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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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蘊降至識海,識海被壓得巨浪四起,像是往她的腦子裡塞了一塊巨石,壓得她思維都有些轉不動了。
道蘊降至胸膛,胸口似是壓了一塊千斤重的鋼板,令她面紅耳赤、喘息不得。
終於,那一縷土黃色的煙氣飄飄然來到丹田,轟然一聲,化作一塊小小的、虛化的土地,落在了小樹腳下。
剎那間,加諸在心神、軀體上的所有無形的巨力驟然消散,一息間蕩然無存,彷彿之前的壓力都只是幻像。
反而有一股安心的感受從身體各處傳來,似乎一瞬間,心神便有了一個安穩的依託之所,如同懸浮的人一腳踏上了地面,那種安心感難以言喻。
孟園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成功了。
過程雖一*波三折,卻也算有驚無險。
此刻回頭再看,第一個種下的木之道蘊竟然歪打正著,若不是那一株參天巨木撐起了她的嵴梁,或許她還接不住這沉重的土之道蘊。
換成任何其他道蘊,不論是火、水、金,都不會比木更加堅韌不拔、撐天立地。
巧合嗎?
孟園覺得不是。
黑暗的地穴中,道人慢慢掀起眼簾。
此時距離她回來已經過了五天。
土之道蘊種下時看起來艱難,其實並未遇見任何阻礙,所以只花了三天就完成了。
孟園看了看四周瘋狂蔓延幾乎擠滿了整個洞穴的植物,有點無奈。到底是人家的地盤,怎麼借來也該怎麼還回去。
她抬起手拂過半空,隨著她掌心所過之處,所有的小草藤蔓飛快地乾癟、枯萎、漆黑,最後化作細碎的灰塵散落在地,生機盡皆被抽取一空。
她起身,撣了撣身上散落的枯葉,一步邁出,下一刻便出現在了地面上。
小蛇仍在此守候,五天下來寸步不離,見她出現立馬湊了過來。
甫一靠近便大驚:“孟園!你身上好多靈氣!”
“是,以後都夠你用的了。”孟園淡淡微笑。
小蛇刷刷刷一下子就纏上了她的手腕,感覺自己好像落入了靈氣池裡,它從沒見過這麼多靈氣,一時美得冒泡。
紅毛狐狸從一旁的樹上跳了下來:“你閉關好了?”
她這幾天都待在這裡,不得不說這還真是個風水寶地,那塊聖地靈氣氤氳,還能遮蔽月亮探查,夏姬覺得自己又找到一個躲藏的好地方了。
幽冥雖然也能躲,但那地方是死人待的,沒一點靈氣,她每次去都只能睡大覺。
孟園點頭道:“我先安排一點事,後面還得閉關一陣子。”
夏姬跟著她,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麼。
如果孟園真的能避過這次災禍,以後她就跟她混了。
狐狸眼狡黠地轉動著,悄悄打下了主意。
孟園要做的事也很簡單,她找到老祭司,讓老祭司對地母城的人下令,叫他們將城中的泥像全都砸碎。
之後再在清湖村內奉姬蓮為地母,這樣那些無主的信仰都會回到姬蓮雕像內,地母城沒了信仰之火,以後也不會引來月亮的關注。
雖然據索菲亞所說,她復活後一定會來找她的麻煩,不過能讓索菲亞白跑一趟也好。
至少地母城安全了。
她到時若收起那張膜,清湖村必然會出現在人前,正好趁著這個時間點,膜還能遮掩,趕緊讓信仰之力迴歸雕像。
以後信仰之火只會匯聚在姬蓮身上,她可以將那些信仰藏在身體裡,聖土捏的外殼隔絕能力很強,無主的信仰之火會被看見,有主的就不一定了。
只是必須趁著索菲亞還沒復活前就完成這一切,不能拖。
老祭司接到孟園吩咐,什麼也沒問就去做了。
她給地母城的人打電話,祭司在城內威信一向很高,哪怕感到詫異,地母城人也都答應下來。
與此同時,清湖村內施工的村人也被集合在一起。
他們來到聖地前,面對著聖地與被擺放在聖地中央的姬蓮雕像,在老祭司的帶領下,完成了對地母的一次祭拜儀式。
人們圍繞著聖地與聖土雕像載歌載舞,歌頌著地母的偉大與仁慈,感恩著大地的恩賜與慷慨,訴說著他們的崇敬與愛戴。
隨著歌謠在風中傳播,一縷縷常人看不見的信仰之光從遙遠的地母城飛來,精準地投入到雕像中。
雕像空間內。
一絲絲信仰之力匯聚到少女的身上,也讓她原本淡薄的魂體漸漸變得凝實。
姬蓮感覺到自己充滿了力量,這種力量溫暖而純粹,使用起來沒有任何負面作用。
此前她每次用起怨氣時,都會受到怨念的影響,容易變得瘋狂和憤恨。
索菲亞仍然被束縛在神識絲線中,她平靜、乃至於微笑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姬蓮吸收了本屬於她的信仰,她當然知道,她也覺得憤怒,但……快要到時間了。
她們所有人,都、得、死!
不僅是姬蓮,地母城的人也是如此,信奉了他神的信徒,沒有存在的資格。
【滴——】
【上帝之民索菲亞,請與主腦聯絡。】
【上帝之民索菲亞,請與主腦聯絡。】
【上帝之民索菲亞,請與主腦聯絡。】
機械音重複三遍過後,終於換了話語:【滴,啟動地面搜尋程式。】
清湖村。
靜立在聖地之外的孟園倏然抬起了頭,一旁的狐狸也勐地一驚。
兩人齊齊向天上看去,只見湛藍的天穹上,一輪金燦燦的太陽正掛在當中,向大地放射出璀璨的日光。
今日天空萬里無雲,所以她們能清晰地看見,一抹淡淡的、幾乎肉眼不可見的慘白月影,正緩緩自天幕上顯現,一點一點變得越來越明顯、越來越明亮。
龍國大地上,無數人抬頭望天。
“月亮出來了?”
“我靠我是不是眼花了?竟然在白天看見了月亮?”
“快、快拍照!媽耶這個世界玄幻了!”
一剎那的呆滯過後,狐狸陡然意識到什麼,尖聲大叫:“那鳥人唬我們!根本不是十天!是五天!”
孟園當然看出來了。
望著那一輪漸漸浮現的月亮,這一刻她的心跳動得極為劇烈,頭腦間卻又一片徹骨的冷靜,時間都好似變得緩慢,身旁夏姬的話語似是拖長了一般,在她耳邊一字一頓。
心頭浮現出警兆,卻並不如臥牛山那一晚來的激烈。
孟園陡然意識到,還有機會!
幾乎下意識間,她撈起身邊的狐狸,又一把攝起聖地中央的雕像,直直衝著頭頂那張無形的膜,勐地一頭紮了進去。
徒留下無措的清湖村人,看著空蕩蕩的聖地,又為頭頂莫名冒出來的月亮感到不安。
孟園方才的動作太快,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快得就連肉眼都難以捕捉,老祭司與村人沒看見她做了什麼,他們只知道地母像與地母的代言人——孟園眨眼間就消失了。
“地母發怒了嗎?”
“地母又要拋棄我們了嗎?”
村人們一陣惶恐,老祭司只好站出來,帶領著眾人朝著聖地不斷地叩拜。
孟園撲進膜的那一刻就明白,自己賭對了。
她穿過膜的一瞬間,就來到了一個虛無的空間,四周都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沒有星辰,沒有生命,沒有光亮,甚至連時間都在這裡凝固。
空間裡沒有天空,卻有大地。
大地是一張攤開的巨大畫卷,她此刻就在畫卷上,踩著這張好似漫長到看不見盡頭的卷軸,而畫卷的最前方是一抹隱隱的光亮,看起來格外遙遠。
看見這畫卷的第一時間,孟園立刻就動了起來。
她轉身毫不猶豫地朝著那遙遠的光亮狂奔!
“這、這裡是哪裡?!”
狐狸緊跟著她的步伐,四腳著地奔跑在孟園的身側,大聲唿喊道。
孟園頭也不回地說:“歷史!”
“什麼?”
狐狸驟然一驚,下意識低頭看去,卻見兩人腳下那畫卷中,繪著日月星辰,繪著人間繁盛,繪著蒼茫大地,繪著萬物蒼生。
它是一整個世界的歷史,是千萬年的生長與死亡,是千萬年的繁衍與綿延。
只一眼,就那麼一眼。
狐狸就被那無邊的歷史景象給衝擊地思維混亂,步伐也隨著猝然停住,驀地朝下墜落。
噗通一聲,她落入了畫卷裡。
猶如一枚小石子落進了水中,畫卷上濺起層層無形的漣漪,而狐狸的身影也消失不見。
孟園伸手撈了她一把,沒撈著。
她也不敢多看,眼角餘光一瞥立即收回視線,繼續朝著那一抹光亮大步飛奔。
那是歷史的起點,她一定要去看一看,世界的最初是何種模樣。
天道如織機,牽連著萬物眾生的命運,編織出人間歷史。
過往是一張巨大瑰麗且靜止的歷史畫卷,將來是一根根按照規律編織的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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