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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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咂咂嘴:“哦我也是神經病,那沒事了。”
腳下的雲臺在不斷變化,三個年輕人還沒對青年的話發表意見,便看到無數人將那詭異潮水吸納進曾經各大勢力的洞天,看到那些洞天最終被帶向那座古城。
“——不同意又怎樣呢,爆破世界後大家帶著老家一起流浪宇宙事小,連流浪宇宙的機會都沒了那就真完犢子咯。”
所有的修真者匯聚在帝城之中,重新點燃作為計劃核心的青銅神鼎。
那尊青銅鼎被奉上帝城陣法中心,修士斬落的月光填充進鼎內。鼎外盤踞的龍逐漸開始遊動,龍瞳中鑲嵌的暗金色寶石慢慢被點燃。
有一樣“東西”在某個精心算好的時刻被扔了進去,連同月光、星塵、瑤草、奇木、金丹……一起被烈火焚燒。
那在明滅不定的火焰中扭曲的物件,正是傾盡修真者之力抓回來的罪魁禍首。帝城以那軀體中神藥的來源加上修真者燃燒的靈力,將世界內的黑潮吸引過來,再盡數封入洞天。
漸漸的,流雲綺麗的綿延仙山、霞光染透的碧海、星辰輪轉的高臺、生滿奇草瑤花的洞天……散發著濃郁靈氣的一切都盡數被收納進古城之中。
承載著無數洞天的帝城升入高空,城樓上朱雀旗幟飛揚如烈火。
最後黑潮與詭霧被牢牢鎖入帝城洞天,青銅鼎的虛影之下仍藏著潮水中誕生的怪物,被困在陣法之中無法離開。這一切完成之後,修真者啟動大陣,將這座帝城包括周圍的空間裂出這個世界。
高天之上,滿月如盤。
……
天生地長的青銅神鼎中誕生了一切,也葬送了一切,最後,又成為世界唯一的希望。
曾經繁盛的世界一分為二,裂出去的那一半封鎖著滅世的災難於世界之外漂流,圍繞帝城形成一個封閉空間,這空間又遊走在原世界周圍。
留下的那一半本土在崩塌之時驚醒了沉眠的天道,天道一看自己家被自己人砸開後直接封鎖世界,任其休養生息,又繼續陷入沉眠。
救世主站在九曜天曾經萬仙來朝的帝城,抱著自己幾千年來唯一的夥伴,將它鑲嵌在青銅鼎的底座之上,作為記載這一切的載體。也正是那一刻,他從陪伴自己的菱形寶鏡中看到了未來的影子,恍然大悟——
啊,是這樣啊,原來我是從後世而來,從被留下的那一半世界的後世而來。
我早該知道,我早該知道,但凡出現那什勞子的預言最後基本都能實現。在那之前所有人做的所有選擇,阻止也好放任也罷,不管是哪個方向的選擇,不過都是把事態導向預言結局的過程。這明明是老家各種作品裡玩膩了的橋段,可他身處其中時,完全沒有任何感覺。
我為什麼沒有想起來?哦……是我忘了,我連自己名字都忘了。
我的家……不能讓黑潮侵入我的家……
救世主又哭又笑,瘋瘋癲癲地走向青銅鼎,整個人跌落鼎中。如同那些死去的修真者一般,無數靈物淬鍊出的軀體成為封鎖黑潮的陣法一部分。
天道封閉殘損的世界後,分出去的半個九曜天在環本土漂流時吸納進時空中的星辰碎片,於內部逐漸組成新的適合人類生存的星球。彼時傷亡慘重的修真者根據【救世主】的指示,帶著餘下的人建立了新文明,在那些星球上繁衍生息,同時試圖連通原生世界,希望有一天這漂流的星辰能迴歸本土。
天漢系的九大行星,便是當年九曜天的核心洞天演化而來。
然而好景不長,從修士殘骸中提取出的靈晶燃盡之後,封印陣法在漫長的時光中失去效力,鎖在青銅鼎中的災難捲土重來。而那時,漂流的星辰中已經沒有正統修真者。
若非這個封閉的空間在分裂出去時收納了時空中的星辰碎片,碎片中蘊含的獨特元素與原有的靈氣結合產生新的能量,讓這裡的人類重新擁有了抵抗黑潮怪物的能力,說不定這裡新生的文明也被吞乾淨了。
“做出選擇吧。”黑髮青年說,“是承接這個文明的記憶後燒卻古城,終結這一切,還是離開這裡,繼續和黑潮廝殺的宿命?”
“為何是我們來終結這一切?”年輕人們看著黑髮青年虛幻的身影,突然福至心靈,“難道——”
黑髮青年和藹地看著素霓生,道:“當然因為你們是那個倒黴蛋救世主的切片啊,和我這張記憶體卡比起來,你們仨可是靈魂切片哦。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我們的精神力能夠完全同頻,就是因為這個?”拂衣張了張嘴,他看了看素霓生,又看了看縱香,最後把嘴閉上了。
他實在不知該說什麼,雖然兩個小夥伴對他來說很重要,但只要一想起過去冒險那些年他給他們收拾了多少爛攤子處理了多少後事,搭配現在的真相,心頭就湧現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等會兒,你意思是,我上輩子莫名其妙被關了那麼久,連正經吃的都沒有???”
縱香想起自己之前莫名的火氣,兩眼一黑,合著那窩火是因為當時坐牢的有她一份啊?
第99章 飄搖歸故鄉25
“噗。”
蒼涼古帝城,碧血沉滄海。
青銅鼎下,明鏡之前,李昭明指間轉著最後一塊碎片,忍不住笑出聲來。
該說是心大還是不在乎呢,明明被告知了足以顛覆十幾年世界觀的秘密,他們的第一反應卻是這樣嗎?
比起宏大的文明回憶,更看重與夥伴之間的奇妙聯絡。
透過無名青年的眼睛,李昭明看到年輕人們一往無前、意氣風發。即使前方可能是他們的終焉,他們也毫不畏懼。
他見過很多這樣的年輕人。
很多時候,能夠承擔責任的人們大多擁有著共同的特質:噼山填海的信念、一往無前的勇氣、撞破南牆不回頭的堅定,以及整個世界無人能比擬的成長性。
這樣的人或聚集在一起,或分散八方,但無論哪一種,最終都會朝著一個方向前進。
在這個過程中,一同前行的人慢慢的會越來越多,多到足夠託舉起一個世界。
李昭明當然知道怎麼擊敗他們,擊敗這樣的年輕人。
譬如眼下這幾位——自他此前踏入這裡,感知到世界之外的力量後,古城中能量枯竭的陣法就如枯木逢春,重新煥發生機。這遊離空間裡每一個小洞天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大可以將他們三個分開,放置到不同的洞天,以從文明中抽出他人的記憶覆蓋他們的本我,讓他們真心認為自己就是這個洞天中的人。
就像二分之一的【啟明】無路可走時對另外二分之一世界的人做的那樣,兩邊世界本就藕斷絲連的情況下,用血親之間的那微弱的聯絡悄悄打通一條足以容納真人同行的小道,慢慢將那邊世界的所有人乃至星球、宇宙都拉進來,逐漸讓這裡成為本土,也算是“歸鄉”。
他還可以過分一點,將這幾個洞天交疊在一起,看他們為了不知真假的目標鬥如困獸。最後在他們以為衝破囚籠之後放歸他們的靈魂,看他們清醒後不可置信,看他們痛不欲生。如此,輕輕巧巧就能打碎他們的自我,分裂他們的信念。
但是……
但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可沒那麼惡趣味。
白髮青年低眉斂目,神識沉如淵海。有一縷暴亂情緒凝結成細絲在海面遊走,試探著觸碰海面,如同泥牛入海,最終消失無終。
他面不改色,控制著捏出來的無名青年繼續與年輕人們對話。
此間前文明的救世主——或者說倒黴蛋吧,早就在當年預感到新的麻煩沒完沒了後切分自己過去的靈魂,將那幾個不同年齡段的靈魂切片留在唯一屬於他的寶鏡之中,現實只留下被囚於玄曜天后殘損不堪的精神,用以驅使軀體。
而在他的軀體與其餘修真者一樣化作青銅神鼎的燃料之後,殘留於軀體中的那一部分孤寂的魂靈碎片也在漫長的時光中消磨殆盡。
把他的記憶碎片從這個文明龐大的記憶裡撈出來稍微花了李昭明一點時間。
那些東西實在是太碎了,如同塵沙一般攏起來後,加起來都不夠雙手一捧。他又從文明記憶裡找了許多與那位救世主相關的邊角料,縫縫補補出一個能容納記憶的人形意識體,勉強能煳弄過那三個年輕人的樣子。
素霓生他們看到的無名青年是李昭明以對方的記憶構造而成,雖說是他在後面說話,但言行都是本人能做出來的,也算不上扯謊。
以無名青年之口將那個問題丟擲去後,李昭明靜靜等著他們給出意料之中的回答。
等待期間,白髮青年抬起頭,望向面前巍峨聳立的青銅鼎。透過青銅神鼎的外圍,他看到沉澱在其中的無數黑色結晶,每一顆都如同夜幕凝固出的黑曜石。若有人打碎它,其中封存的記憶便會頃刻間洗刷掉周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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