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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高寧打算離開仙門,以後就跟著虹霜混。畢竟他當年進仙門就是為了提升自己幫到虹霜,在不爭門十年,除了最開始入門修行接受了一些資源,後面所得都是他自己靠天賦莽出來的,他現在離開也沒什麼心理負擔。

就是他那幾個師弟師妹,他還沒想好怎麼辦。

他若是離開,那本就凡間出身,又同時沒了師尊和師兄的幾個師弟師妹在仙門不一定待得下去。

要不然,帶他們一起從仙門跑路?

姜高寧不確定地想,他們願意離開嗎?離開不爭門的話,他們能去哪裡?總不能帶著他們跟自己四處雲遊吧。

他隱隱約約覺得仙門不久後可能會發生一場動盪,那時他說不定分不出神來看顧他們。

眼下有了餘既陽的承諾,他倒是可以放心了。

而且,他最近覺得他師妹楊憐之挺聰明的,腦子轉得很快,有楊師妹在,短時間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咦,虹霜和雲九去哪了?”

姜高寧正在頭腦風暴時,天星輕巧下樓來。她眼神轉了一圈,沒瞧見其他人。

姜高寧道:“說是有事要談,他們剛出去了,你有事找他們?”

天星道:“沒事,就是起來沒瞧見,怪不習慣的。”

“……”你才見他們多久。

姜高寧心裡腹誹,但是考慮到此人畢竟跟他與虹霜共同走了一趟黃泉路,也算生死之交,倒是沒有開口說什麼。

天星繼續道:“我之後應當會與玉念生去一趟聆川,不出意外,虹霜雲九他倆也要回去一趟,你呢,有什麼打算?”

姜高寧不假思索:“阿虹去哪,我就去哪。”

天星掃了他一眼,年輕人身上的衣裳已不是之前不爭門的水墨風門派服飾,而是一身簡單勁裝。

倒是不出意料。

天星想,真好啊,虹霜有這樣關係好的朋友。

他們在有一搭沒一搭聊天時,李昭明已從陰世回到陽間。

他本該更早一點去找虹霜他們,只是在路過星降城主府時,他忽而瞧見一些有意思的事。

此前他並沒有怎麼關注城主府,不過御風雲遊時偶爾一瞥,他算是明白餘既陽在餘年盛手底下耳濡目染這麼多年為何沒長歪了。

白髮青年來了興致,化作一陣清風停留在餘既陽的院中。

餘既陽恢復後從姜高寧那裡得知前因後果,還沒傷感多久,就馬不停蹄開始處理這段時間星降城遺留的問題。

因此,他並不在這裡。

李昭明行入院中,只見滿院草木青翠欲滴。

主人似乎極其喜愛花木,院裡高高低低種著各種各樣的植物,在清風中招搖。

他走到院中一棵參天大樹下,仰頭望著繁茂枝葉。

碧葉發出颯颯聲響,不一會兒,自那樹中竟走出一位年輕道人。

道人身高八尺,戴著通天冠,長鬚垂至腰間。拂塵一揮,好一派仙風道骨。

“吾乃此樹之靈,名乘雲府君,長於此地二十八載,平生從未作亂。神君來此,所為何事?”

道人稽首,並不敢擺出什麼高姿態來。

他在這裡藏了幾十年,餘年盛從未發現他,眼前的白髮青年卻一來就看出他的存在。

來者周身神光煌煌,非塵世之人,他實在不敢有所冒犯。

李昭明笑道:“府君誤會了,在下只是途經此地,忽覺此間竟有留居陽世多年的陰魂,深感好奇,遂來一探。”

乘雲府君鬆了口氣:“原來如此。”

他往身後的大樹瞧了一眼,解釋道:“那陰魂乃是吾在塵世相識的一農婦,她身死之後放不下被奪走的幼兒,魂靈飄入吾所在之地。貧道應她所求來尋那孩兒,在此攜她留守數十年。”

李昭明道:“我道那陰魂數十年未曾散卻,原是府君出手相護。府君心善。”

乘雲府君卻道:“非吾心善,實乃吾幼時逢火將枯,那農婦予吾一瓢水救吾性命。吾欠那婦人因果,須得償還。”

李昭明嘆道:“可這世上,多的是恩將仇報之人。”

乘雲府君不解:“人族如何,與吾何干?”

李昭明笑而不語。

院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乘雲府君瞬間消散,李昭明往後退了一步,隱匿身形。

來者正是餘既陽。

拿回自己的臉後,餘既陽很快恢復過來。和楓河比起來,他不算多俊朗的男子,但目光堅定,步伐穩健,一路行來,比他那個弟弟要沉穩許多。

只是現在他滿臉掩飾不住的疲憊。

他獨自走入院中,並沒有直奔屋內休息。原地停留一會兒,他來到李昭明身前的大樹旁邊,靠著樹幹慢慢滑坐下來。

天地也無言,只有清風吹拂他眼角眉梢。

許久之後,他輕聲說:“這次被害的百姓都救回來了,我已經安排人送他們歸家,有一些不是星降本地的人,我也安排了住處,等到找到是哪裡來的,就會送他們回去……

我的朋友告訴我,餘年盛死了,我以前的猜想是真的,他果真不是我的父親,養我和既望只是為了做他的材料……

星降城現在歸我掌管,我會努力修行,擔負起城主的職責,我不會讓自己變成餘年盛那種人……

我……我只是想說,您……是不是……我的……孃親……”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樹中走出一道虛幻的人影。那人影衣衫簡樸,面容有著生前操勞留下的皺紋。

她抬起粗糙的手,輕輕撫摸青年的頭,眼中滿是疼惜。

餘既陽抬頭,怔怔地望著女人柔和慈愛的面容,忽而落下淚來。

女人慌了,像以前一樣虛虛環抱住他,輕輕拍打著他的背。

她張口想說什麼,卻想起來自己身死之前就被拔了舌頭,永遠無法對她的孩子說一句話。

餘既陽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女人不會說話,卻陪伴了他許多年。

幼時迷茫的時候,傷心的時候……只要他來到樹下,女人總會出現,將他抱在懷裡安撫。儘管對方無法真正觸碰到自己,可每到這時,餘既陽都會覺得非常心安。

溫柔抱住自己的女人,就像他幻想中的母親。

李昭明瞧著這幅畫面,沉默不語。

同樣隱匿的乘雲府君卻認為這位神君將會帶走那陰魂,他忍不住還是現了身形,落在李昭明身後半步處低聲請求:

“神君,吾知幽都已立,陰司神官皆列其位,這婦人也該往鬼國去。但她只是想看著自己孩兒長大,並無作亂人間之念,還請神君緩些時刻告知陰官大人。”

李昭明道:“又非厲鬼,何來作亂人間。凡人亡魂長久停留世間,對自己並無好處,不過府君在此,倒是可以避免魂消魄散。”

言下之意,就是暫時不會有陰官前來拘魂的意思。

乘雲府君大喜,連忙對著李昭明俯身一拜。

李昭明身形一轉,再次化作清風離去。

*

虹霜和雲裡蘭在黃昏時刻才聯袂回到客棧。

姜高寧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樓下玩弄手中雷光,天星盯著自己進行打鬥比賽的小寶貝們兩眼放光,玉念生坐在天星旁邊,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小動物們,一邊心驚肉跳閉上眼,一邊忍不住睜開一隻眼想看最後是那隻藍色花紋的蜘蛛贏了,還是那隻青色的蜈蚣勝利。

虹霜和雲裡蘭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阿虹,你回來了!”

姜高寧第一個發現門口的人,一個高高躍起落到他面前。

“嗯,回來了。”

虹霜掃了一眼,沒看到白髮青年,又問:“昭明還沒回來嗎?”

小寶貝們的比賽進入白熱化階段,天星抽空回了一句:“今天都沒瞧見他呢。”

玉念生緊張道:“昭明兄不會不回來了吧?可不要啊,他才下山多久,千萬別被誰騙走了。”

比賽結束,青色蜈蚣勝出。

天星眼疾手快撈起還想要繼續打的小蜘蛛,聞言翻了個白眼:“得了吧,誰被騙他也不會被騙。”

湊過來的雲裡蘭滿臉遺憾,她其實對這些東西挺有興趣的,奈何自己不是專修這一道。

也許之後她也養點小動物看看?

也只有玉念生,到現在還相信李昭明只是一隻普普通通的蓮花精,最多是隻和幽都有那麼一點關係的蓮花精。

虹霜想,要讓別人相信身邊的朋友轉頭變成神明,確實有有點難度哈。

“你杵在門口乾嘛呢?”

剛剛還在問的人,現在就出現在身後。

虹霜回頭,瞧見白髮青年踏著夕光走來。

黃昏的霞光打在他身上,映出半身胭脂色,也令他的面容有些模煳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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