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8頁
孟園沉下心神,保持著靈臺清明,眼神專注地注視著膜所在的地方。
一秒、兩秒、三秒,或許過去了很久,也或許僅僅只是一瞬。
她的視野倏然一變,一條佈滿水草、苔蘚與田螺,充滿了歲月痕跡的水下石路陡然出現在眼前!
石路由一級一級的青石板鋪成,從下往上,一路綿延向岸邊,讓人聯想起農村裡水塘邊,為了方便又安全地取水,農人們從其他地方搬來石板,一點一點地鋪成一條通向湖水的石路。
伴隨著石路一併出現的,還有一尊一尊泥像,就拱衛在石路旁。
一看見那些泥像,孟園就想到了地母城的泥像。
她陡然明白,自己找到了通向清湖村的路!
此時此刻,孟園的心底仍然保留著諸多的疑問,那片膜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能遮掩清湖村的蹤跡?
清湖村裡到底發生過什麼?
然而疑問過後,她還是堅定地一腳踏上了第一級石階,緩緩朝著上方走去。
不論前方有什麼東西在等待著她,她都要去親眼看一看。
石階不長,因為在水下的緣故,孟園走得也很快,不一會上身就露出了水面。
明媚的陽光直直照射下來,明晃晃地刺入眼球,她眯起眼看向岸邊。
一座破敗的村莊映入眼簾。
村子並不大,只佔據了那一片林地,與老祭司所描述的幾乎一樣,只不過數十年過去,村子裡大部分房屋全都已經倒塌了,村中屋子都是用泥磚建成的,此時都已變成了斷壁殘垣,地上都是破瓦空牆。
孟園緩步走在村中,不見半分人煙。
家家戶戶都敞著大門,卻無人居住的痕跡。
她一路往裡走,只見那些門戶裡的桌椅全都腐壞爛在地上,村子周圍的田地也都是空置的狀態,倒是不曾長出雜草,不知是不是因為聖土的緣故。
清湖村的人,竟然全都走光了嗎?
孟園改了個方向,朝著聖土所在的位置而去,她記得地方在哪。
不過就在她來到聖地前時,卻見聖地邊跪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
老人估計有上百歲了,穿著破舊的衣裳,身形瘦弱不堪,低垂著頭,虔誠地跪坐在那塊散發著祥和氣息的雪白田地旁,宛若一隻羽毛快要掉光的、垂死的鳥。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老人惶然地轉頭。
二人四目相對,下一秒,洶湧的淚水從老人凹陷渾濁的眼中滾落出來。
“終於、終於,八十年了,終於有人回來了!”
他顫抖著,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發出一聲好似從肺腑裡吐出的言語。
孟園怕他一下子激動地厥過去。
她大步上前,一把將老人扶起來:“你好,老人家,請問這裡是清湖村嗎?”
“是!是!這裡是清湖村!”
片刻後,老人帶著孟園回了自己家。
如今整個村子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清湖村人本來也沒多少,八十年前還未經受戰亂時,村子裡總共也就只有六十多戶人家,加起來兩三百人。
後來戰火燒到了這裡,一部分清湖村人選擇逃離村子避難,那一次就走了快兩百人,當時想的是大家一起走,回來也一起回來。
沒想到的是,這一走,那些人就再也沒回來。
當時選擇逃難的大部分都是年輕人,老人們一是不方便長途跋涉,二是覺得自己年老了,差不多活夠了,也能留下來為年輕人打掩護。
年輕人們是連夜悄悄走的,第二天那群官兵找不到人,果然殺了好幾位村人洩憤。
不過見村子只剩下一群老弱,官兵們肆虐一番便也走了。
剩下的村人便留在村子裡等年輕人們回來,結果等啊等,等了很久很久,卻始終沒等到村人的迴歸。
那些離開家鄉的清湖村人,就好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
一年、兩年、三年,約定的時間早就過了,卻不見一人回來。
老人們便下意識覺得,外面的人一定是出了事。
於是又有一部分稍微年輕一點的中年人決定出去,去尋找家裡的孩子。
不管能不能找到,哪怕他們死在外面,也要把屍骨帶回來。他們清湖村講究入土為安,只有葬在家鄉的土地裡,靈魂才能獲得永恆的安息。
可是這一批人走了,同樣再也沒能回來。
之後村子裡便徹底只剩下年邁的老人,這些老人日復一日地盼望著,盼望著家人的到來,他們經常會走到村口朝著遠處張望,他們總是對著聖土祈禱,他們一日日地等待、等待,等到所有人都白髮蒼蒼。
一直到死,他們都沒能等來自己的孩子。
清湖村的孩子們,都去了哪?他們有沒有安息?
老人們懷揣著無盡的遺憾一一死去,村子裡的人也越來越少,荒廢的屋子越來越多。
還有一些老人臨終前會走入那條通往外界的路。
不論是誰,只要走向那條路,最後都再也回不來。
最終,清湖村便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此刻坐在孟園對面的老人八十年前還是位少年,他是唯一堅持不離開清湖村的年輕人,當時的執拗讓他成為留在村子裡的最後一名村人。
老人一邊說著一邊抹淚,明明已經近百歲了,此刻卻如孩童一般涕泗橫流。
“外面、外面到底怎麼樣?清湖村人都去哪了?你能找到這裡來,肯定也是咱們村的後人吧?他們、他們是不是早就、早就……”
“我這些年也想過出去,去找他們,可我也怕我這一走,以後要是人回來了,不知道這是咱村子該怎麼辦?八十年了,八十年了,好在終於讓我等到了。”
老人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孟園輕輕嘆息一聲,說:“外面的清湖村人,很好。”
“很好?”老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迫不及待地、痛心疾首地追問,“他們都還活著嗎?還活著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不回來找我們!那麼多伯伯嬸嬸死之前,都還念著孩子啊!他們都是我一個個送走的,只有我一個人給他們入土為安,那些人怎麼能不回來?”
孟園說:“他們回不來。”
老人又呆住了,似是不能理解這句話:“怎麼會回不來?路就在那裡,他們只要走,就能走回來啊!”
“外面的清湖村人,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孟園語調緩慢道,“難道你們就沒有懷疑過嗎?只要從村子裡走出去,外面的人就再也回不來。因為他們看不見清湖村。你們一直在等他們回家,外面的清湖村人也一直在找回家的路。雙方卻都看不見彼此,這就是真相。”
第93章
撫仙湖中心的湖水幽深晦暗,猶如一條通往地底的神秘通道,祝椒紅與一群小夥伴們躍躍欲試想要征服這神秘之地,在教練的指導下一點一點地往下潛。
越往下感受到的水壓越強大,能見度也越低。
好在他們準備齊全,帶了防水頭燈,只是這燈光在幽暗的湖底也顯得格外微弱,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區域。
能見度只有眼前一點,下水之前教練千叮嚀萬囑咐,一旦感覺不適一定要立即上浮。
祝椒紅加上朋友一共有七位,請了兩位潛水教練在旁陪同,倒也沒出什麼岔子。
一行人下潛到幾十米深,就漸漸感覺潛不下去了,周圍的水流像是堅硬的牆壁一樣,重重擠壓著他們的肺腑,耳朵鼓膜像是被吹了起來,心跳聲都能清晰地聽見,身體彷彿變成了一個鼓起的氣球,針一紮就能爆炸。
下潛到這裡,也沒見到任何古城等傳說之物,眾人都有些失望。
再往下就危險了,大家也不是專業潛水人員,在教練的催促下,祝椒紅等人也只好轉身折返。
慢慢地順著能觸及的地面往淺水區遊,這樣如果湖底有什麼東西也能看見。
遊著遊著,也不知游到了何處,忽然祝椒紅遠遠瞥見黑暗中好似樹立著一個人影,影影綽綽不甚分明。
祝椒紅嚇了一跳,而後迅速反應過來,心如擂鼓。
她衝著朋友們打手勢,為了安全起見,大家都離得不遠,見此眾人紛紛靠過來,水下不能說話,她朝著那模煳的人影指了指,大家紛紛朝那一處看去。
看清那漆黑人影后,一行人都覺得興奮又刺激。
這裡並不是深水區,而是靠岸比較近的淺水區,甚至能隱隱看到頭頂透下來的天光。
不過由於淺水區水面長了許多荇菜,水底下光線依舊昏暗。
是不是遇難人的屍體?
大家一時間都這樣猜測,一邊往那人影處游去,越遊越近,那人影也越發清晰。
那人影很白,五官看不清楚,直直立在水中,像是一尊雕像,又像是一具泡發了的人屍。
隨著越發靠近,祝椒紅等人看見了後方更多的人影,一個接著一個,排成了一長排。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