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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話半晌,虹霜正經沒多久,很快就原形畢露。

他整理好自己那堆稀奇古怪的用具後,拍拍李昭明肩膀,笑嘻嘻道:“時間尚早,咱們去夜市逛逛如何?你還沒怎麼見過人間的夜市吧?”

李昭明慢條斯理束好長髮:“也好。雲姑娘他們不去麼?”

虹霜開啟窗戶接住飛來的紙鶴,拆開看了一眼:“她說不去,少東家要休息,她留在客棧看顧他。”

遙想上回他倆前腳剛走,後腳玉念生就被綁了,現在疑似在黑手大本營,還是不要讓他落單比較好。

李昭明道:“我聽玉公子說,他此行是為尋亡母遺骨。”

虹霜道:“還有一人。說實話,我們現在一點頭緒也沒有。少東家大約知道些什麼……但總不好直接去問他。”

李昭明道:“無妨,已經來到這裡,他總會願意提的。”

虹霜拍拍手:“先不說這個,走走走,看看這邊的風物。”

他們一同出門,下樓時恰好見一披著孔雀裘的公子翩翩而來。

他出現在門口的一剎那,客棧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無數道目光注視著他慢慢走進來。

掌櫃的半晌找回自己的聲音,瞧見這器宇不凡的青年公子,慌里慌張開口:“這位公子,您是——”

“我們公子住店。”拱衛在青年公子身邊的一名護衛上前一步,“掌櫃的,可還有獨院?”

掌櫃的忙翻開桌上的簿冊看了幾眼:“今日沒有了,但天字號房剛剛有人退了一間,您看是?”

護衛皺了皺眉,正要說什麼,那領頭的青年公子眼神一動,護衛不情不願退下。

青年公子柔聲說道:“無妨,天字號房也可。”

“好嘞。”

掌櫃的手腳麻利找出鑰匙,將鑰匙遞給對方。護衛接了鑰匙,冷哼一聲,護著青年公子上樓去了。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客棧方才像燒開了沸水,一下子沸騰起來。

“好生標緻的公子。”

“瞧那氣派,定是仙門世家才能養出來的貴人。”

“星降城裡仙人如雲,以前沒見過這等華貴人物。”

“許是接了仙盟任務來的,這段日子星降不太平啊,來了不少生面孔。”

“聽說城裡不少大戶人家都走失了年輕人。”

……

茶樓酒肆、客棧商埠……果真是最能打聽到訊息的地方。

青年公子與他們擦肩而過,虹霜嗅到一點脂粉的香氣。

雙方都沒有回頭。

“幸好昭明兄你有法子降低存在感。”虹霜出了客棧,拉著李昭明絲滑融入人流,穿行之時忍不住開口,“要不然我保證,咱們一起出門絕對走不遠,還可能惹上麻煩。星降城仙門子弟眾多,定會有不少人上來騷擾你,問你如何保持一副好形貌。”

李昭明:“……此間似乎,對容色過分看重。”

天驕榜也就罷了,將實力排名成榜以督促後輩修行,正經修真界都有的東西。但李昭明行走諸天萬界多年,鮮少見過哪一個修真界將“美人榜”“公子榜”這種純粹看臉的排名榜壓在天驕榜之上。

莫說人類的本質是八卦,修行中人入道便可剔除身體雜質,修到一定程度便可重塑身骨容貌,想要塑成什麼樣的不行?

等等,這個來個元嬰就能把所謂高手掃蕩精光的低魔世界似乎確實不行。

李昭明揉了揉額頭,將注意力重新放在這個世界。

“喏,好看不?”

虹霜蹲在一個懸掛花燈的攤前,三兩下猜中了謎底,接過小販手中的兩盞花燈,把荷花的那一盞遞給了李昭明。

“怎麼說呢,倒不是有多看重容貌。”他提著自己的那盞蘭花燈,微微晃了晃,“與其說看重容貌,不如說看重前途。”

李昭明:“這與前途有什麼關係,我聽師尊說,人間朝廷向來看重官員形貌,但也不苛刻。”

“朝廷對求仙之人而言有什麼前途,自然是仙門。”虹霜無奈道,“無非是這一百年裡,拜入仙門的弟子出名後被發現都是天下少有的俊俏人物。有些人不甘心,自以為自己天縱之才卻被處處不如自己的人比下去,想來想去,便以為容貌亦是各大仙門嫡傳弟子的考核條件,回來後便四處抱怨。久而久之,就成現在這樣了唄。”

李昭明:“……”

李昭明道:“這也行?”

“不爭門嫡傳弟子確實個頂個的俊俏,其餘仙門世家嫡系,但凡修為拿得出手的也沒有長得醜的。每次仙盟大會,東老門主也會在排名靠前的仙門弟子裡挑幾個小輩親自傳授修行感悟。時間久了,外人只看到這一點,就更會印證那些捕風捉影的看法。”虹霜聳聳肩,“人總是相信自己看到的。或許有人不這麼想,但看到周圍人都這麼認為,自然會受影響。”

青蓮大為震撼:“還是我見識少了。”你們人類現在都這麼玩了,他做人的時候也不知道。

他現在很想把昏昏欲睡要醒不醒、時而詐屍的天道搖起來問:您這個世界在自我修復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靈氣復甦以來,您完全沒有孕育任何天命之子來引導一下人世風向嗎?

他看了身邊絲毫未覺的虹霜一眼,更理解這小子為什麼生來就那麼倒黴。

虹霜給他看得心底發毛,總覺得自己好像被對方當成什麼冤大頭來可憐了:“昭明兄,你這是?”

李昭明偏過頭:“突然覺得,虹兄你辛苦了。”

虹霜:“啊?”

夜市正是繁華時分。

卿月花燈照徹長夜,碧水兩岸羅衣撲鼻香。隨處可見年輕的女郎公子們執花提燈行走在十里長街上,貪玩的孩童戴著面具跑過石拱橋,轉過來大聲唿喊著同伴。晚風拂過,捲起剩綺餘芬。

街道兩旁掛錦垂繡,門前擺設著各種吃食、玩樂小攤,挑著各色小玩意的小販沿街叫賣,中心的高臺上,裝扮濃豔的舞者循著歌者的樂聲翩翩起舞。

歡聲笑語不絕於耳,虹霜左手提燈,臂彎上掛了兩袋醃製好的脆筋巴子,右手拿著一支糖畫,“嘎嘣”咬了一口:“還是大城熱鬧。要是我老家那個小地方,逢年過節都不一定有這麼多人。”

李昭明咬了一口剛買的糖葫蘆,被酸得眯起眼:“……不如我師尊帶給我的好吃。”

虹霜:“剛跟你說這個看起來沒做好,會酸,你偏要買,現在好了吧?還不如和我一樣買糖畫呢。”

他搖了搖手中只剩下一半的糖畫,語氣裡頗有幾分幸災樂禍。

李昭明撇撇嘴:“我只是很久沒吃這個,想嚐個味而已。這裡也不如我小時候見過的夜市熱鬧,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了。”

“誒,昭明兄,你以前來過人、來過大城市啊?”虹霜眼神暼過身後某個方向,不動聲色道,“我還以為這是你第一次下山。”

李昭明看著這滿城花火,回憶道:“來過的,我很小的時候,師尊給我帶了外面的糖葫蘆,我很喜歡。後來師兄說給我買,又偷偷帶我出去玩,在瘦西湖畔看了一場花燈會。師兄的朋友恰好在高臺試劍起舞,舞姿有如雷霆收怒,江海凝光。”

他這麼說的時候,眼中滿是懷念,並無半分迷惘。

“瘦西湖?聽這名字,那你們那兒是不是還有個叫西湖的地方?”

虹霜三兩下解決掉手中糖畫,捏著竹籤四處張望,似乎在找可以丟棄的地方。

李昭明看了看手中的糖葫蘆,想著還是不能浪費,硬著頭皮把剩下幾個吃光:“有啊,是我的故鄉,我就是西湖邊長大的。”

“故鄉……真是個久遠的稱唿,我都快忘了我故鄉模樣了。”虹霜惆悵片刻,旋即指著某個方向道,“那兒,我先前看到有處理廢棄物的地方。”

他往左邊走了幾步,七拐八拐轉到一條有些陰暗的巷子,前方角落裡果有幾輛木板車,上面堆放著幾個陳舊的大桶。

下一刻,他們手中的竹籤同時掠出,恰好將忽然出現在他們身後的黑影釘到石板路上。

李昭明上前幾步:“眼神真好。”

虹霜提著花燈跟上:“你也不賴。”

“偷偷摸摸跟了我們這麼久,有什麼事嗎,幾位?”虹霜居高臨下望著釘在石板裡的幾條人影,毫不客氣道。

“這算什麼,對人類愛得深沉?”李昭明蹲下來與他們對視,“你們真喜歡變成人類的樣子。”

那東西有著和人類一樣的外表,在李昭明眼裡卻是一團漆黑的不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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