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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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回憶一番,搖搖頭:“沒有規律,有時候我瞧著她行事作風和脾氣都是我的風致,有時候看起來像,瞧著卻毛骨悚然。最開始發現時,老身嘗試過與風致說話,可後來我便許久都見不到風致了。”
她曾經在族地的那個人是林風致時與她交談,嘗試詢問各種資訊,可只要她一開口,面前人的感覺立刻就不對勁。好像她一問,她的女兒就被帶入另一個世界。出現在她女兒身體裡的,是不知名的孤魂。
仙門修行多年,少有人對魂魄一道進行研究,她從未見過這等狀況。
雲裡蘭垂眸,餘光瞥見老夫人耳墜上雕刻精巧的蘭花:“好,我明白了。”
老夫人是藉著“林風致”去處理突發事件的時候出來的,她不能在這裡待太久,和雲裡蘭說完她知道的後便匆忙離去。
她畢竟也有一定的修為,掩人耳目回到自己的院落並不是難事。
直到老夫人離開,【草衣翁】方才進入房中。
“雲姑娘,殿下派我來告知您一件事。”【草衣翁】見她一人坐在桌前,桌上的香爐煙氣嫋嫋,煙氣後她的面容模煳不清。
他認得出那香,並不意外,反而更放心,這意味著他們的談話不會洩露出去,便低聲道:“小公子尋到一片鱗。”
雲裡蘭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一動:“……我知道了,你回燕王身邊吧。”
【草衣翁】搖頭:“老夫還有要事去做。”
雲裡蘭道:“你不必了,留在燕王身邊。各地城隍自會將此事告知,更快。”
白鶴化作的老道人瞳孔一縮:“可是……等不及了?”
雲裡蘭頷首。
“老夫明白了,雲姑娘,小心行事。”
他再次化作白鶴騰空而去。
雲裡蘭繼續望著面前燃了三分之二的香,清幽的香氣在房間裡隱隱浮現,縈繞在她鼻尖。
“念生……該說他運氣好呢,還是不好呢?”
虹霜從簾後現出身來,臉上的表情很有幾分古怪。
天星跳下房梁:“怎麼說?我覺得那小子運氣還可以。自己隨便在不知底細的秘境裡亂走,也能找到自己的目的地。”
姜高寧跟在虹霜後面出來,面容很是糾結:“他上回確實沒看到【判官】故意展開的生死簿吧?”
“當然沒有,他都沒有來,怎麼看?”虹霜靠在柱子上下了結論,“那小子純粹就是運氣很奇葩。”
時常會捲進各種奇奇怪怪的事件中,稀里煳塗地進去,又稀里煳塗地出來。
一陣清風拂過,李昭明坐到雲裡蘭對面,抬手把那支要歪倒的香扶正。
“以前是運氣使然。”他看著屋內神態各異的年輕人們,輕輕一笑,“現在可是刻意讓他什麼都不知道。”
雲裡蘭勐抬頭,目光灼灼盯著他:“怎麼說?”
“怎麼說?”李昭明想了想,“送東西來的那人,自己也不知道東西已經不在手上了。”
玉念生只是普普通通出了個門,普普通通撞到了人,普普通通掛了個東西回去而已。
他不知道,失主也不知道,自認為自己能掌控一切的人,自然也不知道。
虹霜若有所思:“這麼說,我們到時候只要動手就好了。”
姜高寧道:“我真的不能上嗎,我覺得我也可以。”
儘管他轉修煉氣士不久,但他進度還挺快的。尤其是在夥伴們的身邊時,他覺得自己修行比以前修仙門道法時順暢多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現在修行的功法,和之前在仙門時修行的有一部分相似,但關鍵地方又截然不同甚至相悖。這種感覺很玄乎,他暫時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
“嗯……”李昭明沉思片刻,“也不是不行。”
“那我,我也要!”天星連忙舉手,眼神興奮極了。
虹霜道:“這恐怕不行,你的戰鬥方式太明顯了,就算有昭明送的鳶尾也很難說得過去。”
天星失落低頭:“哦。”
李昭明道:“你有別的任務,非你不可。”
天星道:“我知道,我會把那些……都帶出來的。”
她的小寶貝們,很擅長尋某些東西。
李昭明拍手:“好好休息吧,明天還能休整一天,後日白天可是你們的場合。”
眾人點點頭,各自回各自的房間休息去。
虹霜經過雲裡蘭身邊時,默默拍了拍她肩膀,得到妹妹一個“安心”的眼神。
昏黃燈火之下,雲裡蘭看著起身的李昭明,忽而開口:“阿兄說,他們只在幽都見到楓河,並沒有見過風致。”
後面的話,她不再說,但她認為對方能明白她的想法。
“幽都很大,陰差拘魂時會將他們一同塞進酆都城。”李昭明道,“楓河的魂魄當初差點徹底消散,他是被從忘川河裡打撈上來拼好的。”
雲裡蘭澀然:“……他其實很怕疼。”
“拼完整後就不會疼了。”李昭明道,“忘川河裡沒有林風致的殘魂,酆都城也沒有,她不在幽都。”
說完,他再度化作清風消散。
香已燃盡。
雲裡蘭盯著香爐中的灰燼,只覺得眼中有些酸澀。
“謝謝。”
*
七月十四,無衣莊,寄香臺,人聲鼎沸。
整個仙門叫得上名號的修士都來到了這裡。
來來往往的修士跟著林氏子弟坐到安排好的位置上,討論著某某宗門某某長老的嫡傳弟子不久前為宗門尋到一方好山水,奈何那片山水的愚民不識趣不肯離開,想動手又被路過的無名散修阻攔,據說被打成半身不遂了!
或者說某個世家子弟分明在為當地百姓分憂,要殺了偷走他們幼兒的大妖,卻被一紫衫女子廢去修為,當地人還不肯給予補償,果真是不講理的凡人……
卻又有人反駁,那方好山水裡的百姓在那裡住了百十年,如何張口就讓人家背井離鄉?阻攔那嫡傳弟子動手的散修才是正道。
那世家子弟那裡是要殺大妖,分明是他養出的兇獸惡意傷人,卻要賴在庇佑幼童的精怪身上,踢上鐵板豈不是活該被廢去修為?
……
林林總總,所談論的內容聽起來並不仙氣凜然。
玉念生坐在自己小姨身邊,心裡腹誹,這群仙門弟子的嘴裡真沒幾句正常話。
他四下張望,似乎從人群中看到熟悉的身影,連忙仰頭去瞧,那幾道身影又消失不見。
虹霜他們到底上哪兒去了?別的不說,他昭明兄可是非常顯眼的存在,只要來了,他肯定能看見對方的。
儀千風:“念生,聽了這麼久,你有什麼想法?”
玉念生回頭,誠實回答:“不管過了多久,聽過多少遍,這群人還真是從始至終都沒變,說話還是有種高高在上的噁心。只可惜那些為數不多據理力爭的人,這種環境下他們要麼被同化,要麼只能離開做個散修吧。說起來近些年的散修是不是多起來了,我遠在聆川都能瞧見幾個。”
儀千風執著酒盞掩蓋略微翹起的唇角:“你以為各地官員送到仙盟的任務,現在是誰在解決。”
仙盟裡那些眼高於頂的世家子弟天之驕子,是不會屈尊去接那些在他們看來雞零狗碎的任務的,他們自認也看不上那幾兩碎金銀——儘管他們的衣食住行都從那些被雞零狗碎困擾的百姓手中來。
仙門大族看不上,底層的散修卻並不如此,他們也要生活。
從前為了生活和修煉沒辦法脫離與自己理念不合的宗門,眼下既然有了謀生渠道又能幫到普通人,他們自然會選擇離開。
想到這裡,儀千風又低聲道:“你道虹霜為何在仙門名聲不太好?”
!這個他真的很好奇啊!
玉念生眼裡,他虹哥可是大好人。如果不是對方開玩笑時說起,他都不知道對方在仙門風評竟如此之低。
總不能是他虹哥對仙盟開價格外高吧?
“他只接兩類任務。”儀千風眼帶笑意,“一是普通散修無法為百姓解決的任務,二是仙盟那些獎*勵豐厚的歷練任務。”
前者仙門弟子沒興趣,但後者釋出任務的大多也是仙門中人,給出的獎勵都是稀少珍貴、他們迫切需要的修行資源。宗門裡他們不一定搶得到,去仙盟,那些獎勵豐厚的任務大多被虹霜和雲裡蘭包圓了,可不恨得牙癢癢。偏偏虹霜走的是仙盟規定的正常渠道,他們想找茬也沒辦法。出了仙盟總務堂,他們更加奈何不了虹霜。
雲裡蘭又與仙門第一美人、仙門第一公子交好,這兩位均是仙門大族出身,那些人不敢得罪林氏和楓氏,滿腔怨氣便只好往孤家寡人的虹霜身上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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