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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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指尖朝著蛇腦袋上輕輕一點:“小黑,該醒來了。”
下一瞬,蛇身上應聲浮現出一道道龜裂的裂口,咔擦咔擦的細微聲音傳來,小蛇在道人的注視下一點一滴由木頭恢復成鮮活的活物。
然而當它顯露出原貌時,才能看出那原本漆黑光滑的鱗片上,不知何時覆蓋了一層淺淺的白膜,猶如一個套子將小蛇緊緊捆縛住。
剛一恢復清醒,小蛇便控制不住地扭曲起來,細長的身體幾乎要打結,聲音裡滿是痛苦之意:“嘶——嘶嘶!”
孟園制止了它的動作,對著就連眼睛上都覆了白膜的小蛇道:“我已在此處佈置了隔絕天地與匯聚靈氣的陣法,接下*來你只管好好蛻皮,我會在一旁為你護法。”
說罷,她便將小蛇摘下來,丟向不遠處的聚靈陣。
那一塊地上被她放了許多尖銳的碎石,是她從網上查到的資料,說蛇可以利用摩擦來加速蛻皮。
小蛇一落地便瘋長,眨眼間由細細一條長成猙獰可怕的龐然大物。
它似是極痛,瘋狂地在地上翻滾,用鱗片去磨地上的碎石與洞穴凹凸不平的牆壁,明明是一副宛若狂蟒之災的可怖景象,道人卻盤膝坐在一旁,目不轉睛注視著它。
蛇蛻皮是一次外形的蛻變,也是實力的增強。
這是小黑的劫,只能由它自己去渡過。
孟園唯一能做的,便是為它掃清一切障礙,讓它無後顧之憂地成長。
第74章
儘管痛得滿地打滾,大蛇也不曾靠近孟園,反而一個勁往石洞裡縮,似是擔心自己意識模煳時會傷害到她。
它這次蛻皮其實早有預兆,並非突如其來。
之前在路上時,小蛇便時常抱著靈石吸取裡面的靈氣。那幾塊靈石被它藏在腹中,即便肚皮隔絕了,其實也一直在逸散靈氣,小蛇吸取了足夠的靈氣,自然會更進一步。
走到地母城時,它就已經有了蛻皮的徵兆。
孟園與它日夜為伴,當時便察覺到了異樣。只是她擔心小蛇進階動靜太大,會被天上察覺,只好讓它暫時忍耐,自己快速趕往能夠大量購買到玉石的昆城。
所以後半段路她便走得極快,也不曾在地母城多留,然而路上小蛇便已忍耐不住,她只好用斂藏之法強行令它凍結,成為死物一般的存在。
一切佈置齊全,才出現了眼前這一幕。
“你不要怕,只管專心蛻皮,蛻皮成功了你才能更進一步。”
孟園起身走向洞穴裡的大蛇,大蛇全身不自覺地痙攣,卻強忍著安靜下來。
它向她湊過來,巨大的蛇頭幾乎能將一個人吞下去。
一雙蛇瞳也被白膜覆蓋,冰冷而沒有神采。
孟園毫不在意,伸手將掌心貼在了它的頭顱上,貼著那冰涼沒有溫度的漆黑鱗片,溫和地說:“我會一直看著你,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的,對不對,小黑?”
“嘶嘶。”
蛇信吐了吐,它在傳遞一個資訊。
不要看它。
道人看著它的時候,身上就會散發出類似於疼痛的情緒,雖然很輕很淺,可黑蛇敏銳的犁鼻器捕捉到了。
明明疼的是它,為什麼她也會覺得疼呢?
所以,不要看它。
不看就不會疼了。
道人柔和地笑了笑,還以為它是在意自己的形象,“好,我不看你。”
她走回到洞穴口的角落,背對著它閉目打坐起來。
身後劇烈的摩擦聲不絕於耳,彷彿有人拿著砂紙在她耳邊使勁地擦拭,由此可見黑蛇在多麼努力地掙扎。
難得無法靜心入定,她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旅途中的回憶。
這一路走來多虧小蛇為伴,才不叫道人感到孤獨。
旅途漫長而寂靜,所行之處大都是空無一人的荒野,城市裡才能見到行人。道人也不會在城中多呆,大部分時間她都在山林裡、田野間穿行,四周皆是無人的曠野,耳邊只有風聲唿嘯、鳥雀啼鳴。
小蛇便是她唯一的同伴。
它時常會有奇思妙想,為孟園孤寂的旅途帶來一些樂趣。
孟園立在杏花林中賞花時,它會故意爬上樹抖動枝葉,用細碎的杏花瓣淋她滿頭。
有一次它去野外捕食,還為孟園捉來一隻羽毛鮮豔的錦雞。因它沒見過又覺得新奇,便要帶回來給道人看一看,與她分享它的發現。
有時見到深山裡靜謐的河流與深潭,它也要跳進去暢遊一番,孟園便在一旁等著它玩完。
偶爾也會因為一直是道人在帶著自己走,顯得十分不公平。於是它便要在無人的荒郊野嶺裡化作原形,變成龐大的巨蟒,一定要道人坐在它的身上,讓它載著走一段路,這樣才顯得彼此都出了一份力。
當然了,大部分時候它仍是掛在她腕上打盹,或是默默地修行,盤著自己肚子裡的東西玩。
旅途寂寞,有一友為伴已是幸事,孟園萬分感激。
雖然她早已習慣孤獨,上輩子五百年她都在孤獨中度過,一顆心早就已靜得不能再靜。
然而回到故土,竟不知不覺又多了許多牽絆。
那些牽絆很細很小,如透明的蛛絲一般纏繞在心頭,似是隻要稍微一掙脫,就能將其拋棄。
她卻無意拂去這些蛛絲,而是任由它們纏上來,細細地、柔柔地掛在她的心上,交織出五彩的光暈。
原先清靜無波的心,不由得也生出了許多的情緒。
比如此刻聽著小蛇滿地上打滾,聽著那劇烈的動靜,孟園的心裡也禁不住生出了絲絲縷縷的憐惜。
人世間有句話說的很好,有時候感覺到痛了,才會明白你是在活著。
心中有情,一個人才能稱之為人。
萬物生靈都有情,人又怎能無情呢?
小蛇的蛻皮持續了好幾天,到了第三天時,即便有孟園補充靈力,玉石陣旗也瀕臨報廢。
孟園只好離開山洞,重新去城市裡買了一些玉石。
這一回換了個市場,也就沒遇見上回那位大小姐。
其實她也能找一處山頭自己去挖,只是如今玉石礦脈基本早就被人發掘,佔住了山頭,去了就要碰見人。
野外的一些山裡若要找尋玉石,也需要花費許多功夫,還不如銀貨兩訖來的簡便快捷。
如此又靜坐了幾日,日日關注黑蛇的變化,好在它是一條有經驗的大蛇,此前百年應該經歷過不少蛻皮,此次又有孟園在一旁護法,比以前獨自一蛇在野外渡劫好得多,因此過了七天後,一層完整的蛇皮終於有驚無險地脫下來了。
大蛇渾身無力地癱倒在地上,本就粗壯的身軀再度擴大了一圈,之前它大概有半米粗的直徑,如今起碼粗了有二十釐米。
孟園走到它身旁,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微笑道:“小黑,恭喜你,你成功了。”
“嘶……”
大蛇疲憊地揚起頭,蹭了下道人的掌心。
下一秒,它又動了動尾巴,將蛻下來的蛇皮拖到道人的面前。
“嘶嘶。”
蛇皮雪白柔韌,完完整整一大張,鋪陳在山洞的地面上,猶如上好的絲綢一般輕薄柔軟。洞內光線昏暗,那蛇皮宛若在瑩瑩生光,一看便不是凡物。
自古也一直有修士捕捉妖類,將其煉製法寶的說法。
妖本就走的體修一道,修行自身軀殼成長為大妖,自然渾身都是寶。
孟園面色微微訝異:“你要將這個送我?”
大蛇吐了吐信。
“嘶嘶。”
肯定的語氣。
孟園便將地上那張蛇皮撿了起來,蛇皮觸手冰涼,順滑如流水,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確是這個世界上不可多得的寶物了。
在那雙琥珀色蛇瞳的注視下,道人含笑道:“那我便收下了。”
她將蛇皮妥帖地折起,明明是那樣大的一塊,最後竟然折成了一小塊,放進揹包也絲毫不佔地方。
大蛇尾巴尖歡快地揚了揚:“嘶!”
休息了一陣子,大蛇迅速恢復活力,隨即便一頭扎進了山林,開始了大吃特吃之旅。
蛻皮七天,耗掉了它全身力氣,此時亟需補充能量。
孟園盤膝坐在山巔一塊巨石上,只望一眼山林裡哪裡飛起來層層的鳥雀,便知它吃到了哪裡。
只見它一路從南吃到北,整座山上的鳥兒都被驚飛起來,不住四散,驚慌的鳥叫聲穿透了道人的耳膜。
殺生固然不好,然而大自然本就弱肉強食,是天經地義的事。
孟園便只好轉開眼睛,不看為妙。
只看群山,看滿目蒼翠的綠,深綠淺綠濃綠墨綠嫩綠,到處都是清新的綠意。
看山間奔流的小溪,從斷壁懸崖間一躍而下,飛躍出匹練般的瀑布,在陽光下凝聚出了一條細細的彩虹。
看連綿起伏的山巒,一條一條橫亙在大地上,彷彿永遠沒有盡頭。
不知等了多久才見蛇來,口中卻叼著一隻吱哇亂叫的穿山甲,一臉興奮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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