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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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九州鼎不也是很正統?
“要給阿夏留一個出氣的渠道。”
白髮青年漫不經心道,“當年劃定結界時祂們抱著阿夏大腿哭得撕心裂肺,如今這般作態,總要給祂一個解釋。”
奉湘把話語中透露出的資訊記在心底,並決定到時候自己就算請假也一定要去圍觀。
有賴於他提前打了招唿,青鳥載著他們離開華洲領空時並沒有遇到任何意外。
跨越大洋花了些時間,到達英洲境內時,已經是英洲時間的傍晚。
奉湘吹著海風感嘆:“還得是翩翩,省了一半的時間。”
踩在九州鼎肩膀上的小鳥哼哼唧唧:“要不是你太廢,本大人還能更快。”
奉湘乖巧閉嘴。
九州鼎手一揮,他們就悄無聲息融進了人群裡。
這對奉湘來說是一個比較奇特的體驗,收容了那麼多的靈,還沒有像現在這樣近乎隱身在人群中的能力呢。
他趕緊開啟手機地圖:“我馬上給您導航,英洲博物館往這邊走——誒,這麼近啊。”
九州鼎注視著那個方向,道:“不必,此間靈光最盛的地方,便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
“……”奉湘收回手機,面色冷了下來。
他跟在九州鼎之後,低聲說:“英洲博物館裡,有2.3萬餘件珍寶都是我們的。”
九州鼎只注視著那個方向,眼中有點點金光匯聚:“這裡有幾樣是他們自己的?”
奉湘想了想,很真誠地搖搖頭:“十之七八都是別人的。”
英洲博物館的建築帶著古樸的氣息,館內燈火通明。
這個時候,館內還有不少遊客。
奉湘帶著九州鼎走進三十三號展廳,目光在這個展廳裡大量展品上一一掃過,垂在身邊的手緊握成拳。
三十三號展廳是專門展示華洲古物的展館。
在華洲意義深遠的書畫、青銅器、玉器等珍寶,如同路邊隨處可見的碎石爛草,毫無章法地擺放在各種臺上,大部分沒有任何防護,直接與空氣接觸。
珍貴脆弱的畫卷被隨意掛在牆上,遊客可以任意伸手去觸碰、撫摸,在過分明亮的燈光下逐漸褪去自己原本的色彩。
無數寶貴玉器、陶瓷堆積在高臺上、架子上,彷彿它們只是現代人隨手仿製的贗品,不值得人珍惜。
敦煌牆皮都被扯下來的壁畫、被切割成幾段的龍紋琉璃磚……
上至先秦時期的禮器,下至唐宋元明清的書畫、瓷器,都可以在這裡見到。
它們每一件明明都有著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故事,卻只能像他所見到的這樣堆積在逼仄的格子間,被貼上一個個數字編號隨意陳列。
如果在故鄉,它們會得到最用心的修復,最好的儲存。
可在這裡,它們只是路邊的雜草,水上的浮萍……除了館內低聲哭泣的華洲人,英洲這片土地沒有人會為它們的待遇不平。
那些人甚至會覺得文物是全人類的財富,既然英洲有能力保護這些文物,那就沒有必要歸還給失主。
奉湘不止一次見到華洲文物在這裡的待遇。
這就是英洲博物館所說的儲存完好,這就是國內一些公知肆意叫囂著的發達國家的專業儲存,這就是一些身在華洲心在英洲的人所誇獎的“英洲博物館展示著世界的珍寶,而華洲博物館就只有自己的東西,這是華洲的缺失,華洲的文化是侷限在自己這個窩裡*”……
哈哈哈哈,真可笑。
奉湘走過一個個展櫃,聽到耳畔傳來幾聲細微的嗚咽。
不用抬頭,他知道是誰在哭。
買票進來的留學生、從遙遠故土飛來的遊客們,他們三三兩兩站在不同的展櫃前,一個個眼眶通紅,望向櫃檯中展品的目光帶著深切的心痛。
自故鄉而來的珍寶,它們離自己那麼近,卻無能為力。
奉湘想,至少現在他不應該無能*為力。
他是來接它們回家的。
他轉身四望,卻沒有找到和他一道來的白髮青年,心中不由得一驚。
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小鳥嘰嘰喳喳道:“奉湘,你去看祂,祂怎麼停在那邊不動了?”
奉湘連忙順著翩翩所指的方向跑去,途經展館中的一些保安。他們目光警惕地看著那些神態激動、彷彿下一刻就要打破限制將文物帶走的華洲人,卻始終不敢靠近。
……也許是怕激動的華洲人連著他們一起打了?
奉湘冷笑一聲,現在先把古物帶回去,之後總有算帳的時候。
他跑過展廳的時候無人看得見他,展臺上卻有一些古物悄無聲息地挪動些許位置,一道道目光無聲地注視著這個身姿挺拔的年輕人。
他的身上,有故鄉前輩的氣息。
夜色已深,英洲博物館隨之關閉,建築中除了工作人員,就只剩下奉湘一個活人。
奉湘找到九州鼎時,對方正站在一面牆面前,目光專注地望著牆上格子間的古物。
他走到對方身側,看著身旁的展覽牌——“華洲玉器七千年”。
是啊,三十三號展廳是按照華洲歷史年代來展出文物的。
九州鼎看到的第一個古物是新石器時代的玉面人神像,往後依次是夏商的玉器、青銅器……
奉湘微不可察地關注白髮青年的神態,本能感覺到對方現在的心情一定不好。
即使祂依然是那副眉眼溫和的模樣,奉湘站在祂身邊時,卻感受到某種深不可測的威壓。
如山、如海,如同九重雲霄。
這種感覺,自對方醒來,奉湘只在之前修復青銅禮器,得知那是贖回來的時候感受過。
白髮青年走到一個展檯面前,伸手穿過隔離的玻璃,直接碰上那古樸的青銅器。
奉湘認識它,那是商周時期的雙羊尊。
再走過一個展臺,是東周的鍍金青銅曼茶羅、鍍金青銅劍柄……
在九州鼎的修復過後,它們只在一瞬間發出靈光,而後便歸於無華。
奉湘忍不住開口:“前輩,它們……”
“和遂公籩一樣的情況。”白髮青年行至某一個展臺前,輕聲道,“身不在華洲,年代又太過久遠,少有人記得它們的名字,損壞得比遂公籩還要嚴重。許是它們心中還有執念,因而儲存最基本的靈識。”
奉湘聽罷,心如刀割。
倘若它們在家鄉,又怎會無人知曉,又怎會只有一個個冰冷的編號代替它們的本名?
“在我們離開之前,都不會有人發現你。”前方的九州鼎幽幽說道,“我已喚醒它們的靈識,你還愣著做什麼?”
奉湘一個激靈:“是!”
他從最初的展廳開始,驅使手上戴著的戒指007。九州鼎走過的每一個展臺,喚醒的每一件古物,他都可以毫無障礙伸手進去收回來。
越收到後面,奉湘就越慶幸自家流行的網文裡對隨身空間的執念,以至於編號007內部甚至有功能完整的收納空間。
網文裡那些用來儲存天材地寶的神奇幻想空間,如今都在007內部化為真實,足夠讓他好好安置漂泊在外的前輩們。
也只能先委屈它們待在戒指裡面,回家之後,他們一定會好好安置的。
不知過了多久,奉湘收回前輩們的動作隨著九州鼎的緩步慢了下來。
此時,整個三十三號展廳幾乎都空了。
“前輩?”
奉湘一回頭,差點撞到突然駐足的九州鼎身上,好懸最後一刻停住了。
他從後面抬頭一看,便知曉對方為何停下。
在九州鼎散出的金色靈光之下,空蕩蕩的展館中,一聲聲痛苦的嗚咽漸漸響起,那是連奉湘都能聽到的聲音:
“我討厭那些洋人,他們把我分成好多塊,我好痛……”
“你要記得你的家在哪裡,家不在這裡。”
“家裡還在打仗嗎,家裡還好嗎,家裡的人還活著嗎……”
“我想念主人書齋外的竹林,風吹過的聲音……”
“嗚嗚……我不喜歡那些洋人來碰我,他們把我的花紋都塗掉了……”
“就要龍圖騰,我們家就用龍圖騰,憑什麼要我改掉……”
“阿姐……我好恨啊……”
“我想回家……”
“我好想看家裡的梅花開得怎麼樣了,我什麼時候能回家……”
“阿姐……我好想你……”
“阿兄,你怎麼還不來……”
“阿兄……阿姐……接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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