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生低頭，看到火海焚天。

他喜歡的漫畫角色、他生死與共的朋友，正被困於焚燒中的文明記憶之中。

結生瞬間想起自己這一路操蛋的經歷，萬萬不想讓自己的小夥伴也被不知道誰的回憶覆蓋自己，連自己到底是誰都弄不清。

精神力凝結出來的鷹隼抓住他的手臂，帶著他毫不猶豫跳了下去。

我們一起來的，也要一起回去。

第101章 飄搖歸故鄉27

遊離的空間之中，縱香那一句話下來，素霓生和拂衣也呆住了。

對哦，如果這麼算的話，那他們豈不是上輩子蹲了幾千年的牢？這也太離譜了吧！

素霓生試圖算一下具體時間，發現光一個千年就夠他十輩子，簡直無法想象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折磨。

時常在法律邊緣大鵬展翅的拂衣掐了掐手心，反正他們這麼多年冒險過程中也沒少進過橘子算了算了——個鬼啊，為了計劃短暫而主動蹲兩天橘子和被迫離開蹲幾千年還沒飯吃打白工能一樣嗎？！

而且現在疑似還要他們繼續打白工，風險什麼的半點都沒提，更不要說會不會有報酬了。以前他們冒險的時候，好歹都有一口能吃的東西呢。

素霓生問：“為啥要承接那個文明記憶後才能燒，我們不能直接燒嗎？縱香的火可是很厲害的。”

年輕人沒有詢問他的夥伴是否同意接下這個任務，相識多年，他十分明白同伴會有怎樣的選擇。

縱香沒好氣道：“謝謝你還記得我的火。”

拂衣痛心疾首：“回去之後我一定要【啟明】拿出他的‘防火牆’技術作為報酬！”

他饞【啟明】的“防火牆”很久了。

李昭明剛捏出來的記憶體卡，啊不是，無名青年慢慢眨了眨眼：“……這不是走進新時代了麼？新時代也要有新發展，以前這裡的陣法需要修真者的靈力做燃料，現在麼，都沒有修真者了，那就採用備用能源，用文明記憶做燃料唄。那青銅鼎胃口還挺好，什麼都能吃。你們麼，起到一個引線的作用。”

當年的修真者耗盡全部資源堆出來的陣法一共有三重，一重效果為鎖，二重效果為煉，最後一重不問善惡燒卻一切。只是在陣法進入第二重煉製這座帝城時，城中留下的修真者，活的死的都不存在了，只留下淬鍊成結晶的文明回憶。

無名青年的精神碎片在這裡等了許久，才等到當初本尊裂開的靈魂迴歸。

這個時代的天漢系，也只有他們還擁有進入這裡的許可權。

其實還有一批人也是可以進來的，那就是當年留下同樣後路的其餘修真者的靈魂切片，不知道都轉世在哪裡，這一次無名青年沒瞧見那些人影。

外面的【救世主】改變了主意，選擇只讓主人的切片迴歸。

誰知道呢，那破鏡子在漫長的時光中就和它主人一樣精神分裂，現在是否還清醒是否還活著都難說。

碎片凝聚的人形短暫的有了些許自我意識，百無聊賴地想，還是這邊輕鬆一點，只起到一個記憶體卡作用。

他面上表情看起來生動了些，內心卻毫無情感波動。

凝聚的薄弱自我意識片刻後就消散。這畢竟只有一個外表還是本尊。

“沒有修真者？”素霓生猶疑道，“但是千秋不就是——”

他後面的話在拂衣和縱香的眼神示意下吞下去。

無名青年不在意他們的眉來眼去，他轉過身踏過荒蕪的凝固碧血。

空間不斷摺疊，他們來到帝城高樓。

猩紅滿月宛如血玉盤，高高懸掛在城樓之上。

“打碎它，燒掉它。”

留在城樓上的三個年輕人還沒來得及問更多的事，就看到說完這句話的黑髮青年整個人融進了血月之中。

素霓生撓了撓頭：“怎麼辦，我還有好多疑惑想問問他。”

縱香點頭：“總覺得，他省略了很多關鍵資訊啊。只告訴了我們這一個解法。”

拂衣望著這輪血月，若有所思。半晌後，他開口：“千秋。”

“誒？”小夥伴同時望向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千秋，毀掉這裡後，【我】會怎麼樣？”

血月之下，城樓之上，有一隻手撥動文明的記憶，飄渺之音從他們心底傳來——“可能會死。”

“那外面的大家能活下去嗎？”

“能。”

“那就好。”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嗯。”

年輕人們再次感受到精神海中傳來撕裂般的痛，痛到他們站不住身子，捂著腦袋戰慄著，任由那些畫面如同千帆過境。

你是誰？

我是玄曜天的卜者，我得知了那場席捲九曜的災難，我當去阻止。

你是誰？

我是金曜天的劍修，我奉師命下山守住黑潮前線，萬死不悔。

你是誰？

我是火曜天最優秀的靈子工程師，我領命編織阻擋黑潮的靈網。

你是誰？

我是木曜天的煉藥師，我正在嘗試煉製破解黑潮轉化的藥物。

你是誰？

我……我忘了，我生了一場病，我莫名其妙來到這裡，我想回家，我還有一個家人在等我。

……

白虎的爪牙撕咬開猩紅滿月，狐狸的九條尾巴擊碎月輪，露出後面凝固的黑色結晶。朱雀裹挾著離火衝進結晶中時，一點火星從光影中落下。

古城深處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

巨大的衝擊震得他們精神恍惚起來，看到那些黑色結晶，就像曾經見到的那口井，那口古城中央的井，那口讓他們看到文明原貌的井。

第一重火浪自蒼穹中墜落，離火融入崩落下來的月輪碎片。碎片拖曳著火光，在墜落過程中又分裂成萬千流火。漫天火雨點燃中心的黑色結晶。

最先炸開的黑色結晶開始崩塌，火焰沿著龜裂的紋路蜿蜒成金紅的流漿，露出底下黯淡的陣法符文。

結晶持續融化在火焰中，倘若有人此刻從上往下看，會發現這這些色澤複雜的流動晶體正在一方巨大的青銅鼎中沸騰。

那一輪形狀完美的滿月，原來便是青銅神鼎的鼎口輪廓。

在重重火浪的焚燒下，結晶次第減少，一層輕柔的光暈從青銅鼎中擴散開來，一圈圈漣漪衝破空間束縛，頃刻間將那詭譎的霧氣與黑潮燒得一乾二淨。

天漢系邊緣星，駐守於此的戰士忽而睜大眼，只見侵蝕防護網的黑潮捲來的頻率慢了不少，漸漸的那些困住他們不知多少年的詭譎霧氣與潮水都徹底消失。

防護網外，只餘柔和的月光。

須臾，無數金色靈光從星系外迸發，齊齊朝著上空飛去。那般璀璨的金光下，除卻【啟明】，無人發覺上方極高處，逐漸浮現一條極細極細的影子。

彷彿有人用筆在這裡劃了一條線，又漸漸開了一扇門。

黑潮散去，被防護網包圍的群星正下方，有一隻戴著護甲的手悄無聲息伸出，張開手指似要將星系收入掌中。

動作間飄落朵朵半透明的重瓣青蓮，層層疊疊的花瓣舒展，每一片都晶瑩剔透，閃爍著奪目光輝。

整個漂流的星系如同掌心的明珠，朝著上方被那隻飄散蓮華光影的手託舉而去。

那扇懸掛高天的門原本狹窄到只有那些金光能夠透過，那隻手靠近時，星門緩緩朝內開啟，任由那隻手在內部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將整個星系安置其中。

剎那滿天金光散落於現世，太陽系九大行星上的居民抬頭一看，紛紛驚歎出聲：“好大一場流星雨。”

浩浩蕩蕩的流星如同宇宙撒向太陽系的金色珠串，不分時間不分地點，整個天穹都在流動絢麗的光。

伏案趕工的漫畫家聽到外面的喧譁聲，起身拉開窗簾，正看到窗外壯觀盛景。

浩蕩的光輝之中，桌上合照裡的兩人面容被照得明滅不定。

他忽然淚流滿面。

*

“素霓生——”

“拂衣——縱香——”

“你們在哪——回答我——”

長風送來一聲凌厲的尖嘯，鷹隼破開蒼穹掠下，看到下方正在焚燒天地的熔爐。

被稱為“機甲”的外表退去，少年們窩在青銅鼎底部，青金色的光輝從他們身上某處流轉，將他們牢牢護在其中。

他們雙眼緊閉，精神海中迴盪著鷹隼焦躁的嘯聲。

誰在……說話……好熟悉……

我又……是誰……我在……哪裡……

尖銳的嘯聲持續，漸漸變得淒厲。迷路在龐大精神海中的少年們茫然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