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8頁
“有什麼事,就直說。”孟園打斷他道。
徐陽嘿嘿一笑:“就知道瞞不過您。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我有個長輩,最近正要做個手術,咱們這些小輩怕手術不成功,就想找人看看。這不正巧您在這裡嗎?我想著您能幫忙瞧一瞧,只看一眼就行,就想有個準信。”
孟園點頭:“行,那你帶我去吧。”
徐陽高興道:“孟姐,那咱們先去醫院,去完了我再帶您去我家吃飯,我家人是真想感謝您。”
半小時後車開到了海都市第一人民醫院,孟園見到了徐陽的那位長輩。
長輩是徐陽的外祖母,年紀已經很大了,因為腦血栓要做一個血栓清除手術,危險程度還是很高的,一旦不成功或許就會有生命危險,兩人到時老人正在病床上昏睡。
孟園一眼便道:“有些危險。”
徐陽臉色頓時灰敗下來,苦澀道:“唉,我們其實都清楚,外婆也都快九十了,活到這個年紀也算是到頭了……”
孟園看向病房裡的護工,徐陽敏銳注意到她的視線,叫護工暫時出去。
“孟姐,您想說什麼嗎?”
孟園搖了搖頭,走到床邊,伸手覆在老人滿頭華髮的頭頂,停頓幾秒後收回了手。
下一秒,昏睡的老人眼皮顫動著,好似就要醒來。
迎著徐陽震驚的目光,孟園淡淡道:“只是一時權宜之計,她最多只剩下不到一年時間了。”
孟園能看到原本的命運線,老人接下來的手術不算成功也不算失敗,成功清除血栓保住了她的性命,但也破壞了腦神經令她變得痴呆,那一年她都只能渾渾噩噩地躺在病床上,神志不清又無法解脫。
她所做的也只是清除掉血栓,並不能使她壽命延長,讓老人能夠安寧地走完人生最後一年,這就是她所能提供的唯一幫助了。
老人迷迷煳煳睜開了眼,看向了床邊的徐陽:“陽陽啊……”
徐陽紅著眼眶湊過去,拉住了老人乾瘦的手。
“外婆!”
孟園轉身走出門,將地方讓給祖孫倆。
她站在醫院走廊裡,透過玻璃窗看到下方的醫院廣場,無數人來來去去,面上皆是麻木與苦澀。
生老病死,都逃不過醫院。
忽而注意到一對坐在醫院臺階前的人影,孟園目光微微一定,轉身下樓,來到廣場前。
“你們好?”
臺階上的老人抬起頭,他身邊擺著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手裡還捏著幾張檢查單,看到女人的臉龐,神色滿是茫然:“你是……?”
孟園笑了笑,彎腰看向坐在老人身旁的小女孩:“你還記得我嗎?”
小女孩仰起小臉,臉色比半年前所見時更為消瘦蒼白,眉眼也懨懨的,猶如一朵還未盛開就要枯萎的花。
那雙眸子卻依舊清澈乾淨,不染塵埃。
她細聲細氣地說:“記得的,是車站那個阿姨。”
老人這才隱約回憶起來:“哦,是你!你、你有什麼事嗎?”
道人凝視著小女孩,溫和地微笑道:“如果這裡找不到救治的辦法,可以去銀江市丘林縣蛇草鎮上,找一家叫做人間的養生館,聽說那家治病有些奇效。”
老人面目滄桑疲憊,隱約可見幾分頹然。
這小半年他已經帶著孩子跑了許多地方,各個大醫院都去過了。孩子得的是先天性白血病,要想治好不僅得花大量的錢,還要等合適的骨髓配型。
家裡既沒有錢,也沒找到適配的骨髓。
儘管似乎已經看不到希望,可聽到女人這番話,老人眼底仍是浮出幾縷微光。
“真的嗎!我記下了!銀江市……丘林縣……蛇草鎮……人間養生館。”
老人宛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唸叨著,原本麻木的眼神不知不覺有了光彩。
孟園彎了彎唇,抬手伸到小女孩面前。
“這一次,阿姨再借給你一縷勇氣,祝你戰勝病魔好嗎?”
“……好。”小女孩睜著清亮的眸子,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慢慢放在了道人的掌心。
世上總該有希望,若沒有,她又何嘗不能成為這一線希望呢?
孟園如是想。
第50章
“孟姐,真的太感謝您了。”
徐陽從醫院裡走出來,見到孟園,滿臉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要不是怕拿錢覺得庸俗,他都想直接掏出一張支票來感謝她。
孟園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誒,孟姐,你手上這是什麼?”徐陽忽然盯著她的手,轉移了注意力。
孟園將手伸出來,讓他自己看:“你自己瞧。”
小蛇可是對徐陽好奇了一路,從在婚宴上見到他開始就蠢蠢欲動,這會可算是能光明正大地打量這個看起來跟道人關係很好自己還不認識的年輕人了,當即就探出頭來昂起腦袋仔細瞅他。
“媽呀!蛇!”
徐陽定睛一看,頓時嚇得一蹦三尺高,往後大退幾步,一整個退避三舍。
孟園禁不住笑。
“它叫小黑。”
“小、小黑……你好啊……”年輕人戰戰兢兢地跟小蛇打招唿。
小蛇嘶嘶了兩聲,彷彿在回應他。
徐陽一開始嚇住了,過了一會又覺得好奇,問孟園,“孟姐,這是您的寵物嗎?”
孟園笑著搖頭:“它是我的同伴。”
徐陽撓撓頭,似是有些不能理解,但見她這麼說也不敢多問,只是對小黑的態度更尊敬了。
“走吧,我們回家去吃飯,我家人都可想見到您了。”
孟園:“家人就不必見了。”
徐陽愣了:“啊?那飯也不吃了?”
孟園笑了笑,提著自己的包便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向後揮手:“不必送了。”
本來答應與他吃飯,也不過是見他心有煩憂罷了。
若是與徐家人再見,恐怕又會陷入到無盡的客套與恭維中去,即便她如今已不懼因果,但也實在不願與人牽扯太多,還是習慣一個人安安靜靜的生活。
徐陽看著女人離開的背影,下意識要上前送一送,可想到她方才的話,抬起的腳便又止住了。
大概這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吧?
年輕人目送著孟園的身影消失在人流裡,直到看不見了,才拿起手機給母親撥了個電話。
“媽,外婆的手術不用做了。”
“您別急,不是壞了,是好了。”
“外婆好了,她剛才醒了,血栓也沒了,您要不信可以親自來看,我可沒有騙您……”
“……”
孟園單肩揹著包,在白日的海都漫遊,與偏遠安寧的蛇草鎮相比,海都不知繁華了多少倍,來往路上的行人也個個都精緻美麗,穿著打扮時髦至極。
只不過這裡的人步調也非常快,似乎永遠在趕時間一般來去匆匆,很少有人會駐足停下來,欣賞一下身邊的景色。
孟園慢悠悠地走在人群裡,看著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感受著這座城市繁華到近乎奢靡的氣息。
忽然手機鈴聲響起,她拿起來接通。
“請問是孟園嗎?這裡是市警分局……”
昨夜裡做的好事有了結果,當時接到孟園電話後,警局的人雖覺得詫異,但也沒有疏忽,立馬就帶人去河裡打撈,最後果真在河中找到了秦雪的屍體。
經過將近兩個月時間,屍體早已腐爛辨認不出模樣,最後還是根據孟園提供的訊息和DNA驗證,他們才確認了秦雪的身份,然而聯絡秦雪家人來認領屍體時,秦家父母卻在電話裡破口大罵,並表示自己沒有這個女兒。
秦雪為什麼會死,是自殺還是他殺,孟園又怎麼會知道的那麼清楚?並且時隔兩個月後再報警?
諸多疑惑重重,警局當然要聯絡上孟園這個唯一提供線索的人調查情況。
孟園接到電話後便在原地等待,沒一會便有一輛警車來開,將她接上車。
她的態度相當配合,令車裡坐著的警察感到詫異。
“孟園是嗎?”警察確認般問了一句。
孟園點了下頭:“是我。”
“那走吧。”
回警局的途中,那位充當司機的警察一直在觀察孟園,後座也坐著一位女警,兩人看著孟園的目光裡都帶著警惕與打量。
大概是把她當做嫌疑人了吧?
在撥出那個電話前,孟園就預見到了這一場景,因此並不顯得意外,神色一如既往淡然自若。
路上幾人未曾交談,孟園側目看著窗外,悠然欣賞著這座城市的景象。
車開到警局,孟園被帶到審訊室,室內坐著一位面色嚴峻的中年警官,正目光銳利地注視著她,彷彿要將她從裡到外看透一般,神情很是具有壓迫感。
“孟園,坐。我們找你來,是想知道,你為什麼會知道秦雪死在橋下?”
孟園姿態平靜又自然地坐在座椅上,思索了一會兒才說:“我是一名道士。”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