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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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想要和一位神戰鬥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作為這個世界的吟遊詩人,他對那萬眾敬仰的光明神也缺乏了本應有的尊崇情緒。
城主洋洋灑灑說了好幾大篇對光明神的讚頌詞,說得聽歌聽睡過去的艾瑞昂都驚醒過來,耳邊一時全都是“完美無瑕的光明神”“舉世無雙的曜日聖主”等等詞匯。
見習勇者打了個哆嗦清醒過來,在公屏上扣出求救:【哥們,這是在幹什麼?】
吟遊詩人:【這是城主,曜日聖主的忠誠信徒。】
勇者(實習):【曜日聖主又是誰,我錯過了什麼?】
吟遊詩人:【光明神唄。】
艾瑞昂又聽了半晌,給出結論:【不僅是忠誠信徒,聽起來還是腦殘粉。要是有黑暗神,還敢親自去掰頭的程度。】
唱詩班的歌聲接近尾聲時,城主意猶未盡的結束了對光明神的讚頌,恢復一開始的風度翩翩:“尊貴的客人,天色已晚,可要侍從送你們去休息?”
艾瑞昂一時口快:“這不一直是晚上嗎?”
面前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開口:“您說什麼呢?孩子們的歌聲是獻給光明神的,只會在夕陽收起最後一抹餘暉時結束,您聽,歌聲停了,月亮將要升起。”
窗外適時升起兩輪明月。
窗外不知第幾回升起兩輪明月。
第110章 天地有詩聲06
隨著城主話音落下,廳中唱詩的孩童們向著場下的聽眾們彎腰鞠躬,抱著帽子和詩篇依次退場,身形僵硬得像未調整好的傀儡。
月光如水,在孩子們的背影上流淌。進城以來,這已是不知第幾次看到不變的月亮,卻很少瞧見太陽昇起。
吟遊詩人與見習勇者好似被困在了同一天。
艾瑞昂慢慢地起身,小心翼翼將自己藏在吟遊詩人後面,一手自覺取下身後的劍放在面前,保持在一個吟遊詩人抬手就能握住劍柄的姿勢。
一路走來他已經看明白了,他就是系統面板給吟遊詩人準備的移動劍架,只需要不給對方添麻煩就行了。
要不是自己先啟用了系統,那什麼光明神恐怕是巴不得選李昭明當宿主。
真是的,幹嘛不直接選這個失憶的劍士做勇者啊,選他幹嘛。
被唸叨的李昭明神色不變,他起身對城主說:“好啊,對了,城主大人,您說的維修師什麼時候來?”
中年男人的麵皮抽搐一下,笑起來時像是被人提著麵皮往上拉,“馬上來。”
下一刻整個城主府扭曲起來,畫面飛速往後倒退,又恢復黃昏時的場景。
唱詩班的孩童們捧著詩篇讚頌偉大的光明神,客人們搖曳著羽扇,捧起酒杯互相讚美對方。
這是一場不需要外人的宴會,他們在孩童的歌謠和樂隊的演奏中自顧自完成了所有的步驟。
城主不見蹤影,管家迎了上來,彎腰鞠躬後對場上唯二不屬於這裡的人說:“兩位客人,城主已請來了維修師。無論樂器,維修師都能修好。”
勇者(實習):【跟上去嗎?】
吟遊詩人:【都走到這裡,不去看看也太可惜了。】
勇者(實習):【你好奇心真的好重。】
吟遊詩人:【?這是正常的冒險流程。】
勇者(實習):【我玩遊戲也沒見過這麼直白的陷阱啊!】
吟遊詩人:【這不是遊戲,這是現實。遊戲還可以做攻略,但現實裡,就算你提前安排好一切,也往往會因為各種亂七八糟的小事攪和得一地雞毛哦。】
勇者(實習):【這麼說起來你好有冒險經驗。】
吟遊詩人:【這是突然冒出來的想法,說不定我以前在打鐵的同時是個冒險家呢。】
勇者(實習):【你還是忘不了打鐵這回事。】
公屏上的聊天你一句我一句,前面的管家帶著他們七拐八拐,慢慢地往城主府地下走去。
勇者(實習):【我覺得不對勁,你說這是去找樂器維修師吧?哪有請了維修師反而往地下室走的,他不會想殺人埋實吧?】
吟遊詩人:【從碰到獵人開始,我們一路見到的情況有哪裡是很對勁的嗎?】
勇者(實習):【你說得對。】
勇者(實習):【等會兒,不是吧,你不是說那個叫巴頓的獵人不是沒問題嗎?突發任務裡不是說拯救他就可以拯救一個家庭嗎?都有家庭,應該是活人吧?】
吟遊詩人:【人沒問題,別的不一定。還有,看不出來你這麼相信你的系統面板。】
勇者(實習):【就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還在面板公屏上聊天,這樣公開蛐蛐它真的好嗎?】
吟遊詩人:【那下次私下蛐蛐?】
勇者(實習):【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銀霜般的月光潑在石板路上,管家的靴子在地面上敲擊出一串很有節奏感的聲音。
石板路通向城主府地下,盡頭是一扇狹窄的小門。
管家彎腰下去,從腰間摸出一串鑰匙開了門。
李昭明和艾瑞昂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繼續走下去,沒有誰開口對這個行為提出疑惑。
開玩笑,萬一哪句話不對,又給跳到別的場景裡去了怎麼辦?
狹窄的小門開啟後,一陣熱氣從裡面傳出。
門後是一條開在地下的小巷,兩旁有著和地面上一模一樣的店鋪,只是街上空蕩蕩,看不到半個人影。
管家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盞燭燈,風一吹,火光微微跳躍。他將燭燈遞到白髮少年面前,溫和地笑了笑:“尊貴的客人,您帶著這盞燈進去,就能找到維修師了。”
“謝謝。”李昭明接過燭燈,率先側身進入門內。
艾瑞昂跟在他後面,不自覺間和門口恭候的管家對上了視線,他一愣。
“還在磨蹭什麼呢?”
白髮少年擎著燭燈在前面回頭,眉眼在火光中頗有幾分繾綣柔和。艾瑞昂應了一聲,趕忙跟了上去。
跳動的燭火一直指著前方,兩人跟著往那個方向走,越走越覺得周圍景象眼熟——約莫是地面中心廣場的位置,他們感受到蓬勃的熱意。
那熱意來自廣場中央的噴泉。
走過去後燭火拼命搖晃,而噴泉中驟然迸發一圈虹色光暈,有同色“水珠”濺出來落到地上,灼出“滋滋”聲響。
“岩漿?”艾瑞昂湊過去看了看,噴泉旁有一團黑影突然撲了過來,拽住他的衣領,舉著某個尖銳的物件既要往他頭上捅去。
“哐當!”
尖銳物件連著黑影都被艾瑞昂甩開,微弱的光輝下,他看清那是一個乾巴巴的老婆婆:“怎麼又是你?”
“嗯?你怎麼在這兒?”
燭光拉出老長的影子,老人倚靠著岩漿噴泉起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半晌,她哆哆嗦嗦從懷中取出那把帶走的詩琴,送到吟遊詩人面前。
艾瑞昂小心地躲在李昭明後面露出半個頭:“哎,這不是咱們之前買的琴嗎?這差點要了我狗命的老婆子不會就是城主推薦的維修師吧?”
李昭明遲疑道:“應該是?”
白髮少年嘗試著去取那把琴,老嫗卻直勾勾盯著他,不讓把琴拿走。
他想了想,取出之前那根沒來得及交付的琴絃,試探著遞到動作僵硬的老嫗面前。
老嫗接過了琴絃。
整個地下廣場忽然響起了鐘聲,老嫗盤坐在岩漿噴泉旁,手在琴身上機械性的撫摸著。
琴絃被嵌入詩琴的那一瞬間,李昭明聽到不知何處傳來的歌謠。
“當黑影割裂蒼穹,攫取烈陽的光輝
永夜覆蓋花開的原野,暴君的座駕碾過星天骸骨
……
那暴君剜開黎明的心臟,將恐懼倒入律光的河床
可怖的冰霜阻止人們的反抗,藤蔓也爬上新生兒的搖籃!
……”
李昭明低頭去看老嫗,對上的不是老嫗死寂的眼,而是一對閃著幽光的火。
天旋地轉間,他看到無數破碎的畫面。
站穩之後,李昭明發現自己一個人踩在熟悉的街道上。
他又回到了銀鈴城的廣場,又看到那熱熱鬧鬧的準備慶典的場面。
若是艾瑞昂在這裡,怕不是要大唿小叫著“哇塞,這鬼地方居然也能這麼有活人的氣息?”“這才是我應該看的陽間風味!”
想到這裡,他走了幾步,喊了兩聲:“小艾同學?你在嗎?”
聲音迴盪在廣場上,沒有回話,他的同伴沒有跟他一起進來。
白髮少年蹙眉,大步走過灑滿陽光與鮮花的大道。
目光流轉間,他看到角落裡跑出幾個穿著陳舊的孩子。
之前的場景有他們嗎?
李昭明回憶了片刻,沒有在先前的重複片段中找到他們的影像。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