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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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他和同伴們連年奔波在塵世,戰火紛飛中鮮少再有見面機會。每一次見面都或許是永別。
那個人間仿若鬼蜮。
不,真正的鬼蜮陰司或許都沒有這般模樣。
他看見那些曾經跟在姜高寧身後的師弟師妹們絕大部分死在師長手裡,屍骨無存。看見姜高寧悲痛欲絕,獨自站在山崖喃喃,喊著他的名字,卻認為自己不要他,不敢去見他。
戰火之中,天星獨自前去探查星降地下的遺蹟,不慎中招,死於宋然和餘年盛的聯手下,那顆明亮的星星降落了。遺蹟崩塌後,玉念生和他的父親同樣沒有逃出來。
他看見……
看見雲裡蘭給遠在千里之外治水的他送去一封訣別信,而後橫劍在手,獨自赴一場有去無回的約。
劍客面對面目全非的師門故友,最後拋卻自己的劍,拈花作印,黃金面具覆蓋她年輕的面龐,手執戈與盾,喚出百鬼光影。
黃金面具與故友的身軀一同破裂,決戰的山谷亦然崩塌,遮掩住她最後的神情。
畫面輪轉,姜高寧擋在自己面前,眼瞳一如初見般清澈。他似乎想告訴他什麼,也沒有說出來,只是欣慰於他還活著。
虹霜麻木地想,上天啊,這是人間地獄嗎?
阿蘭死的時候,我在哪裡?
高寧死的時候,我為什麼沒有反應?
——那個我,有沒有為他們報仇?
火焰燒卻了一切。
最後的最後,他看見自己立在仙門廢墟之上,腳下是萬千屍骸堆積的血海。
前世非前世,亦是前塵。
虹霜睜開眼,只覺得喘不過氣來。
一滴眼淚落在頸上,燙得他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為什麼會有被禁錮的感覺。
姜高寧死死抱住他,頭埋在他肩上無聲哭泣。
虹霜撿到他的時候,他還不是個小哭包。只是後來跟著虹霜上天入海,每次給虹霜的傷口抹藥時自己也會偷偷抹眼淚。
“阿虹,我不會殺你,我絕對不會殺你的。”
靈魂也會落淚嗎?
虹霜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他閉上眼,回抱住姜高寧:“嗯,我知道。”
不會再發生了,這一切都不會再發生了。
天道垂憐,到底天道垂憐。
他前所未有地想見那個白髮青年,想知道現在他的妹妹如何,想知道……如今這般場景,是否需要付出代價。
他可以做那個代價,就是不知道他一個人,夠不夠換回他的妹妹和姜高寧,天星,還有戰火中流離失所的百姓。
“你腦筋怎麼還是這麼死?”
腦海中忽有清朗聲音響起,仿若金石敲擊,打碎他亂成一團的思維。
“我和天星在奈何橋看風景,你倆要是來,就坐旁邊的小舟來。”
聲音下一刻消失,連給虹霜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虹霜忽有幾分想笑。
他拍拍姜高寧,示意對方放開他,拉著他上了停在一旁許久的小舟。
“阿虹,我們去哪?”姜高寧死死跟著對方,似乎一眨眼對方就會消失。
虹霜回頭笑道:“去找昭明和天星。”
小舟速如疾風,眨眼間將他們帶到奈何橋畔。
“誒,姜高寧?”
坐在奈何橋畔,在無數遊魂有的沒的視線中淡定挑揀金燈花的那個人不經意抬頭,瞧見他們下來,瞬間驚呆了,險些從橋邊摔到忘川河裡。
熬湯的孟婆頭也不回甩了下袖子,穩穩將他接到岸邊。
那人看起來十八.九歲,至多二十,穿著一身白衣,尚還帶著幾分稚氣,卻已能從那豔麗眉眼中窺見日後絕世姿容。
“姜高寧,你怎麼年紀輕輕就死了?”
他目光往後面一看,整個人都呆住:“不是,雲九你什麼時候變性了?”
虹霜掃了他一眼,並不驚訝:“我不是雲九。”
那人歉意道:“抱歉抱歉,你長得很像我一個朋友。我很多年沒見過她,也不知道她長大後的模樣,一時看岔了。”
虹霜不動聲色道:“無妨,你那位朋友應當是我的妹妹,雲裡蘭。”
“啊?!”那少年拋下手中品相上好的金燈花,風一樣閃到虹霜面前,“你就是雲九那個失散多年的哥哥?”
姜高寧終於反應過來,驚唿出聲:“楓河?!”
人死之後會保持剛死時的模樣,如果眼前的美豔少年是楓河……
那他以前在上面見到的那個青年是誰?
【作者有話說】
到底是誰發明的給領導表演?
啊啊啊啊不如放假,不如放半天假,不放假正常上班也行啊!!!為什麼非要手腳不協調五音不全的我們上去表演?最近午休和晚上彩排彩得我窒息,瘋狂落淚
第37章 幽冥開新門37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多年不見我,看見我很驚喜,但大可不必喊這麼大聲。”
楓河朝姜高寧擺擺手,衝到虹霜面前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重重點點頭。
“雲九找到你了?什麼時候找到的,真是太好了,小哥你叫什麼?那個認識一下我是雲九師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楓河,小哥你叫我楓十七就行。主要我以前在師門裡排第十七,哎關於這個可給林十二嘚瑟壞了,那廝隔三差五逼著我喊師姐,還是雲九好,能動手就不動嘴。哎我說雲九真是的,找到她哥這麼大個事居然不燒紙告訴我,我可是天天在下面為她擔驚受怕的,吃不好睡不好,煩得我給孟婆前輩摘花時都不能安下心……”
他圍著虹霜喋喋不休的表現在頃刻間就打碎外人對他美豔外表的誤解。
虹霜好脾氣地任由他打量:“我叫虹霜,幾年前我和阿蘭同一個遺蹟裡重逢的。”
少年立馬問:“哪個虹?哪個霜?哎小哥你居然會笑啊,笑得還挺好看,就是有些瘮人,感覺你下一刻就要刀了誰。說起來雲九一天都笑不了幾次,就算笑也是皮笑肉不笑,她一笑我就覺得她馬上就要動手揍我。都怪林十二,整天正事不幹,就攛掇雲九幹這幹那,每次都是我倒黴。”
虹霜道:“長虹的虹,霜雪的霜。沒有姓。”
看到少年楓河的那一刻,虹霜立刻想清楚了一切,眼底湧現殺意。
他之前的猜測果然是真的,三生石裡出現在阿蘭面前的那個人……並不是楓河本尊。
上去之後,他要和阿蘭好好談談。
少年楓河嘰裡咕嚕說完一大堆有的沒的,又湊上去,目光仔仔細細描摹虹霜的眉眼,長吁一口氣:“還好還好,看到你後,我總算能想象出現在的雲九是什麼樣子。”
虹霜溫和道:“以後有機會,你會在這裡見到她的。”
少年楓河連連擺手:“不了不了,我寧肯看她變成老婆婆的樣子。雲九和十二都要長命百歲的。”
姜高寧一把拉開他,語氣很是衝動:“不是,你怎麼會在這裡?”
少年楓河一愣:“不是,我怎麼就不能在這裡,我都死了多少年了我?我在陰間是什麼很震驚的事情嗎?”
說完他才反應過來,看看姜高寧又看看虹霜,抱頭髮出一聲慘叫——
“不是,我才要問,你倆為什麼在陰間?!”
“姜高寧也就算了,你那嘴什麼時候得罪人被人整死都不知道。”少年楓河一臉絕望,“虹霜小哥你怎麼也下來了,雲九不得難過死。”
天星提著裙襬從亭子裡跳出來,遙遙喊道:“喂——那個什麼楓河,你花呢?”
她看著三人站在那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有些莫名其妙:“你們擱這兒幹嘛呢?一二三木頭人?那楓什麼來著,別擋道。”
她很順手地撥開少年楓河,走去剛剛楓河坐著的地方,把一旁挑選出來的品相好的金燈花抱起,施施然回了亭子下,下一刻變臉,甜甜喊道:“老祖宗,天星給您送花來啦!”
亭中伸出一隻粗糙的手,將天星遞上的花接了過去放入鍋旁。反手又摸了摸天星的頭。
年輕人的臉驟然通紅起來,她捂著紅彤彤的臉頰,心跳飛快。
她這一套絲滑的動作看得虹霜大開眼界:“天星,你這是?”
而且老祖宗又是?他怎麼感覺自己錯過了好多?
天星轉過身來,抱著手臂看著他們,臉上激動的紅暈還未散去:“三生石上看個過去未來看這麼久,你們再晚一點過來,我都能幫老祖宗熬七八鍋孟婆湯了。”
虹霜:“老祖宗?”
天星點頭:“我家老祖宗,【孟婆】大人。”
虹霜:“難怪你適應這麼快。”
簡直可以無縫上崗,你以後不會就在這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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