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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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過年時,家裡幾個兄姐還群發了簡訊過來慰問,今年徹底沒了信兒,半句話不曾有。
當然,孟園自然也不會在意。
只藍月如覺得不好,大大吐槽了一頓孟園家中沒有親情云云,隨後又讓藍家的小輩們也來給孟園送祝福,因此她便也收回了一籮筐的新年祝福,藍家人們個個自覺做小輩,將她也當做祖宗一般恭敬。
發的祝福都不是群發那種,而是親手編輯的吉祥話,十分孝順了。
孟園笑眯眯地收了,各自給他們回了信。
她還給小無雙家中送了一封信,不是手機上的簡訊,而是封在紅封中的信,裡面是她畫的一張平安符,不出意外的話,大年初一就能收到。
難得開一次手機,微信上來了不少資訊。
有研究所等人的問候,還有之前在蛇草鎮上結識的病人發來的感謝信、慰問信等等。
關心她的人著實不少,所以缺失的家人親情,便已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走吧。”
朝陽的輝光灑落大地之時,孟園對藍月如道。
“啊?這就走?”
藍月如一臉的猝不及防,她還沒玩夠呢!
孟園一眼看出她的想法,笑道:“路上有你玩的,何必執著於一座城呢?”
藍月如瞅了瞅她,忽然道:“孟園,我感覺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你做什麼啦?”
孟園微微一頓,“很明顯嗎?”
“那當然了!你讓那條小黑蛇來看,它肯定也能看出來。”
其實不明顯,孟園的面部表情一向不多,從臉上很難看出什麼。之所以被她看出來,是因為她身上的氣息。修行到了一定層次,渾身就有一股常人沒有的氣場,一怒一樂一悲,都會發散出去影響到周圍的環境。
比如藍月如若是太過憤怒,渾身陰氣肆虐,四周就會變得陰寒森冷。
孟園也是如此,往日走在她身側,那氣場給藍月如的感覺若靜水流深,一派深沉靜謐之相。
今日水流似是變得湍急了一點,如同陽光灑落在幽譚之上,泉水潺潺向外流淌,輕靈自然。
孟園也不否認,宛然笑道:“確有一事成了。”
藍月如眼珠咕嚕一轉,“能說嗎?”
孟園淡然搖頭:“不可說。”
“好吧,那我就不問了。”藍月如亦不糾結,當即就閉嘴了。結識雖然不算太久,但她也算了解孟園,該她知道的她遲早會知道,不該知道的也別問,問了也沒用。
“走了走了,去下個城市吧!孟園,這次咱們專門走城市怎麼樣?”
趁著孟園心情好,藍月如趕緊為自己謀福利。
整個隊伍裡,只有她是個愛玩愛鬧愛人間煙火的性子,其他幾個全都是一門心思的修行。
之前一路孟園大都走在野外,藍月如為此憋了好久,這次一定要說服她!
果不其然,孟園相當好說話地點了頭:“好。”
“嘿,那咱們還等什麼?快出發!”
大年初一,城市裡大部分商鋪都關了門,街上人流卻不少,都是出門來拜年的人。
道人走在其中,如一滴水流入了河流中,不曾驚起一絲波瀾。
她一步一步、慢條斯理向前行,走過一條街時,瞧見一個小姑娘,穿著破舊的衣裳,拎著一個蛇皮袋,正在街邊翻撿垃圾桶裡的塑膠瓶。
小姑娘臉凍得紅撲撲,手指也都凍紅了,眼角眉梢卻帶著笑。
偶爾見到熟人經過,她便歡喜地叫一聲“新年好”,面對這一張純粹的笑臉,無人會拒絕回一句新年好。
即便一朝獲得常人不可得的機遇,也不曾遺忘現實裡的困窘,更沒有得意忘形、忘卻為人的本分嗎?
時下不論是網路小說還是影視劇,都熱衷於打臉逆襲,前一日你瞧不起卑微如泥的我,下一日我令你高攀不起,似乎這才是社會的主旋律。
然而真正純粹的心,從不會叫人失望。
孟園駐足原地,靜靜看了她幾秒鐘,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藍月如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兩眼微微睜大:“這小姑娘……”
若她看得不錯,這小姑娘分明引氣入體了啊!
孟園抬起手指,輕輕豎在唇邊:“噓。”
藍月如的兩顆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你昨天好像沒出去過吧?你怎麼接觸她的?我怎麼不知道?”
孟園轉身繼續前行,將小姑娘忙碌的身影拋在身後。
“你若知道了,那還算什麼秘密?”
“好哇,就瞞著我是吧?”
藍月如氣哼哼地說著,指著前方的小吃攤子道:“我要買早點吃,你等我!”
然後一口氣買了一大堆吃的,她原先吃東西都得孟園出手幫忙買,後來用了息壤之軀,孟園便教了她一個仙道的變化之術,能自己幻化出常人的模樣去吃吃喝喝了,這才解放了孟園的雙手。
一路就這麼在藍月如的逛吃、逛吃中緩慢度過,兩人出了城,隨即順著國道去下一座城,但方向依舊沒改,仍然是向東。
孟園沒有既定的目標,藍月如又樂忠於逛吃,於是之後的旅程都走得很慢。
經過城市時,老鬼還要去看各種名勝古蹟,或是一些風景旅遊景點打卡,然後發在朋友圈供小輩們欣賞。
時不時還要點評一兩句:“這地方我以前來過,我還知道哪裡有大墓呢!”
“這個古蹟一看就是後代修復的,根本就不是漢朝的,我活著的時候從來沒聽說過!”
“看見這個名人沒有?我以前見過他!我跟我是老鄉!哈哈沒想到吧,我還活著,他變成雕像了。來孟園,你幫我和他拍一張合照,我發一下朋友圈。”
有了一隻鬼,旅途都變得格外熱鬧起來。
這般走著走著,便有水汽撲面而來。
不知是逐漸靠近大海,還是南方空氣溼潤,兩人都感覺很潮溼。
藍月如甚至都開始問:“我的身體不會化吧?”
“我感覺我的手腳變軟了好多,是不是水把身體弄化了?”
“好潮啊好潮啊,我要滴水了……”
孟園:“……”
“你身體乃是息壤所化,不會損壞。”
藍月如伸出自己的手:“你看啊,你看啊,看我身上滴出來的水!”
可以看到,小小的人偶露出來的雪白手臂上正有小小的水珠滑下來。
“那是空氣中溼度太高,息壤之軀沒有體溫,表面自然凝結出的水汽。”
“這裡也太潮了吧!”藍月如暴躁不已。
孟園解釋道:“南方到了梅雨季了。”
藍月如活著時生活在長安那一邊,死後也沒挪過窩,一直都是西北方的老鬼,從來沒感受過南方的梅雨季,一時間如考喪批。
“南方太可怕了,生活在這裡的人真的不會得老寒腿嗎?不對,還有溼疹、溼氣、風溼!”
孟園失笑,默了默道:“應該是比北方要多。”
“唉!”
兩人繼續走,走了不久便見前方的天空一片黑沉,天與地之間模煳了界限,像是一團巨大的黑雲從天上落到了地上,佔據了一大片區域。
藍月如說:“好大的雨!難怪水汽這麼重!”
的確是大雨,下雨的地方黑乎乎一片,如同籠罩在黑霧中的禁地。
不下雨的區域天空依舊晴朗,兩邊界限分明。
“前邊是什麼地方啊?”
“應該是江南陽都,自古以來的江南之地。”
“走吧走吧,咱們去看看。”
道人一步從陽光下邁入雨幕中,大雨瞬間瓢潑而下,澆了她一身一臉。
好在那些雨絲碰到她的道袍,便自動滑了下來,不曾沾溼衣襬。
藍月如就沒那麼好運了,她不修道,靈氣不多,還做不到無意識隔絕雨水。只好坐在孟園肩頭,摘下一片圓圓的葉子頂在自己腦袋上,宛若撐起了一把綠色的小傘。
雨水打溼了萬物,道路變得泥濘。
世界變得清寂,只有沙沙、沙沙連綿不絕的雨聲,響徹了這一整片天地。
大雨磅礴,路上車輛似乎都變少了,一些河流漲滿了水,裹挾著泥沙,轟隆隆地奔湧向遠方。
“這雨怎麼下了那麼久?”
大雨接連不斷下了兩天,藍月如終於忍受不了了,提出了疑問。
下雨下得她手機都玩不了,她的手機是太陽能充電的,下雨沒有太陽能。
路上也少有人,即便經過城市,大部分店鋪也都關門了,藍月如喜歡的小吃鋪子更是全都不見了。
山野間還好,最多隻是河水氾濫,大多數雨水都被大地山林給吸收了。
城市中卻不然,雨下個不停,道路上的積水太多,湧出了下水道,將城市的柏油路都給淹了。
當地政府也派了搶險部隊,然而雨不停下來,這災情也難緩解。
孟園看到一些穿著救生衣的人站在街頭,或是划著小艇,救助著被困水中的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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