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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只是裝的,高冷疏離不過是表象,即便是邊界感強的小貓咪,也一樣會思念人。

小貓乖乖被擼了兩下,圓熘熘的眼珠子轉了轉,瞧見道人隨手放在桌面的彩色貝殼,低下鼻子湊過去好奇地嗅了嗅,而後又伸出舌頭舔了舔,下一秒便嫌棄地撇過了頭。

大約是太過嫌棄,撇過頭還不算,隨即它又一揮爪子,將那貝殼一把推下了桌子。

五彩貝殼啪嗒一聲摔在了地上。

一人一貓卻誰也沒在意。

這一刻,享受時光才最重要。

暮色遮蓋了天邊最後一縷微光,夜晚不緊不慢地到來了,如同一如既往守時的客人。

半缺弦月掛在天邊,灑下一點微弱的銀光。

一道修長人影漫步穿過街巷,行走在朦朦夜色中,習習涼風水一般擦過身側,拂起衣襬翩躚。

人影步入荒野,踏過河畔,最終走進一間小小廟宇。

廟中點著硃紅的燈,燈影重重,映著兩張神佛雕像不怒自威。夜深人靜,廟中亦無人影。

然而隨著一襲道袍之人的走入,神臺之上、城隍身畔樹立的一支紅燭噗的一聲無風自燃,亮起一盞燭火。

燭光橙黃明亮,像是將黑夜的幕布灼燒出一個洞,煌煌火光從那洞中散漫地透了出來。

“孟仙長,多日不見,近來可好?”

丘林縣城隍黃泰民的聲音也從城隍像內傳出,在這寂靜的小廟裡隱隱有了回聲。

小廟後院內的廂房裡,小和尚阿金與老和尚渡海睡得正香。突然,阿金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爸、爸!外頭好像有人說話。”

阿金喊醒了渡海,渡海和尚睡得迷迷瞪瞪,張著耳朵聽了會兒,沒聽見聲音,含煳嘟囔道:“怕是有人半夜來上香,不管了,咱們睡覺。”

渡海和尚轉頭又睡著了,只留下小和尚阿金,黑暗中瞪著一雙貓兒似的眼,尋覓著前殿隱隱傳來的聲響。

只是那聲兒影影綽綽,像是有人說話,又怎麼聽也聽不真切,如同一陣細細的風,飄忽忽刮過了耳畔,沒留下半點蹤跡。

孟園手持幾根線香,指尖輕輕一晃,香便燃了,飄出幾縷雪白不散的煙氣,被牽引般直直飛向城隍像。

“城隍大人,許久不見,我來為您上柱香。”

“哈哈哈,好好好,多謝仙長,還是仙長您的香聞起來有味道。”

一抹神光從城隍像上浮出,匯聚成綬帶綸巾的人像,那人一臉享受地深深吸氣,將白煙吞入腹中,滿面皆是笑意。

孟園笑道:“城隍大人近來香火旺盛,吃香也挑上嘴了。”

黃泰民哈哈一笑:“不過只比從前好些,算不得多旺盛。現今人多,香火雖不純粹,但積少成多,倒也過得下去。”

看來這黃泰民如今過得還真不錯,孟園進來時便見這小廟似是被重新修整過,不少裝飾全都規整一新,就連外頭的大門都塗了新漆,顯見是香客多了,和尚的收入也增加了。

“年初便聽聞仙長要出門遊歷,這是遊歷歸來了?不知可有所獲啊?”

黃泰民不過禮節性的隨口一問,卻見道人微微一笑,自袖中掏出一方漆黑小印,呈到他面前來:“承蒙城隍大人掛念,還真略有所獲。”

城隍定睛一瞧,頓時嚇了一大跳。

“這是……城隍印璽!?”

第138章

黃泰民雖沒見過城隍印,卻到底做了這麼多年的城隍,享了無數的人間香火,此時一見之下,登時冥冥中生出感應,不用孟園介紹,只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這城隍印,您是哪裡找來的?”

望著那其貌不揚的漆黑小印,城隍語氣裡是難掩的震驚。

道人淡笑道:“歷經一番奇遇偶然所得,依城隍大人所見,這確實是城隍印璽了?”

黃泰民想也不想便篤定道:“正是!我雖沒見過,卻能感知到,這正是那城隍印。”

孟園便說:“既然如此,那就不得不勞煩一番城隍大人了。我是個活人,平時也用不上城隍印,此次來尋你,便是想著將它交於地府,也好物歸原主。”

黃泰民連忙說:“我不過是一個還未授印的陰官,不敢擅接城隍印,倒是可以替仙長去地府帶個話,先稟明瞭閻王爺才方便行事。”

孟園笑道:“如此倒更好了。”

黃泰民聞言,立馬明白孟園來意,當即便道:“既然仙長這樣說,那鄙人便先去一步,仙長暫且等一等,我稍後便回。”

孟園躬身一禮:“多謝城隍大人。”

黃泰民回了一禮,身形悄然向後一退,便退進那青面獠牙的神像內,眨眼的功夫,神像外籠罩的一層神光便暗淡了下去,廟內復歸寧靜。

夜色深深,孟園獨自立在那廟中,不覺走到廟門前,往外眺望。

月色清淺,如水銀瀉地,照得山影寥落、疏林橫斜。

廟旁那條河岸邊扶柳森森,已是入了秋,條條柳枝上葉片都落了乾淨,一株株柳樹如女子萬千垂絲一般,隨著夜風輕柔曼舞。

河水潺潺流淌,在這寂靜的夜晚,泠泠水聲也平添了一分靜謐。

偶爾聞得一兩聲小蟲啼鳴,一股聲嘶力竭的意味,滿是走到生命盡頭的秋日暮氣。

同一時刻,黃泰民正向著地府而去。

他坐擁一間城隍廟,與陰曹地府自有勾連,頃刻間就從陽間入了地府,不過一會兒便到了陰曹大門前。

門上三頭青銅巨獸正閉眼假寐,聽聞人聲,張口便問:“來者何人?”

黃泰民笑道:“丘林縣城隍,黃泰民,見過三頭犼大人。”

三頭犼微微掀開左邊一隻頭的眼皮,斜覷他一眼,納悶道:“你怎麼又來了?”

一來尋常城隍無事不得擅離職守,都在自己廟內盡職。二來如今輪迴之事少了,天道變幻地府式微,陰司內早已多年無大事,各地城隍甚少下來。如今短短時間內,黃泰民下地府兩三回,怪不得三頭犼會有此問。

黃泰民一邊向門內快步走去,一邊拱手向它道:“此次下來實有要事求見秦廣王大人,便不與您多言了。”

三頭犼聞言,中間腦袋也好奇地睜開一雙眼,卻只望見黃泰民的一個背影,睜眼的功夫就走遠了。

“什麼要緊事,跑得這麼急。”

青銅獸甕聲甕氣地嘀咕一聲,又無趣地閉上了眼睛,自顧自假寐去了。

黃泰民急急忙忙地到了秦廣王的殿前,還未出聲,那殿門便轟然大開。

秦廣王的聲音從裡頭威嚴地傳出來:“進來吧。”

黃泰民走進殿中,一臉喜色正要開口,卻見秦廣王抬手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也不必說,事情我都知曉。今日我便借你的廟宇落腳,與那位孟仙長相談一番。”

此話一出,那城隍爺便是一愣。

細細一看秦廣王神色,卻只見他表情一派嚴肅凝重,似是藏著什麼不可說的難言之隱。

黃泰民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城隍,卻也當過數十年的人,見了許多人情世故,一瞧他神情,頓時就明白那城隍印中必定有許多隱情了,當下也不敢多問,只俯首道:“大人有何吩咐,小神自當遵從。”

秦廣王將手一指,指出一卷畫軸飛到黃泰民面前,道:“我如今不便離開陰曹,你廟中又不曾立閻王像,便帶上這張畫像上去,我附一絲神念於畫中,藉此與孟仙長一見。”

黃泰民接過畫像,一句也不多說,只頷首應下,隨後便告辭離去,重歸來路。

經過地府大門時,三頭犼又睜眼將他一瞧,因常日寂寞想跟他說說話,偏黃泰民跑得飛快,喊他都來不及。

黃泰民不敢耽擱秦廣王的事,急急忙忙的來,急急忙忙的去,等重新回到廟裡,時間才過去不到十分鐘。

孟園正默默眺望夜色,餘光見城隍像上神光一閃,轉眼就見黃泰民回來了。

她下意識笑道:“城隍大人來得好快。”

黃泰民從神像中走出,探手進袖中正要取畫像,忽聽耳邊傳來一道囁囁細語。

“你對她說,叫她把這地方遮掩起來,好方便說話。”

黃泰民不明其意,卻也懂得言多必失的道理,老老實實向孟園重複了一遍秦廣王的話。

孟園稍稍一怔,而後也明白了什麼,抬手便令歷史畫卷籠罩了這一方廟宇。

四周陡然寂靜地連外頭的風聲、水聲、秋蟲嘶鳴聲也都聽不見了,屋外透進來的月光也變得朦朦朧朧,似照在水中一般如夢似幻、似假還真。

黃泰民不禁瞪大了雙眼,他竟是連孟園是如何施法、如何遮蔽這方天地都看不出來。

只見那道人一揮手,一切變化就如自然而然生出的一般,這道法近乎於天道了!

黃泰民自然不知孟園身上帶著“歷史畫卷”這樣的天道至寶,想到秦廣王都要親自與她相談,在這末法時代她還能找到失蹤數百年的城隍印,心中越發將其身份拔高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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