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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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裡蘭幽幽道:“紀念你作為活人走過黃泉路?”
天星想了想:“我覺得還好,畢竟魂魄都去了。不出意外,我往後可是能和我老祖宗搭夥。”
姜高寧花了些時候想到天星口中的“老祖宗”是誰,莫名有些牙疼。
他之前無意間瞧過奈何橋畔亭子裡那口鍋,看起來深不見底、無色無味的湯,屬實有幾分可怖。
李昭明道:“進城吧。”
虹霜:“行。”
曬夠了太陽,身上的寒氣消散後,他們光明正大進了無衣莊。
“中州人起名一直這麼怪嗎?還是我中州話沒學好,理解不了這個意思?”天星抬頭看了看城門上的匾額,“這是一座城,為何要取名‘無衣莊’。”
虹霜道:“以前這裡不叫這個。”
天星:“那叫什麼?”
“清微城。”卻是姜高寧回答,“幾年前,林氏族長身故,族內幾位族長候選為爭族長之位元氣大傷,最後由林風致代掌清微林氏,不久後她便把族地改成現在的名字。”
連著家族,也從清微林氏改成中州林氏。中州其他林姓家族很是不滿,但林風致不知從哪裡學來的本事,把所有不滿的家族連消帶打了個遍,她又極受不爭門高層信重,其他家族縱有不滿,也只能作罷。
自那之後,仙門便漸漸只聞中州林氏。
眼見林氏在林風致手中蒸蒸日上,那些原本詬病林風致撿漏上位的族中長老也閉上了嘴,不再期待那些還在養傷的候選者,只把林風致當做真正族長來看待。
是以,林風致如今是中州林氏實際上的掌控者。
雲裡蘭眼眸低垂:“進城之後,小心林風致。”
她回去之後,將那座秘境裡發生的事情重新覆盤好幾遍,發現了一些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心中隱隱有了某個猜測。但她資訊太少,還不能證實猜測是否為真。
虹霜擔憂地看著她。
不管是楓河還是林風致,都是雲裡蘭曾經師出同門的少年好友。如今一人入黃泉,一人生死不明,她自然不會好受。
雲裡蘭道:“我沒事,放心。”
他們很快進城。
許是馬上有盛宴來臨,無衣莊的大街連一點灰塵都瞧不見,街畔兩排房舍張燈結綵,來往行人不少穿著各大宗門的門派服飾,和同伴們談論著近期發生的事情。
“先去找地方休息?”李昭明道。
姜高寧撇撇嘴:“這個時候,這裡哪裡還有空著的房間。”
虹霜道:“城外有蜂翁的屋舍,不介意的話可以去那邊湊合一下。”
雲裡蘭:“很顯然,我們不需要湊合。”
前方忽有一行人自人群中走出,他們穿著繡著蒹葭的衣袍,所到之處人群避讓。
為首的人停留在雲裡蘭面前,雙手抱拳:“可是雲姑娘?族長大人令我等來接雲姑娘及同行者下榻莊內,還請雲姑娘隨我等來。”
雲裡蘭眼神閃了閃:“你們家主訊息倒是靈通,我們剛到這裡。”
為首者低頭:“家主大人早令我等在此等候。”
雲裡蘭道:“也好,帶路。”
虹霜說:“那敢情好,我們剛在煩惱住哪裡這件事,馬上就有人上來解決了。”
姜高寧:“住她地盤上?”
天星無所謂:“整座城不都是她的地盤,不住白不住。”
他們跟著前來迎客的林氏子弟去主宅,轉過某條街時,李昭明忽而停住了。
他望向左側前方,駐足聆聽著什麼。
虹霜:“怎麼了?”
他順著李昭明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前方一群小孩兒圍著中心的兩個孩童,打著節拍唱著歌。
中心的兩個孩童通身漆黑如墨,渾身上下只能瞧見眼睛裡有著些許白色。他們一唱一和,歌聲順著街道飄出來——
“綢籠首,絲縛足,盈盈離水倚孤木。
蒹葭蒼,蒹葭蕩,庭前梁斷斧中央。”
不問世事的孩童們圍著他們,拍手唱起一樣的詞句,歌聲淒涼悲傷,哀轉久絕。
虹霜道:“這詞兒聽著怪瘮人的。”
李昭明道:“可能因為領唱的是精怪,就是要你們聽到這個效果吧。”
虹霜:“啊?”
“你沒發現,只有我們聽到了麼?”李昭明擺手,示意他注意下四周。
果不其然,前方領路人停下來道:“雲姑娘?”
他們落後眾人幾步,而云裡蘭停在前方,顯然也聽到這詭異悽楚的歌謠。
姜高寧和天星卻一臉訝然。
虹霜上前去,和她交換了一個眼神。
雲裡蘭道:“無事,我們走吧。”
虹霜再回頭看那條街道,角落裡已經沒有唱和歌謠的孩童,只有一對破舊的漆鼓槌掉在牆角,周圍散落著許多蘆葦殘枝。
中州林氏給他們準備的院子很大,領路的人說,族長大人近期事務繁忙分身乏術,待空下來定會親自前來招待。
雲裡蘭只說:“她忙,我們自己在這裡,不來也沒關係。”
那領路人得了話,匆匆忙忙離去。
是夜,虹霜提著兩壺酒來尋李昭明。
推門進來的時候,他驚訝發現雲裡蘭、天星已經到了,兩人正對坐在桌前,圍觀天星的小寶貝們不知道第幾回打鬥比賽。
他正要把門合上,姜高寧從後面鑽進來:“阿虹,你果然在這裡。”
“咦,大家都在啊?”他一抬頭,便見所有人都望著他。
虹霜笑出聲來:“看來大家都想一塊兒去了。
姜高寧環視一圈,沒見到李昭明的影子:“但是正主不在,上哪兒了?”
天星頭也不抬:“判官大人來找他,說是要對什麼本,出去半個時辰了。”
雲裡蘭望著她下注的那隻藍斑蜘蛛目光專注:“沒有半個時辰,已經回來了。”
桌上的明燈火光微閃,燈下白髮青年笑意清淺。
“都來了?”
*
七月十二,夏風燎原。
玉念生跟在儀千風身邊到達現在的無衣莊,過去的清微城。
他坐在馬車上,撩開車窗簾望向四周,左顧右看了一會兒,他又把車窗簾放下。
“這裡感覺,大家生活都還不錯?不知道虹哥他們到了哪裡。”他望著簾外笑容輕快的行人,嘴上嘀嘀咕咕,心情有些激動,恨不得馬上下車去找小夥伴。
“無衣莊是中州大城,林氏如今的掌權者待下極好,城中百姓面貌自然不錯。”
儀千風合上看了一路的古書,淡淡道。
“誒?”玉念生有幾分猶疑,“小姨你這麼說,難道那位林仙子是好人?”
“好人、壞人,你要如何概括一個人的品行?”
儀千風撩開車窗簾,看到路過的一家店鋪旗幟上繡著的蒹葭紋,笑容意味不明。
玉念生:“小姨,你說話能不能別比虹哥還讓我迷煳啊。”
儀千風只道:“林風致在林氏全族面前改清微城為無衣莊時,我在現場。她說,只要天下再沒有一人無衣蔽體,族地才可改回原名。”
玉念生驚道:“好有魄力,我記得中州林氏有大陸最大的織造坊吧。”
儀千風點頭:“從林風致上位起,無衣莊每年都會定期給領地範圍內的百姓無償製衣。”
“仙門還有這種人?”玉念生喃喃,“可是我覺得,雲姐他們對林風致的態度挺微妙的。”
儀千風道:“仙門的確鮮少有這種人,林風致原也與仙門格格不入,但她做得極好,眾人稱讚仙門第一美人慈悲心腸,自然也不會在她的地盤在她面前對凡人頤指氣使。”
她說起林風致時,是完全的讚賞語氣,更讓玉念生摸不著頭腦。但小姨不再開口,他也不好繼續問下去。
儀千風來得晚,但她身份特殊,自然不用為住宿操心。
玉念生下了車,卻閒不住,四下熘達不知道第幾次經過儀千風窗前後,【草衣翁】從書信中抬頭,對著這百無聊賴的年輕人笑了笑。
“小公子,實在無聊,何不出去走走?”
“啊?”玉念生驚了,“我可以出去亂走嗎?”
鶴髮童顏的老道士撫著長鬚,笑容慈祥:“自然可以,只是不要走太遠,別趕不上晚上用餐。”
玉念生看看自己小姨,儀千風頭也不抬:“想去就去吧,會有人跟著你。”
這才對嘛。
玉念生轉身出門,打算去外面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碰到虹哥他們,說不定他們正在隱姓埋名尋找幕後黑手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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