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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開始以為……他只是到了叛逆期。”林風致捂著嘴,幾乎要嘔出來,“那時他和楓嶽大吵一架跑出去,‘我’還跟楓嶽說,不要對他太有控制慾,他有自己的人生。”

就是因為她的勸說,楓嶽才考慮給楓河自己的空間,決定放手一段時間讓楓河自己去闖蕩。

“我沒想到,沒想到閉關出來,他已經……”

林風致哭起來時也是極為好看的,眉目顰蹙,眼眶微紅,面上落下兩行晶瑩的淚,猶如天上明亮的繁星。

倘若仙門中她那些追求者在這裡,定然心疼至極,要為美人拭去這淚水。

而這裡只有不辨人類美醜的儺獸,跑到“楓河”的頭顱邊盯著發呆的少女,以及面無表情思考自己要不要順便在這裡一起宰了她的雲裡蘭。

“我離開家的時候,母親還說,要我與楓河好好談談,我們從前那麼好的關係說斷就斷,多可惜啊。”

林風致哭夠了,擦擦眼淚,又道,“母親要是知道楓河沒了,得有多傷心。”

蔓延的冰霜蘭花勐地一停。

林風致說到這裡,似乎想起了什麼,起身過來抓著雲裡蘭的手,道:“母親的生辰快到了,這次你可一定要來,楓河沒了,你去見見母親,母親也會開心的。”

林風致似乎沒有發現自己握住的手陡然僵硬,只是自顧自地說著,緊接著從幹坤袋裡取出一封請柬,強行開啟雲裡蘭緊握的手,將請柬塞到她手裡。

“兩個月後的十四日,我在無衣莊為母親設宴,你一定要來。”她叮囑道,“你可是我最好的、唯一的朋友了啊。請柬上有你和你哥哥的名字,你們一起來最好了。”

說完,林風致朝著雲裡蘭嫣然一笑,放開雲裡蘭極速往後一退,整個人竟就這樣融入了牆壁裡消失無蹤。

第40章 幽冥開新門40

巧笑倩兮的美人裙襬微揚,頃刻間在她眼前消失。

就好像她從未在這裡出現。

雲裡蘭死死握著劍柄,直到這時,她終於確定一件事——

她少年時代的兩位好友,一個都不在了。

當年楓河與林風致先後退出師門,自認為對不起大祭司,他們便也不再像過去一樣時常聯絡雲裡蘭。但即使漸行漸遠,他們之間終究還有幾年朝夕相處的情誼在。

雲裡蘭想,我竟然連他們什麼時候消失的都不知道。

緊握的長劍化作點點霜雪般的靈光,在空中一閃消散,雲裡蘭低頭,輕輕望著抬起的手,手握成拳又慢慢地鬆開。

她殺得了假楓河,卻不一定能在這裡殺了那個頂著林風致面容的假貨。

那個假貨並不害怕被她發現,或者說,除了剛見面時她偽裝了片刻,好似只是短暫地享受一番原主友人的情感,過後半點都沒有隱藏自己的不對,只差直接告訴她——

瞧,因為你可能會來,我特意把這件最漂亮的衣服穿出來給你看,好不好看?

當然好看,那是連續十年蟬聯仙門第一美人之位的,林風致的臉。

雲裡蘭剛剛被假貨握住手的時候心頭一悸,靈力竟有一瞬間停滯,整個人都被她掌控在手心,一時難以掙脫。

最後幾個照面的無聲交鋒令她知曉,眼前的假貨修為不在她之下,甚至隱隱有蓋過她的趨勢。

倘若她手中沒有大儺十二獸,恐怕她今日不一定能在對方手中全身而退。

那絕對不是林風致。

似乎察覺到她失落的心情,還留在外面的一隻儺獸湊過來蹭了蹭她的手掌。

雲裡蘭看著外人看來形態可怖,在她眼裡憨態可掬的儺獸,輕輕撫摸它的羽翼。

“我沒事。”

儺獸輕嗚一聲,叫聲裡帶著些許不相信的意味。

雲裡蘭於是輕聲道:“我只是有一點事想不明白,沒關係,以後會想清楚的。”

不遠處傳來“撲通”一聲響,雲裡蘭抬頭,發現小草不知何時挪到“楓河”邊上,直愣愣倒了下去。

她連忙上前去扶起瘦弱的少女,檢查過後發現對方只是這會兒受到的刺激太大,以至於一下子暈了過去,並無性命之憂,便鬆了口氣。

冒牌貨是宰了,但她被林風致一激,動手太快,以至於還沒弄清楚頂替楓河的是誰。

她一開始確定“楓河”不是楓河後,前來的這一路上原想著先把冒牌貨吊起來審訊,問出前因後果再動手。

但她在密室外聽了許久,實在忍不了冒牌貨用友人的臉,對著另一位友人說出那樣噁心的話來。

哪怕另一位也已經不是她的友人。

兩個冒牌貨隔著一面牆,上演一出心思各異的好戲。

這是什麼地獄笑話,哈哈,哈哈哈哈。

雲裡蘭扯了扯嘴角,到底是笑不出來。

雲裡蘭把女孩橫打抱起,忽而發現身邊有一枝色彩極其豔麗的桃花。

那正是小草髮間斜插的那一枝,不知何時掉到地上,恰好落在“楓河”斷頭處流出來的血裡。

就著抱著小草的動作,她半蹲下.身撿起那枝重彩桃花,眼前忽而一暈。

天旋地轉後,她再次看到了楓河,或者說,是年少時的楓河。

月谷有大湖,湖畔生楓林,常年如火如血。

約莫是五六歲模樣的楓河裹著一件錦裘站在雪地裡,烏髮紮成丸子頭,仰頭看頭頂鮮豔的楓葉,細聲細氣問:“哥哥,為什麼家裡的楓葉一直是紅色的呀?我聽林氏的風致姐姐說,外面的樹葉秋天才會變紅。”

那時站在他身邊的楓嶽剛剛成年,聽到弟弟的提問只是傲然道:“她說的是凡間的普通樹木,仙門不同,月谷楓林自然要長紅於世。楓河,你是我的弟弟,也是月谷的主人,不要老是唯唯諾諾的樣子,說話給我大聲點!”

小楓河委屈道:“可是,我說話聲音就這麼大,再大聲點就像在罵哥哥了,我不要說話聽起來像在罵哥哥。”

楓嶽盯著腳邊還不到自己膝蓋高,說話繞來繞去的小糰子,重重“嘖”了一聲,彎腰把他抱起來:“你要是真有膽子罵我就好了,膽小鬼。”

楓河摟住兄長的脖子,“咯咯”笑出聲來:“我膽子小,哥哥膽子大就好了,哥哥保護我!”

“滾蛋,自己沒本事保護自己嗎?”雖是這麼說著,楓嶽任由楓河的爪子抓亂他整齊束好的頭髮,寒冬之中,面色透出幾分暖意來。

注視這這幅畫面,雲裡蘭忍不住勾出一抹笑意,下一刻她聽到一道惡狠狠的聲音——

“被族長親自撫養又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個沒爹沒孃的野種!”

那聲音還帶著幾分稚氣,說話的人年紀大約不比畫面中的楓河大多少,惡意卻極其重,聽起來很有幾分怪異。

雲裡蘭不由得皺眉。

緊接著畫面一轉,眼前是一座裝潢華美的大殿,殿中正開著宴會,無數仙門高士同時對著上方的宴會主人舉杯。

視野裡的楓河長大了幾歲,穿著華麗繁複的衣衫坐在楓嶽身邊,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看似十分熟練地應對眾位仙門高層的稱讚。

十歲出頭的少年已有匹敵眾生的美貌和堆金砌玉的儀態,他在兄長的目光下捧著一盞瓊漿與白髮蒼蒼的仙盟盟主碰杯,得到對方一個和善的笑容。

“小公子根骨不錯,日後測出靈根,不若來老朽門下修行。”

少年楓河禮貌道:“感謝您的看重,楓河還未測出靈根,未來尚未可知。”

老門主撫著鬍鬚,笑得意味深長:“那可未必,我瞧小公子未來可期。”

見仙盟盟主如此篤定這小少年未來可期,宴會上的仙門眾人瞧著楓河的目光更熱切了些,連連舉杯敬酒。

若非楓河手中的是楓嶽提前備好的仙果瓊漿,恐怕沒幾杯他就得倒下。

宴會之後眾人離去,有侍從進來收拾大殿。而宴會上遊刃有餘的美貌少年獨自坐在主位上,眉頭緊蹙,滿面愁容。

楓嶽從殿外走進,瞧見他的樣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今日是你的生辰,仙門世家來了諸多大能為你慶祝,此刻他們還未離去,你現在擺出這副神情,叫外人瞧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麼虐待你了,之前宴會上不還好好的嗎?”

少年楓河張了張嘴,眼中有一絲受傷:“哥,不是說好這一次就你給我過生日麼?”

楓嶽擺擺手,不耐煩道:“這場生辰宴的排場還不夠大?我連東老門主都為你請來祝賀了。”

少年楓河小聲說道:“我不想要那些人,我不喜歡他們,我只想要和家裡人慶生,也不行嗎?”

“難道我不在嗎?”楓嶽聲如洪鐘,瞧見楓河低眉順眼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生辰宴給你辦了,我也抽出時間來陪你了,你到底在糾結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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