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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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虹霜沒有測出靈根,對他們而言自然就不再是一類人,他們終於有了發表不滿的理由,接連開始為老門主“打抱不平”起來。
老門主等他們一句又一句攻擊完年少的虹霜,樂呵呵撫著鬍子讓他們各回各家。
那些仙門名宿自不敢質疑獨掌仙門的第一高手,只能捏著鼻子回去。
而等到只有他二人在場時,老門主捏碎了一塊石頭,放出一段過去的影像——正是兩年前的虹霜坐在同鄉修士的屍骨面前,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喚出一團火焰將屍骨燒光的畫面。
到這個時候,他才撫著鬍子慈祥笑道:“並非無靈根,只是普通的試靈石測不出來,你乃是先天道體,不必聽信他人謠言。好生留在仙門修煉,他日定有作為。”
那時的虹霜在老門主滿含慈祥笑意的眼神下毛骨悚然,只覺得寒氣從腳下浸到心底。
沒過多久,老門主宣佈閉關,虹霜等待許久的機會來臨,以年歲到了下山歷練的理由離開了不爭門。
原本他一個沒有靈根沒有修為的凡人孩童能留在第一仙門就是託了老門主的福,如今老門主閉關,他沒有靈根的訊息早就在測試當天傳遍不爭門。他現在要走,自然無人挽留。
下山沒多久,虹霜轉身走向與原定目的地截然相反的方向,鬼使神差落入某個遠古遺蹟中,從遊蕩其間的亡靈手中學會安身立命的本事,也接過對方託付的職責。
從遺蹟出來後他獨自流浪,以在遺蹟裡學會的一身本領為沿途的百姓消災解難,再也沒有回到不爭門。
如今,虹霜面對疑似新生神明的提醒,在腦海中將仙門所有稱得上大能的人全都過了一遍,只覺得每個人都有嫌疑。
但能說得上需要安撫姜高寧的……
解開地宮的繁複機關,跨過浩淼弱水,行過一片荒蕪的平原。
虹霜戴著手套,以刀刃敲敲遺蹟裡不知是什麼生物留下的巨大骨架,在李昭明瞭然的眼神中開口:“高寧,我問你個事兒。”
姜高寧“嗖”的一下從骨架上滑下來:“什麼事,你問。”
虹霜眼皮跳了跳:“你猴子變的嗎,爬上面做什麼?”
姜高寧滿不在乎:“走到這裡不能御劍了,上面視野更好,我可以看看前頭還有什麼東西。只可惜這裡除了骨頭什麼也沒有。”
虹霜:“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隨意觸碰秘境裡的生物遺骨麼?”
姜高寧摸摸後腦杓:“我沒用手碰,我踩上去的。”
虹霜:“……”
重逢沒多久,這已經是他不知道第幾回被姜高寧整無語了,只覺得多年以前的限時帶娃體驗又捲土重來。
虹霜微笑地舉起手,燒掉戴著的手套,微笑地拖過他:“我們很久沒見了,來,趁著現在沒什麼攔路的東西,邊走邊說說你在仙門的經歷唄。”
“那我比較想聽你去了哪些地方,清了哪些遺蹟。”姜高寧嘀嘀咕咕的聲音在虹霜危險的笑容下更低了,“我說就是了,你問我,我總會說的。”
“姜師兄好慫啊。”
“姜師兄現在的表情好像我見到我大哥時的討好樣子。”
“你都是仙門弟子了你還怕你凡人大哥啊?”
“我是仙門弟子我大哥也還是我大哥,難道你進仙門了你爹孃就不是你爹孃?”
“怎麼可能,我敢這麼說當天晚上我就進不了家門。”
……
虹霜把姜高寧帶到最前面去,李昭明自覺落到最後殿後,聽著前方不遠處那些氣氛組竊竊私語,微微一笑。
入門沒多久的新弟子,非世家大族出身又天資不錯,難怪會和姜高寧混在一起。
這種純良性子在如今的仙門是罕見品種啊。
他回頭望了眼霧濛濛的“天空”,指間滑落一張漆黑卡牌。
卡牌背面繪製著妖異的金燈花,絲絲紅線如同蛛網,從金燈花紋上蔓延到正面。正面的老人白髮蒼蒼,揹著布囊坐在石上,正捧著一冊一指厚的書仔細閱讀。紅線落在老人周身,絲絲縷縷像流動的血。
李昭明手背在身後,手指利落夾住卡牌,下一刻將它飛出此地,落入這座大型秘境的另一側——
走在劍客與美貌公子中央的小女孩若有所感,抬頭四處張望一下。
“怎麼了,小草?”黃衫劍客注意到她的動作,低聲問道。
“雲姐姐,我沒事的,就是有點兒冷。”小女孩說道。
美貌公子“嘖”了一聲,將自己那件華貴的五彩錦衣外衫脫下扔給小女孩。
“這是我族人在員嶠山取了九十九隻環丘冰蠶吐的絲製成的,入水不濡,投火不燎,寒暑不侵。”楓河語氣裡頗有幾分得意,“一般仙門弟子連環丘冰蠶的一片鱗都見不到。”
“謝謝楓公子。”小草頗有幾分受寵若驚,聲音都有些抖。
雲裡蘭將那件外衫套在小女孩身上後,盯著外衫看了幾眼,隨即繼續往前走。
另一邊的虹霜鬆開拖著姜高寧的手,甩了甩後說:“你在仙門有沒有認識什麼新朋友?”
這話說得活像長輩檢查小輩的交際圈,實際上虹霜也就比姜高寧大了幾歲而已。
姜高寧並不在意,反而興致勃勃說:“有,既陽算一個吧,和我比起來他不太能打,但很會說話。以前仙盟大會時有人總愛在我面前說些我聽不大懂但聽起來很不舒服的話,都被既陽罵回去了。既陽說他是罵弟弟罵習慣了,以後還有人陰陽怪氣我直接找他就行。”
虹霜點頭:“難怪你過來這麼幫他。”仙盟派過來的弟子接二連三出事,姜高寧來了就沒有走。
姜高寧點頭:“他人還行吧,我在仙盟大會之前就認識他了。那時候他偷偷摸摸幫城外的獵戶解蛇毒,被我撞見了馬上別開臉,生怕我認出他是星降少城主。”
虹霜:“偷偷摸摸?”
姜高寧一拍大腿:“你也覺得他有毛病吧?救人就大大方方地救,躲著幹嘛?後來我才知道他怕他老爹不高興,這有什麼好不高興的。”
虹霜腹誹:當然是見兒子給自己看不起的獵戶幫忙不高興啊,餘年盛能在仙門混成高層,門下弟子因為陌生人的名字和他諧音就要把人綁起來弄死,這難道是什麼好人嗎?
姜高寧又道:“不過他給獵戶解毒不收錢,也沒有要別的東西抵報酬,我就覺得他人不錯。”
虹霜挑眉:“嗯?”
“凡人不通術法,仙門修士受凡人供養,自然要庇佑凡人。我覺得他比那些要收凡人重金但三催四請都不情願出手的仙門弟子順眼點。”姜高寧認真道,“而且阿虹,你也從不收普通百姓的錢。我關注過,你在仙盟總務堂只接百姓相關的任務,事後都把報酬返給那些貧苦凡人了吧。”
虹霜雙手抱臂:“那些任務是當地父母官湊齊了銀錢統一送到仙盟來的,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返給他們?”
“你一直都是這樣做的。所以我也不收凡人的錢。”姜高寧補充道,“大富翁除外,你偶爾也會收富豪的報酬。”
良久,虹霜極輕極輕“嗯”了一聲。
他掐了個避音訣,注視著姜高寧:“高寧,看著我,我問你一件事。”
姜高寧有些莫名其妙:“我不是一直都看著你嗎?”
虹霜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和仙門決裂,你會阻攔我嗎?”
姜高寧道:“呃……”
虹霜道:“別問為什麼。”
姜高寧撓撓頭:“你怎麼知道我想問為什麼?不過真要到那一天,你肯定有理由的。那……留我師尊一命?他脾氣不好,但帶我入門,培養我到如今。如果沒有他,我這輩子可能就是個有幾分拳腳功夫的普通人,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和你站在一起。”
虹霜道:“你以前也不通術法,不也一樣跟我下遺蹟了麼?”
姜高寧道:“那不一樣,那時我只是個凡人,幫不上你任何忙,可我不能總是要你護著。”
虹霜嘆氣:“凡人亦有凡人的底蘊。高寧,如果你沒有入仙門,你也能和我一樣的。”
以前可能不行,但他在雲裡蘭和儀千風談話時已經猜到聆川落雲間地底下那片鳳凰淚在誰手上,替姜高寧要一部分他還是做得到的。
姜高寧一愣,不假思索道:“那我現在廢了修為跟你學,還來得及嗎?”
虹霜道:“當然可以,但你捨得你現在的修為嗎。”
姜高寧道:“行啊,我修行速度可是很快的,阿虹,你別到時候被我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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