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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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亦是不遑多讓,還未融入己身,就氣勢洶洶將丹田內府霸佔。
孟園內觀已經初具規模的小世界,心底忽而一動。
她心中念頭一起,內府中便相應有了變化。只見原本平坦的大地像是被抖動的毯子一般,有的地方忽而升高,變成一座座險峻聳立的山,有的地方忽而下落,變成幽深的深谷。有的地方則化作丘陵,有的地方變成平原。
大地有了形狀,原本平緩流淌的河流也隨之變換模樣,一些變成飛瀑,一些變成湍流,一些變成大江,一些變成湖泊,還有一些散落的變成小池塘。
除了大地依舊光禿禿,只有一片雪白外,這方地域逐漸有了點真實世界的模樣。
孟園微微一笑,又將目光落在世界中央那株遮天蔽日的大樹上。
下一秒,大樹垂落枝丫,粗壯的樹枝自行斷裂,零散著飛落在雪白的大地上。
頃刻間,一株株小樹苗生長出來,探出地面,抽長出碧綠的嫩葉,為荒蕪的大地增添了色彩。
有些地方長出了樹,有些地方長出了花,有些地方長出了灌木,有些地方長出了藤蔓,無盡的綠意迅速蔓延,將原本的純白覆蓋。
一座座雪山披上外衣,化作青山。清澈見底的湖泊河流倒映出草木的影子,化作碧瑩瑩的綠水。
短短時間內,這方世界便充滿了勃勃生機,到處都是氤氳的靈氣,花木扶疏、泉水叮咚。
只可惜還缺少了生靈,寂靜得透出幾分死寂。
孟園對此卻已心滿意足。
她又看向小蛇,見它仍盤在樹上安心修煉,便收回了視線,抬眸就對上藍月如好奇的眼神。
“你把小黑弄去哪了?怎麼不帶我去呢?你這是偏心!”
孟園瞥她一眼,似笑非笑道:“那地方你去不了。”
“我不信。”
孟園搖搖頭,她的內府只有靈氣,沒有陰氣,自然是不適合陰魂生存的,她也不與她多說,只道:“你快些吸收陰氣,不然等我將這輪迴道毀了,你想吸收都不成了。”
話音未落,耳邊忽然傳來咕嚕嚕的聲響,似是清泉湧動。
孟園循聲望去,只見弱水譚中一片沸騰之相,烏黑的潭水不斷翻湧,一抹有些虛幻的魂魄緩緩從中冒出,那魂魄被輪迴道沖刷過一次,攜帶一團璀璨靈光,原本的陰魂也變成了生魂。
輪迴輪迴,便是從生到死,又從死到生的過程。
陰魂不可投胎,因為渾身都是死氣,與活人體內的生氣相剋。
輪迴道就是將陰魂轉變為生魂的大道,其實原理並不複雜,只要死去的魂魄在這路上走一遭,一身死氣就能慢慢被洗滌乾淨,只剩下本真的靈光。
所以從根本上來說,其實陰魂要想復生也很簡單,只要想辦法洗掉死氣,就能奪捨生人軀殼,重新活過來。
孟園一瞬間也想到為什麼藍月如能使用息壤之軀。
因為息壤內蘊含的生氣太多,這些生氣能完全壓制她體內的死氣,形成一面倒的局面。所以她能“活”,體驗活人的五感,甚至吸收靈氣修行軀殼。
但也由於她死氣未除,她所使用的那具息壤之軀永遠也不會長大。若進入息壤之軀的魂魄是一抹生魂,那就能如真正的活人一般生長。
輪迴之道,竟這般簡單。
第154章
“孟園,那老傢伙要去投胎了!”
“我看見了。”
“那你還不快動手!”
聽到兩人交談,剛從潭水中浮出的魂魄勐然一震,而後迅速向上方飛去。
“哇,這老東西還想跑!”
藍月如樂了,抬手一招,那飛到半空的陰魂立馬不受控制地朝她飛來,輕巧落入她掌心。
“喲呵,你還想跑啊?”
老祖宗抓著手裡的生魂,一臉笑眯眯地道。
生魂團成一團,不住地瑟瑟發抖,求饒道:“大仙!饒命!饒命啊大仙!你們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們!只要我能投胎,就算要我所有的錢,我也給!”
體驗過死亡的滋味,此刻老者只想重新活過來。
只有死過一次,才能深刻知曉生的可貴。
老者別的不多,就錢多,他願意拿出全部的錢來換命,也算是孤注一擲了。
“哈哈,我要你那些錢做什麼?你以為我很窮嗎?”藍月如先是笑著,轉而又一臉怒容,“你知不知道姑奶奶多有錢?我銀行帳戶上的零你數得清嗎!拿錢搪塞我,是不是瞧不起我?”
藍家綿延千年,不知積攢了多少富貴,對藍月如來說,錢就是世界上最沒有意義的東西了。
這老東西竟然拿錢來侮辱她,老祖宗很不高興。
“不不不,姑奶奶,求您放我一馬,我投胎也礙不著您不是……您放我一條生路,往後我一定做牛做馬報答您!”
孟園走過來,看著那生魂,道:“你如實講一講進了水潭後的情況,不可隱瞞。”
藍月如立即一捏他魂體,惡霸狀道:“快講!要是說謊姑奶奶吞了你!”
老者哪裡敢隱瞞,現在他就是人家砧板上的肉,讓他做什麼他都幹。
“好好,我說,我說!那水潭裡一片漆黑,我只覺得自己被吸了進去,之後就什麼也看不清了。那裡面就像洗衣機似的,我在裡頭暈頭轉向被甩了一會,然後就出來了……”
“就這麼簡單?”藍月如凶神惡煞地質疑道。
老者委屈地說:“就、就這麼簡單啊!大仙,我真的沒有說謊!”
“你一定有什麼瞞著我!”藍月如張開嘴,原本秀氣的嘴巴一瞬間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尖利如鯊魚般的牙齒,兩隻眼珠也變得血紅,一副要生吃人的鬼相。
“沒有啊大仙,天地可鑑!別吃我!別吃我!”老者嚇哭了。
“好了。”孟園淡淡出聲,制止了藍月如的拷問,道:“將他放了吧。”
藍月如扭回頭來:“嗯?就這麼把他放了?”
孟園伸出一根手指,白皙如玉的指尖在老者的注視下越來越近,最終重重點在他的魂體上。
老者魂體一陣顫慄,如同水面生出了波紋。
原本微微的掙扎逐漸停止,老者的魂魄變得安靜下來,蒼老的面龐一片茫然的空白。
“你把他的記憶抹掉了?”藍月如一看就明白了。
“總不能真讓他投胎。”
孟園說著,將那空白的魂體握在手中,向上一拋,那魂體便直直飛向了後山。
“該去哪兒,便去哪兒。”
恰好後山中一處地穴內,一窩兔子將將出生,其中一隻渾身無毛的新生小兔子緩緩睜開眼,尚且朦朧的眼眸注視著低矮的洞穴,褐色的母兔子,與身邊依偎的幾隻兄弟姐妹。
它稚嫩的腦海中浮現一個想法:它不該在這裡。
可是,它該在哪裡呢?
它好像……應該在一個很舒適、很美好、很富足的地方,那是哪裡呢?
小兔子茫然了一會兒,可惜構造簡單的大腦得不出答案,不一會它便被飢餓的肚子轉移了注意力,一頭扎進母兔子腹下,大口喝起了香甜的乳汁。
漸漸的,它將那個問題也忘了。
它完全接受了自己是一隻兔子。
孟園回過頭,看向藍月如:“你該修煉了。”
藍月如:“你簡直就像個監工一樣。”
孟園:“我們時間不多。”
聽了這話,藍月如也不反駁了,默默走到水潭邊,坐下來開始修行。
她也不是沒有修行,只是性格跳脫,不可能像苦行僧一樣一直修行,對藍月如這種喜歡享受生活的人來說,那樣的日子太無趣了。
好在這潭水裡的陰氣不多,最多再有兩個月,就能把它全吸收完了。
藍月如下定了決心,便也不再分心。老祖宗雖然愛玩,但也不是耐不住寂寞。
不然她被困千年豈不是早瘋了?
孟園見她專心修煉去了,小蛇也在內府修煉,就從地底出來,回到後山,又將小人參精也丟進了內府。
眨眼間,身邊便已空了,只剩她一人。
她漫步在後山上,體會著這難得的清淨,不知不覺上了山巔。
山巔之上卻有一塊奇石,形似一人,立在山崖邊緣,眺望遠方。
孟園站在奇石旁,朝著奇石所看的方位望去。
巧合的是,竟也是東邊。
“天快要亮了,要一起欣賞日出嗎?”
耳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不似人聲,而是林葉摩挲聲、蟲鳴鳥叫聲、風吹穿林聲。
孟園眉眼稍稍彎了彎,道袍自原地坐下,迎著山風,舉目東望。
“這日出您看多久了?”
“三千多年了。”
“這麼久,不膩嗎?”
“每一日都有每一日的景,每一天的太陽都是新的太陽,哪裡會膩呢?”
“……”
“我每一日都在期待明天的太陽,期待能看見日頭東昇,期待新的一天,這太陽啊,再看三千年我也不會膩。連同這山,連同這山上的一草一木,一隻鳥兒,一朵花,我日日歡喜地注視著它們,看著它們在這裡出生、長大,再死亡,一代一代繁衍下去……這就是世間最美、最美的景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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