部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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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會小會不斷，有人已經要上床睡覺。

洗完澡，回完妹妹和白鷺遙的訊息，夏初神清氣爽的喝著冰牛奶。

她拿著牛奶瓶，站在窗邊。夜空藍得發紫，天上墜著星子。她一眼望去，妹妹說的北斗七星就掛在最顯眼的地方。

夏初靠著牆，一口一口喝牛奶。

不遠處的茶几上，手機螢幕上又彈出一條資訊。夏初走過去，發現是白蓁發的。

資訊發在她、白鷺瑤和白蓁三個人的小群裡。這個群從他們第一次合作後就建起來了，平常基本是白鷺瑤發訊息，白蓁人機似的捧場，夏初看到感興趣的才會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