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愕然地看向夏初。

黑髮黃眼的女人冷靜地看著玩具熊，臉上仍染著悵然。她的眉頭似乎總帶著若有似無的皺痕，不知在苦惱什麼。

李在莊雁行心中一直是文靜、少言、憂鬱的形象。莊雁行沒想到她能說出攻擊性這麼強的話。

玩具熊並不在意，嘎嘎大笑：“可那關我什麼事呢？”

玩具熊的話讓莊雁行確認自己沒聽錯，她難以置信地揉了揉耳朵。

說完，玩具熊也不管她們的回答，它伸出唯一的那隻手，越過莊雁行，衝著夏初的手臂就去。

莊雁行被籠罩在它龐大身軀的陰影下，他們離得那麼近，近到莊雁行能清晰地看見，玩具熊黑色的塑膠眼睛中滿含的貪婪。

莊雁行背後冷汗直冒，這種感覺讓她想起自己在某個小國大亂後的經歷。

她拿著手機，走在街頭，試圖將所有的一切記錄下來。

街上不時響起的槍擊聲，和過年時放的炮仗一樣，噼裡啪啦地炸響，可這終究不是能帶來快樂的煙火，而是收割生命的武器。

“等等！”

莊雁行喊道。

與她的喊聲幾乎同時出現的，是沉悶的撞擊聲。

在莊雁行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時，玩具熊已經飛了出去。它重重撞在牆壁上，一聲悶響過後，掉在地上，沒了動靜。

莊雁行大跌眼鏡，她又一次轉頭。夏初依舊是之前的模樣，只是剛剛她拿著拖把，輕描淡寫地把玩具熊擊飛。

莊雁行張了張嘴：“你……”

夏初打斷她，垂死掙扎地狡辯：“我就是試試，沒用勁，它很輕，一下就打出去了。”

天公不作美，她狡辯的時候，房間裡響起一陣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玩具熊們全部爬了起來。瘸腿的玩具熊一蹦一跳地挪動。被壓在最底下的玩具熊缺了半個腦袋，也要搖搖晃晃地靠近她們，誰看了都要稱讚一句執著。

夏初放棄掙扎：“嗯，你有隱藏身份，所以我也隱藏身份了，這很正常吧？”

她拿著拖把，向前一步，把離她們最近的玩具熊打飛。夏初沒有停下，拖把再次揮出。擊中一隻玩具熊腰部的同時，她踹飛了從後面接近她的玩具熊。

不一會，玩具熊全部趴回了地上。

“你……”莊雁行靠近夏初。

夏初開始思考如何處理她。

她說：“你也太厲害了吧！”

“這也是異能嗎？沒想到我們三個裡，我是最菜的，”她展示了一下小臂肌肉，嘆了口氣，“我剛剛還在想，能不能靠每天鍛鍊的成果打敗玩具熊。”

夏初：？

哎，沒有質問環節嗎？

夏初吃不消她的熱情，後退一步，解釋道：“我不是故意瞞著你，唐遠林和我不是一個公司，我們有一定的競爭關係，暴露了會比較麻煩。”

莊雁行俏皮地說：“原來我在你這是不麻煩的特例嗎？”

夏初微笑。

莊雁行又說：“因為你覺得我可以信任，對吧？”

夏初笑而不語。

莊雁行叉著腰，嘆了口氣：“好，我知道了。”

她握住夏初的手，真誠道：“放心，我不會告密。”

夏初盯著她的手。

“沒有煳弄你，也不是想穩住你，”莊雁行鄭重其事地說，“你這麼好看，一進來，我就想和你交朋友了。”

夏初：？？？

夏初不明白莊雁行這是什麼路數，有點懵逼。

難道這就是熱情的E人？

還是她太久沒和別人交朋友，不太瞭解交朋友的流程？

白鷺瑤好像也很熱情，可是她們是同事，熱情一點也正常。

事實上，莊雁行當然一肚子疑問，可就跟她不會去問唐遠林一樣，她同樣也不會問夏初。因為她知道，現在這個情況，與其對他們追根究底，不如著眼於如何出去。

莊雁行說：“我也有異能了。”

她手中出現了一個傻瓜式相機。相機通體黑色，並不算大的，從外表看，和普通相機沒什麼區別，只是相機的最頂上嵌著一個可以轉動的齒輪。

“就在剛才，玩具熊要對你動手的時候，我有一種微妙的感覺，接著我就能召喚這個了。”

莊雁行晃了晃手中的相機。

她苦惱地皺了下眉，誠實地說：“但我不知道它有什麼作用，好像只能拍照？”

她不問，夏初也樂得跳過身份問題的話題。

夏初指著玩具熊說：“你用它們試試。”

莊雁行聽話地行動起來。她拿起相機，隨便找了只玩具熊對準，按下快門。

玩具熊的照片出現在她的相機裡，但什麼都沒發生。

她左看右看，摸不著頭腦，直到她逆時針轉動相機頂上的齒輪，事情發生了變化。照片裡，原本破爛的玩具熊逐漸變得完整。照片外，玩具熊也跟著變化。

她雙眼一亮，興奮地對夏初說：“我能修好它們。”

夏初說：“順時針轉動一下試試。”

莊雁行再次行動起來，她順時針轉動齒輪，玩具熊隨即恢復了原狀。莊雁行沒有停，她繼續轉動，隨著齒輪轉動的角度變大，玩具熊變得越來越破爛，就像遭到了時間的侵蝕。

“這個能力可真酷。”莊雁行停止轉動齒輪，拿著相機感慨。

她看向夏初，說：“分工合作，我來修玩具熊，你休息一會，等把它們修好，我們就能離開了。”

夏初出言提醒莊雁行：“異能不是無窮的，消耗太多會脫力。”

“先試試門能不能開吧。”她說。

夏初就近走到一扇門前，按了按門把手，門依舊緊閉。

面對門還是開不了的局面，莊雁行沒說喪氣話，只拿著相機，摩拳擦掌道：“看來只有修好玩具熊才算把房間打掃乾淨，看我的吧。”

夏初沒有說話，默默地給她讓出空間。她靠著牆，站在一旁，看著忙碌起來的莊雁行。

其實她還有一個離開的方法，就是直接把門破壞掉。

不過她還記得莫忘要求偽裝身份，不敢做得太過分。

莊雁行三管齊下，邊拍照，邊熟悉異能，邊和夏初交流自己的想法。她問：“你有沒有覺得，這裡像一個玩具箱？”

夏初“嗯”了一聲。

猜測被肯定，莊雁行更有表達欲了，她繼續說：“娃娃、大黃鴨、錫兵、毛絨熊……我們遇到的東西幾乎都是玩具，這跟裝玩具的箱子不是一樣嗎？”

“這裡並不是沒有盡頭的。我們一開始待的那個房間有兩扇門，中間的三個房間各有三扇門，現在這個房間又是兩扇門，一扇是錫兵的那個，另一扇在左手邊。這難道不是代表我們已經走到了一條邊的盡頭，打掃好了5間屋子？”

“我覺得，只要繼續保持這個進度，我們遲早能離開。”她樂觀道。

夏初這一次沒附和她。

這麼多能量最強點，她不覺得這麼簡單就能離開。

莊雁行一番忙碌，終於把所有的玩具熊都復原了。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露出充滿成就感的笑，轉頭和夏初商量：“我們先往回走？說不準還能遇上唐哥。”

夏初點頭。

莊雁行拉開門，開門前，她還在和夏初說笑，開門後，她卻如遭雷擊，立在原地。

房間裡的錫兵大多背對著她們，站得筆直，一動不動，它們戴著帽子，英姿颯爽。然而地上卻突兀地躺倒著幾個錫兵，就像她們第一次進入這間房間時看到的場景一樣。

房間的變化推翻了莊雁行的猜想。

莊雁行抓住門把手，指關節不自覺用力。

“怎麼了？”站在她身後，視線被擋住了的夏初問。

莊雁行側身讓位，她指著地上的錫兵，咬著後槽牙說：“這個房間變回沒打掃的樣子了。”

她問：“這樣還算打掃乾淨嗎？”

難道其他房間也是這樣？她想。

如果離開的條件根本無法達成，那她們豈不是只能在這裡打轉，直至力竭。

不，還沒看完所有的房間，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莊雁行的內心千迴百轉。

夏初看了她一眼，說：“沒有不能離開的領域，這隻能說明一間一間乖乖打掃不是這個領域的解法。”

這句話肯定了莊雁行的想法，讓她安心了許多。然而下一句話，又讓她的心一沉。

夏初說：“你剛覺醒異能，覺得棘手很正常。”

莊雁行抓住乍現的靈光，小心翼翼地問：“那普通人……？”

夏初實話實說：“沒有異能者幫助，八成活不下來。”

莊雁行站在原地，沉默下來。

兩人相顧無言，頭頂的轟鳴聲打破了這沉默。只見房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掀開，巨大的玩具娃娃的臉出現在天空。

那娃娃嘴角下撇，一臉憤怒，它伸出一隻手，越過夏初和莊雁行的頭頂，往她們旁邊的房間抓去。沒多久，它的另一隻手也伸了出來，往那邊抓。它一通操作，最後皺著眉，痛苦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