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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回到落腳的客棧,楓河的護衛一直留在那裡,瞧見雲裡蘭歸來,卻不見隊伍中有自己的二公子。

護衛首領攔住了他們。

“雲仙子,我們公子呢?”護衛首領朝著雲裡蘭抱拳,目光直直盯著她。

雲裡蘭抱著儺獸送下的少女,半晌,她道:“讓楓嶽來這裡,我有事要告訴他。”

護衛首領一愣,眼神有幾分為難:“雲仙子,您知道的,我們公子和族長大人的關係一向僵硬,他們很多年沒說過話了,只是這段時間關係有所緩解。”

雲裡蘭道:“你跟著楓河多久了?”

護衛首領道:“屬下是兩年前被公子調到身邊。”

“兩年……”雲裡蘭重複一遍,又道,“你做不了這件事的主,讓楓嶽來。”

說完,她抱著少女直接上樓,再不回復那人。

護衛首領一急,正要出手時身後悄無聲息冒出一道黑影,舉著一枚刻著楓葉的令牌到他眼前。

護衛首領再不敢多言。

經過一番波折,眾人上樓後各自歇下。

只是虹霜想了想,到底還是推開門,悄悄進了玉念生的房間。

玉念生果然沒有睡。

他坐在桌前,把從遺蹟裡撿回來的法器整整齊齊放在鋪好的絲綢上,就這麼看著發呆。

燈光之下,年輕人的眼瞳裡帶著深切的哀傷。

“虹哥。”他沒有回頭,卻從刻意的腳步聲裡精準辨認出來者。

虹霜坐到他面前陪他看了許久。

不知過了多久,玉念生吸著鼻子道:“虹哥,不用擔心我,我就是看看,還要謝謝你幫我找回阿孃的屍骨。”

“不用道謝,本就是我們應該做的,而且,這還多虧了無常大人。”虹霜將當時的場景簡單敘述一遍,又道,“那時……餘年盛豢養的嬰靈脫離他的控制,向他復仇的時候沒有破壞它們,它們也沒有對嬰靈下手,想來令堂當年應當做了什麼。”

“阿孃很厲害的,我一直知道。”玉念生低聲道,“小姨也說,阿孃做的決定誰也無法改變,就算是她也不行。”

虹霜道:“念生,你記得當時我們在聆川埋葬的【變婆】麼?”

玉念生道:“記得的,怎麼了?”

“那就是我師姐,嵐月。”天星從半開的窗邊現出身形,宛如鬼魅,“我睡不著,你什麼時候回聆川,我與你一道去。”

玉念生啞然。

半晌,他露出一個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開口和幫忙埋葬了嵐月,嵐月的師妹救了他,還幫他找回母親的遺骸……

想起名為西野的小蛇醫說的話,他如何猜不到化為【變婆】的嵐月為何會在聆川附近出現?

玉念生重重點頭:“我知道了天星姐,嵐月姐姐……應當和我阿孃一起在聆川的城隍廟,等我們回去……”

不知他還有沒有託夢名額見阿孃,但天星姐一定可以在夢中與嵐月姐再會。

翌日,雲裡蘭踏著晨風下樓。

不出所料,樓下已經大變樣。

一夜之間,客棧一樓原本的桌椅板凳盡數消失,地面鋪上編織華麗的地毯,幾組閃著華光的山水明月屏風裝飾其間。屏風之後,有人端坐桌前,端起面前冒著熱氣的茶。

她拉開旁邊的留給她的椅子,毫不客氣道:“你還是這般浮誇做派。”

楓嶽道:“我天生顯貴,浮誇有何不可。”

雲裡蘭道:“我沒有在誇你。”

楓嶽道:“我知你看不慣我。”

雲裡蘭又道:“我昨夜才叫你放在楓河身邊的護衛通知你過來,今早你就在這裡……這麼多年,你終於發現那個冒牌貨了?”

楓嶽深深望了她一眼:“楓河那個蠢貨,為你與林風致寧肯疏遠我……卻只有我最先發現不對。哼,真是活該。”

雲裡蘭道:“嘴硬能讓你心情好的話,我不介意多聽幾句。”

楓嶽:“呵,最多算上你一個,他掏心掏肺的兩個人,可還有一個半點沒當回事。”

雲裡蘭冷笑,她從很久以前就不喜歡楓嶽這種自視甚高,所有人都要向他低頭的性子:“你真把楓河當回事,能現在才發現換了人?”

楓嶽:“……”

“所以我在這裡,但他在哪裡?”楓嶽眼底堆積陰霾,“我要宰了那個東西。”

雲裡蘭道:“不好意思,我先動手了。”

她宰了那個冒牌貨,灰都不剩。

楓嶽徒手掐碎了手中金貴的茶盞。

虹霜這時也自樓上下來,很快坐到雲裡蘭身邊:“阿蘭,這位就是楓河的那個罵他的堂哥?”

雲裡蘭偏頭:“你不是隻見過冒牌貨一次?怎麼知道的?”

虹霜看了眼面色沉沉的楓嶽,道:“我在下面見過楓河,真的那個。”

楓嶽驟然起身:“你說什麼?”

“‘我堂哥看我不順眼三天兩頭罵我花瓶廢物’‘估計會覺得我很丟臉,寧願找個假貨也不願見我’。”虹霜學著少年楓河的語氣複述了一遍,“他是這麼說的。”

少年楓河這麼說的時候,眼底的失落不是假的。這孩子大約從小到大都生活在被唯一的親人不斷打壓的環境裡,還能長成他看到的樣子,只能說這孩子本性真的不壞。

楓嶽下一刻出現在虹霜面前,他身形高大如山嶽,整個人幾乎把虹霜的身形掩蓋:“他在哪?我弟弟在哪?!”

“嗖——”

雲裡蘭長劍出鞘,直指楓嶽胸膛。

“你離阿虹遠一點!”

一柄雷槍從遠處飛來,硬生生插.入他們中央,下一刻姜高寧出現在其間,橫槍將楓嶽逼退。

而後他守在虹霜身邊寸步不離,警惕地望著楓嶽,生怕對方再湊上來傷到虹霜。

虹霜拍拍他的手腕,算作安撫。

楓嶽後退兩步,他看著虹霜,又看了雲裡蘭一眼。

半晌,他直挺挺對著他們跪下:“抱歉,我只想知道,我弟弟在哪裡。還請二位告訴我。”

虹霜和雲裡蘭同時往邊上挪開椅子。

“受不起。”虹霜道,“他之所在已非陽世,我見到的是他的靈魂。但我挺好奇的,明明你很在意楓河,為何要一口一個廢物蠢貨罵他?我瞧著那孩子即使死了,也不敢託我們給你帶個口信。”

楓嶽好似一瞬間被抽走一部分生氣,整個人面色灰敗下來。

雲裡蘭道:“陽間陰世界限分明,勸你最好不要打什麼歪主意。”

她聽到兄長學著楓河的語氣說話,便知曉對方定然在幽都見過楓河。想到陰世的存在,雖有些遺憾,但心裡一直堵著的那口氣稍稍散卻一些。

她至少還來得及在楓河輪迴之前見他一面。

楓嶽慢慢起身,忽而說道:“雲姑娘,可否告知,你是怎麼發現不對的?”

嘿,這個他也想知道。

虹霜看過去。

雲裡蘭皺眉:“重逢第一天。”

雲裡蘭打從在星降見到楓河的第一眼便覺得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臉還是那張臉,性格似乎也還是那個性格,只是不如小時候那麼話癆。但他們曾經相處過的細節他清楚,一些幼時頑事也能接得上話。

雲裡蘭起先以為是他們很多年不見,楓河依然愧疚於自己沒能反抗兄長的命令改投仙門,所以對她總有幾分拘謹。但多說幾句後,她總覺得“楓河”不太敢看她的眼睛,便稍微留了個心。

那時她以為對方有求於她,只是礙於脫離師門不好開口。

直到對方說話時,她的戒指有時會發熱。

雲裡蘭的戒指是大祭司送給她的入門禮物,可作空間戒指使用的,還有個小功能便是測謊。

啟動這個功能時,若是對面的人沒有說謊,戒指會發出一道漂亮的銀光。若是說謊,戒指便只會微微發熱,提醒主人有問題。

可楓河從不會對她說謊。

靠近些後,她發現楓河身上的那件孔雀裘並不是來自普通孔雀,而是用墨瑚雀的羽毛製成,楓河穿著它招搖了一整天,一點反應都沒有。

墨瑚雀也好,冰蠶也好,楓河受不了這兩種靈獸羽毛和氣味,一旦沾染到便會不停打噴嚏,甚至聞久了耳鼻會開始流血。

楓嶽聽到這裡,咬牙道:“阿河受不了這個。”

雲裡蘭道:“冰蠶衣也是你送過去的吧。”

楓嶽點點頭:“他避開我很久。”

而楓嶽起先只以為,楓河又因為當年逼他改修法門一事與他鬧脾氣,不願意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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