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風而來的，還有幾團幽綠的磷火，在風中搖搖晃晃、浮浮沉沉，慢悠悠飄到孟園面前。

磷火中正是早已破碎成片的陰魂，估計是埋在山中的逝者，靈魂散落天地間，只餘這最後難以消磨的幾片。

陰魂都變成了碎片，自然也沒有靈智，只是隨著無形的鈴音無意識地飄蕩。

孟園恍然，原來這鎮魂鈴是用來震懾陰魂的，並非用來震懾生靈。

難怪當時原松霖帶著鎮魂鈴上山搜尋，小人參精卻絲毫不懼，甚至還有心情引誘他們落入陷阱。

孟園繼續摸索著操縱鎮魂鈴。

“聚靈、散靈、控靈……”

最後摸索出來，大概就這三樣功能。

鎮魂鈴就像是一個陰魂遙控器，聚靈類似於招魂，將周圍方圓一里內的陰魂招到自己身邊。散靈是震懾聚集起來的陰魂散去，若是見到陰魂擋路可以用這一招。

最後的控靈要複雜一點，大概需要配合相應的口訣使用，可以在鈴鐺與陰魂間形成一條無形的絲線，用來指揮被控制的陰魂做事。

孟園從這鎮魂鈴中便看出來，藍家大機率是一個操控陰魂的世家了。

孟園沒找到成型的陰魂，陰魂碎片幾乎不能被操控，因為它們沒有意識，無法聽懂指令，而她本來也不知曉控制口令，只能做出一些簡單的行為。

她拿出自己捏的一個小泥人，正是前一日灌注了幾粒靈子的泥人，而後操控一個陰魂碎片進入泥人中。

息壤是很神奇的東西，若是不捏它，只將它裝在盆裡，挖多少它長多少，一盆土永遠不見少。

若是將其捏成其他形狀，它就不再長了，會一直保持著固定的形狀。不論捏成人還是捏成小貓小狗，又或是捏成花草樹木，孟園有次還隨手捏了個易拉罐，那隻易拉罐之後也固定了形狀。

陰魂注入到小泥人中，孟園神識密切觀察著其中的變化。

不一會，她便看見小泥人胸口的那幾顆靈子與陰魂碎片逐漸交融，或者說，那幾顆靈子被碎片吸了進去！

靈子泛著微白的光，而陰魂碎片透著陰森的綠，二者截然不同，這一刻卻融合在了一起。

微白的靈子注入到幽魂碎片中，驅散了陰魂一星半點的陰氣，卻由於數量太少，最終也不過是泥牛入海一般，並未改變陰魂的性質，反而失去了蹤跡。

就算如此，這也給了孟園不小的啟發。

她意識到，陰魂碎片與靈子是可以交融的，它們都不是完整的靈魂，都算是“半成品”，融合在一起後能不能造出一個真正純白的生靈？

孟園如此思索著，可惜靈子太少，也只能將那幾團被引來的陰魂碎片一個個注入自己捏的泥塑之中，留待以後再試驗。

三個泥塑，一個泥人，一個泥小貓，還有一個正是泥易拉罐。

陰魂一進入泥塑中，立刻便安定下來，彷彿有了軀殼一般，不再往外擴散。

此前它們暴露在野外時，時時刻刻都在消耗燃燒著自己，將自己歸還於天地間，這是每一個陰魂最終的宿命。

然而得到息壤外殼的它們，好似有了一個抵抗天地侵蝕的防護罩，破碎的魂靈得到了最妥善的安置。

招來的陰魂碎片都不完整，孟園也分不清誰屬於誰，她將最大的那一團放進了易拉罐裡。

至於原因，當然是因為易拉罐捏得最大，按照現實中的一比一比例，中空的形態也最方便存放陰魂。

不知是不是因為那團陰魂最大最完整，進入易拉罐不久，那個泥塑易拉罐突然原地搖晃了兩下，彷彿活了過來。

孟園：“？”

她盯著那易拉罐，就見其左搖右晃，猶如一個喝醉酒站不穩的酒鬼，晃晃悠悠地在半空中移動起來，伴隨著它的動作，一股意念也傳遞了出來。

[喝、喝酒……]

這陰魂還是個酒鬼？

孟園有些好笑，不過更令她高興的是，魂靈可以驅動息壤塑造的身體。

雖然目前只有陰魂，但她陡然有了信心，未來她一定能攢夠靈子，捏出一個真正的生靈出來。

一夜倏忽而過，翌日清晨，月亮隱沒在逐漸明亮的天光下，小蛇與小人參精也都醒了過來。

見到彼此，二者面面相覷。

“你這棵草怎麼在這裡？！！！”

小蛇更早入定，並不知曉昨晚小人參精之後也在自己身邊入定，一見它立刻炸毛。

“當然、是在、修煉了，你沒看見？蠢蛇。”

“你才蠢！你全家都蠢！”小蛇整個都炸了起來，恨不得撲上去將那棵草咬得稀巴爛。

結果還未動手，小草便一昂頭——誰也看不出它的頭在哪，只能將它那幾片枝葉當做腦袋——冷哼道：“我、才不、不跟你鬥、鬥嘴，你、太蠢了。”

小蛇：“？？？”

它大怒：“你這個小結巴，你以為我想跟你鬥嘴嗎！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小結巴！”

小人參精聞言也生氣了，當即補充道：“對了，我跟、孟園、是同類，你、你不是，所以以後、我是她的、第一手下，你排、排第二了！”

更氣了有沒有？！

不料下一秒，小蛇眼珠子一轉，陡然想到了什麼，樂呵呵道：“我才不是什麼手下，我是孟園的道友！誰要當手下，這個第一手下你愛當就當吧！”

小人參精霎時陷入了沉默：“……”

大意了！

本來以為這蠢蛇是道人的寵物兼手下，沒想到竟然是道友？

孟園這人是不是也太好說話了？

以為自己扳回一局的小蛇得意洋洋，等孟園從野外歸來，當即第一時間纏上道人的手腕，親親密密地挨著她問：“孟園，你去哪裡了？”

孟園含笑回答道：“去收集了一些陰魂。”

小蛇又問：“收集陰魂做什麼？”

“試驗一下鎮魂鈴的作用。”

小人參精悄悄觀察著道人的態度，見她對那條蠢蛇都如此有耐心，近乎有問必答，心中漸漸有了答案。

於是等孟園出發去清明山時，小人參精伸出兩片葉子扒拉著花盆邊緣，對孟園道：“我、不想進你、那個、黑洞洞的、袋子，一點、陽光、也沒有，我、我要曬太陽！”

想到植物的確需要陽光，孟園雖有些詫異它為何突然變得膽大，一點不像昨日那樣安分，但還是答應下來。

她從幹坤袋裡拿出揹包，將小人參精連同息壤花盆一起放進揹包裡，然後把揹包拉鍊開啟，背在了背上。

小人參精蹲在花盆裡，感受著初生的曦光，衝著小蛇揮了揮葉片，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愜意。

小蛇：“？？？”

見小人參精如此輕易就得到了道人的優待，小蛇眼珠子都綠了。

“厚顏無恥！得寸進尺！孟園，你不要相信它，它就是個大騙子！給了顏色它就能開染坊！給了陽光它就會燦爛！”

道人聞言，卻是笑道：“小黑，你怎麼突然這麼有文化了？”

小蛇：“啊！！！”

第110章

小蛇與小人參精的戰鬥開始了。

不得不說，兩隻小妖精雖然歲數相差很多，性格也截然不同，但爭強好鬥的本性卻如出一轍，也為原本平靜的路途增添了許多熱鬧。

孟園一邊走一邊聽兩隻小妖在耳邊吵架。

“蠢蛇！”

“小結巴草！話都不會說！”

“你、你才不會、說話！”

“我說話比你厲害多了！你舌頭都捋不順！”

“你、你你你你你蠢！”

“你說話連三歲的小孩都不如！”

“你……”

嗯……就是吵架方式太小學生了點，簡直就是菜雞互啄。

以前小蛇跟狸花貓茶茶都是打架，打得家裡雞飛狗跳。面對小人參精時，小蛇卻學會了跟它鬥嘴，就仗著小人參精說話不順暢佔據上風。

小蛇年紀雖小，但還是很會抓要害的。它清楚若真的打起來肯定打不過那棵草，那棵草可是活了千年，但比鬥嘴自己絕對不輸。

獵食者向來擅於發現對手的弱點，儘管小人參精心眼子再多，也被小蛇氣得憋悶不已。

每次它話沒說完，小蛇就嘰裡哌啦說了一大堆，對著它狂轟濫炸，吵到最後，小人參精恨不得把它的嘴堵住，再也不想聽它嗶嗶了。

孟園一路上只旁觀，從不參與兩隻小妖的爭吵，等走到清明山時，小人參精已經被噴自閉了。

“孟園，我、我要進、袋子裡去！”

孟園故作疑惑地問：“不是要曬太陽嗎？”

“太、太熱了！”

小人參精搖晃著枝葉，幾片葉子在正午的陽光下焉噠噠地垂下來，只是不知是真的耐不住熱烈的日頭，還是抗不住小蛇那一張損人的利嘴。

孟園也沒追問到底，畢竟要給人家面子。

她笑著點點頭，將土盆從揹包裡拿出來，重新放進幹坤袋裡，再看向爬在她肩頭的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