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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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啊天道……”
孟園低低出聲,忽而起身,眨眼間飛身出了小院,朝著不遠處的秦嶺山脈射去。
秦嶺自古有龍脈之說,龍國古老的傳說裡認為秦嶺是龍穴之地,秦嶺那一條長長的橫亙東西的山嶺底下,便潛藏著龍國的氣運。
孟園倒不曾在秦嶺中發現龍穴與龍氣,卻也感覺此地頗有靈性,蘊養出了不少精靈。
當初的那一棵天地靈物小樹,還有大蛇,小松山後的那一口靈泉,山林裡那一片小小的紫竹林,家裡的狸花貓也極有靈性,幾乎快要成精,一樁樁一件件都說明這片的確是一塊風水寶地。
儘管希望渺茫,孟園依然不願輕言放棄。
她御風而行,深夜進山,循著靈氣深淺搜尋天地靈物,若運氣好發現不錯的天材地寶,也能煉製一件法衣。
稍稍遮蔽一二,亦能聊勝於無。
群山之上,渺小的人影穿梭其間,時而飛上高空舉目四望,時而落下山林細細搜尋。
漆黑深沉的夜色掩蓋了一切,無人得見這一幕。
等到天矇矇亮,孟園才踏著熹微的天光折返,身上披著厚厚一層雪,雪花落在她的髮絲、眼睫上、肩頭,好似將她染成了白色的雪人。
狸花貓早早就醒了,聞聲慢悠悠地踱步過來,繞著她走了一圈,還將鼻子湊過來聞了聞,似是在辨認這人還是不是家裡那個道人。
孟園笑了笑,微微一抖身子,紛紛揚揚的細雪就飄落在地,落了小貓滿頭。
狸花貓一個箭步往後撤去,跑到離孟園兩米多遠,又站住腳,清亮貓瞳警惕地盯著她。
孟園抬腳往家中走去,手中拿著幾片焦黑的樹皮。
隨著她的走近,狸花貓身上的毛髮微微升騰而起。
貓兒頓時更驚訝了,扭頭看看自己身上的毛,又扭頭看看孟園,而後一熘煙跑得老遠,不再靠近她。
今夜這一番搜尋倒也並非一無所獲,找到了一棵雷擊木,孟園取了一些蘊含著雷霆之意的樹皮,其中天威未散,隱含一絲天道的氣息,若是製成衣物穿起來,不知有沒有效果。
心下這般思量著,孟園便開始行動起來。
先將門口的牌匾倒扣,今日閉門謝客。
修行者製作衣裳倒不必太多步驟,將靈力凝聚成靈火,把雷擊木樹皮燒融成一團流動的液體,那液體被孟園固定在空中滾動,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銀色光暈,便是其中的雷霆之力。
輔以神識為針,將其拉成一根根黑色細絲,交織著製成一件款式簡潔的道袍。
上輩子孟園幾乎都穿道袍,回來後倒是一直穿著之前留下的日常款外套長褲。
因如今靈力不算充足,孟園足足花了一天時間,才將道袍製作完畢。
做成的道袍看起來並無特殊之處,顏色漆黑中透著一點褐,觸之手感粗糙,有點類似棉麻,款式也是道袍最常見的,孟園將其抖了抖,穿在了身上,細細感受了一番。
片刻後她搖了搖頭。
那股危機感依舊在,並未因為道袍上篆刻的各種隱匿氣機的陣法符籙而減弱半分。
孟園嘆了口氣,但也並未將道袍脫下來。
畢竟是製成的法衣,保暖功能還是不錯的,冬天穿著能禦寒。
這天夜裡,孟園又去了秦嶺山脈一趟,發現一株靈草。
第二天沒再閉門謝客,繼續接待前來治病的客人,晚上照舊去山裡搜尋。
如此晚出早歸,日復一日,生活倒也規律。
小黑一覺睡下去,便一直沒醒。
狸花貓不必人管,它自己會出門捕食,是隻會自己養自己的省心的小貓。
氣候越發嚴寒,漸漸及至深冬,等到臨近年關,來客也日漸稀少。
遠山徹底變成了一片雪白,整個山脈都籠罩在冰天雪地裡,往往前一天走出來的小路,第二天再去就已經消失無蹤,被新的雪掩埋,大地重歸純白。
山裡似乎一直在下雪,大概是氣溫低又潮溼的緣故,晶瑩的冰雪裹在每一棵樹上,滿山樹木猶如冰雪雕成,晶瑩剔透熠熠生輝,孟園一個人走在山裡,放眼望去,只有滿目的白,不見半點人跡。
飛鳥也少了,鳥雀的唧啾聲從耳邊消失,偶爾響起,能從山的這頭傳到那頭去,空曠又渺遠。
冬日的山林寂靜地好像天地間只餘道人一人。
孟園幾乎是一寸一寸地在這片山區裡搜尋,神識開路,靈力灌體,自是無處不可去。
她下過深深的不見底的山崖,淌過幽暗的地下河道,深入過茂密地宛若雨林的深山,亦登上過高聳入雲的山巔。
某一日搜尋到天明,正登上一座高山山巔,山頂不曾有人造訪的痕跡,只有幾棵低矮的枯樹,在寒風中瑟瑟地抖。
山前是連綿不盡的雲,似波濤一般流卷,絲絲縷縷的白霧蒸騰,匯聚成廣闊無涯的雲海,從山這頭一直蔓延到視野都不及的遠方。
此時此刻,道人是唯一的觀者。
她立在山巔,望著從遙遠的東天升起來的太陽,一輪金烏放射出萬丈霞光,穿透了整個世界,穿透了無邊的雲層,將這片浩瀚雲海照得波光粼粼,宛若真正的海洋。
狂風唿嘯著捲起她的衣袖,她的髮絲,她靜立於此,望著這人間致美之景,只覺心胸也跟著無邊開闊起來,化作了一個世界,能容納下山河湖海。
哪怕心頭警兆日盛,這一刻,孟園依舊露出一抹愜意又疏朗的笑,不染半分陰霾。
看過雲海日出,道人飄然下山,回到家中,開啟家門,迎接新的遠道而來的客人。
年底前,溫玉上門來向孟園告辭,說要回家與老人們一起過年。
孟園送了她一盒安神香,最近在山裡找到不少好東西,大都是草木之物,她便做了一些香,有客人來便點一支,能令人心神安定,更好入睡。
見孟園依舊留在蛇草鎮,沒有離開的意思,溫玉心中憐惜,又去家裡拿了不少置辦的年貨送她,孟園推脫不得只好收下,她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
年二十九的那晚,孟園仍舊去到山中。
這段時間以來,她幾乎將整個秦嶺山脈全都探了個遍,如今所在的位置早已遠離蛇草鎮,更靠近西北,往高原那一塊深入了。
這一塊人本就少,之前靠東方時,還能見到不少遊人在各景點爬山,夜間也有夜爬的人,往西北去卻是人跡罕至,往往走一晚上,都不會看見半個人影。
然而今夜卻是有些不同,孟園正在一處冰壁間探索,忽聽風中傳來細細的模煳的人聲,且似乎不是龍國語言。
神識下意識一掃,是幾個人高馬大的外國人,身上裝備齊全,個個揹著包穿著厚厚的羽絨衣,腳上蹬著登山靴,一邊在山裡跋涉一邊嘰裡哌啦地交談。
他們的揹包邊還彆著麻醉槍,有些人的腰間鼓鼓囊囊,看形狀也是槍支模樣。
莫名覺得不對勁,孟園從冰壁間走出,循著聲音的方向追去。
雖然她能聽見聲音,但其實距離離得很遠,夜間疾奔的了足足十幾裡,才接近了那群人。
孟園早就將現代的東西忘光,即便這群人在說話,她也聽不懂。
不過可以從語氣感受到他們的情緒,就和讀蛇語一樣。
一行五人都是男性,說話的語氣裡有著抱怨,但更多的是興奮,感覺像是在執行危險但回報很豐厚的任務,估計是僱傭兵一類的職業,所以心中有些忐忑但也極為期待即將到來的報酬。
帶隊的人偶爾拿出手機,與不知何人通話,一邊對照著地圖調整方位。
孟園跟著他們走了一陣,漸漸猜到這群人要做什麼。
他們是來偷獵龍國野生動物,而且似乎有內應,有人在給他們報點,他們找到野生動物生活的區域,就會加強戒備,熟練地進入戰鬥狀態,搜尋野生動物的巢穴。
夜間動物不怎麼活動,很容易就能被他們捕獲。
至於捕獲後帶去哪裡,賣給誰,這就不得而知了。
在這群人找到一處金絲猴的居住地,準備捕獲山裡的金絲猴時,孟園正打算出手,忽然聽到遠處傳來的直升機聲。
她悄然隱匿下來,藏在一棵大樹後觀望著狀況。
看來龍國也不是沒有察覺,應該是揪出了那個內鬼,直接找過來了。
直升機的到來無法隱藏,隔得很遠就能聽到螺旋槳扇動的聲響,山裡的幾人迅速慌亂起來,大聲咒罵了幾聲,紛紛奪路而逃。
然而山路本就難走,更別提還是夜裡,五人朝著來路逃去,直升機迅速追上他們,明亮的探照燈打下去,映出幾人渺小的身影。
人當然跑不過直升機,更何況直升機還在天上,將地面一覽無餘。
哪怕有樹木作為掩蓋,這群人也註定跑不遠。
當直升機追到近處時,便緩緩降低了高度,上方投下來一根繩索,黑暗中一道道人影迅速從繩索上滑落,輕巧地落在山林雪地上,而後猶如迅勐的勐虎一般朝著偷獵者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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