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天空上的一隻孤鳥，要飛到天地的盡頭。

在她抵達世界邊界時，它出現了，攔下了她。

當時它以為，她或許會闖出去。

以前也不是沒有這樣的人，龍在小世界裡呆了很多年，龍族壽命悠長，足夠它見識許多許多的人。雖然它大多時間都在海底，但被投入進來的那些外界人總是有著許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會想要探索世界盡頭。

那些人裡，有人思鄉心切闖邊界，有人懷疑世界的真實性，有人驕傲自大自認天之驕子，有人直接融入了世界泯然眾人，有人在世間的長河中遺忘了過去。

最後，他們都被淘汰了。

沒有人能經過考驗真正修成五行種道大法，沒有人能熬過漫長的寂寞時光，沒有人能在獲得力量超脫後，還願意迴歸從前的平凡。

只有孟園，她在大道上走了很遠很遠，即將抵達大道的盡頭，即將獲得真正的超脫，卻依舊沒有忘記來時路。

她從未忘記自己的家，甚至為了回到家鄉，她甘願放棄難得的超脫。

巨龍多年前曾詢問聖人，為何那麼多人不選？

它也見過驚才絕豔之輩，也見過誓死不忘家鄉之人，也見過堅守本心的人。

聖人反問：“你可知被選中的人，要承擔什麼樣的責任？”

祂抬手一指天，說：“那可是一整個世界的命運！一個人，肩負著一整個世界的生死存亡，數十億的生命壓在她肩頭，若不是有極大毅力、極強堅韌、極其熱愛家鄉的心，如何能肩負得起呢？況且，你可曾見過有人，既不忘本心，又堅韌不拔，還悟性絕佳呢？非三樣俱佼佼者，便不足以被吾選中。”

恰好，孟園滿足一切條件。

這條件看似簡單，卻又如此困難，千萬年來，竟只出了她一人。

巨龍沉思間，便聽孟園含笑問：“您在此處看守邊界，又有多久了？”

這方世界位於世界之心內，然而世界之心並不堅固，若要強力從裡破開，也是有可能的。聖人們又不可能日日在此看守，為防有人打破世界之心，於是龍族便被分配了看守的任務。

此界地形奇特，東南西北四方海域將大陸緊緊包裹在中央，海域綿長無垠，盡頭則是世界的邊界，一片吞噬人的虛無。

傳說若是進了虛無中，便永遠也回不來，因為有這個傳說，是以很少有人會想不開去探索邊界。

二來令龍族居住四方海洋，看守邊界，於是這麼多年來，始終無人能勘破世界的秘密。

“三萬年。”巨龍回過神來，道。

孟園想了想，又問：“這方世界存在又有多久了？”

她修行期間也看過許多古籍，然而關於時間的記載卻很模煳，起源亦不清不楚。

問過宗門前輩，他們也只答說，前人不曾記錄，後人自然不知。

巨龍一聽便猜到她要問什麼，道：“若說在外界，此界存在至今不過一萬年，內部世界卻已輪迴十萬載。聖人們花費數萬年才構築出這方世界，其中大道全由聖人們操控，由於要選出救世之人，聖人偶爾會調整時間流速，所以內外時間不一樣。”

孟園：“沒有規律？”

“沒有規律。”

聽聞此言，孟園點頭表示知曉。

既然如此，有些事就能計划起來了。

目前已知，小世界內有靈氣，雖然不算特別充足，但足夠修行入道。

小世界時間流速還能調整，完全可以彌補時間不足的問題。

未來就能將這方小世界當做藍星的速成班，藍星大道崩塌靈氣匱乏，即便將來重建也需要花費很多時間。更別提重新走上巔峰了，起碼要個數萬年打底，要想達到暗星的層次，還不知多少年月。

有了這個小世界，就能省去很多麻煩了。

巨龍是知情者，又是小世界守門人，孟園便先將這一計劃說出來詢問它的意見。

誰知龍一聽，立刻否決道：“不行，你以為聖人沒想過這個方法嗎？這方世界的天道並不完整，它不是真正的天道，而是聖人們強行塑造出來的。好比大自然與人造生態一樣，修士在這裡很難修到頂，除了極度驚才絕豔之人才能成仙飛昇外界，其他人基本不可能，只能蹉跎老死。況且你沒有發現，你在外面修出來的實力比此間更強嗎？這便是上限的問題。”

頓了頓，它又補充道：“若真像你想的那麼簡單，當初聖人們根本不必留守藍星，直接離開自己去造個新世界不就行了？母星對萬物生靈的意義是不一樣的！再一點，這世界太小，能容納的靈氣容量也有限，現在就已經是最好的程度了，若是靈氣再多一點，世界平衡被打破，很容易造成世界崩潰。……歸根究底，這小世界就是一個裝載靈魂的容器罷了。”

“抱歉，是我思慮不周了。”孟園慚愧地低下頭，她沒想到這些，此刻被巨龍點出來，霎時恍然大悟。

看來捷徑也不是那麼好走的啊！

隨即她又皺了皺眉，一針見血地問：“所以還是天道的問題？”

巨龍：“不錯。”

孟園輕嘆道：“天道啊……”

龍噴了噴鼻子，噴出一口鼻息：“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天道就是一，沒有一，一切都是零。有了一，才有了後面的無數。”

孟園笑了笑，望一望龍，又望一望這四方天地，笑說：“我們就是那後面的無數。”

其實在孟園看來，小世界與外界的天道更像是現代計算機裡的系統。

一個是龐大的開放性系統，侷限小有無限可能，還能發展壯大。一個是規模小的封閉性系統，侷限性更大，也沒有發展的空間。

封閉系統雖雞肋，卻也不是沒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儘管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但她並不失落，神色依舊淡然含笑。

巨龍對她道：“好了，你來這裡找我是要做什麼？快說吧，我還要下去睡覺呢！”

孟園正了正面色，道：“我來此是想勞煩您幫我看管龍宮，龍宮此時不宜出世，藏在小世界裡更為穩妥，不知您是否願意？”

巨龍立馬要求道：“要我看著也可以，但我要進去睡覺。”

孟園微笑著頷首，舉手示意道：“這本就是龍族的宮殿，自然是隨您的便了。”

巨龍聞言，禁不住當場打了個滾。

“那我就幫你看一看。”

話說得勉為其難，爪子卻誠實地死死抓住龍宮，一刻也捨不得放下。

孟園笑看著這一幕，眉眼也跟著悄然舒展了開來。

這一趟救世之旅，不只是她，史前聖人們、地府鬼神、龍族，所有生靈都在傾力挽救自己的家園。

所以，還有什麼理由不贏呢？

第201章

孟園從世界之心內抽出神識，她的雙手仍捧著剔透的水晶球，神情間若有所思。

儘管巨龍的話給她澆了一盆涼水，不過她還是覺得，小世界不是不能使用的，至少可以當做入道之地。

她的內府世界雖好，卻也限制太多。

首先不方便進出，需要她操作才能讓外面的人進來，上次她閉關期間，那些少年人們就沒法進入小世界，耽擱了好幾個月時間。

其次就是不適合生活。

修士也是人，也需要吃喝拉撒，更別提少年人。白天上課，晚上修煉，沒有任何娛樂，再清心寡慾的人長久下去也會滋生心魔。

小世界就不一樣了，裡面的道統傳承很完善，靈氣也充足，雖然上限不高，但作為一個新手訓練場卻很合適。裡面的凡人國度、修仙門派也都已經發展十分繁茂了，少年人們能修行，也能遊歷人間體驗生活。

孟園的內府小世界，可以當做洞天福地來使用。這世界之心裡的小世界，則可以交給國家用來培養人才。

進入小世界之前，孟園便計劃了這一點。

巨龍的一番話不過是讓她更加清楚這小世界的缺陷，打消了一步登天的妄想。

因此孟園並不失望，只是更加認識到，不論是修道還是做人，都要腳踏實地、一步一步走。

修不到頂便不去小世界修，只把它當做一個幼兒園、小學，引導如今的藍星人入道，再出來慢慢修行，不也是很好的利用手段嗎？何必奢求那麼多呢？

孟園想通這一關竅，一時心神開闊起來。

“孟園！你在這做什麼？龍宮呢？你把龍宮收起來了？這麼快？”

耳邊突然傳來一道唿喚，藍月如不知從哪裡蹦出來，喚醒道人的思緒。

孟園回過神來，先是心底一掐算，算出自己進入世界之心呆了兩天，外界卻只過去半天，時差接近一比四。

她轉頭看向老鬼道：“你這幾日去哪了？”

藍月如嘿嘿一笑：“我去陸地上了啊！海上沒人不好玩，陸上好玩的東西多。”

海上沒網不好玩吧？

孟園好整以暇道：“你可知海底前日有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