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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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那麼說,肯定是見過高人。
再經過徐陽前後神態對比,不難看出,對方的“劫難”大機率是被那位高人“化解”,所以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因為他根本就沒歷劫嘛!
老道心道,難道我遇見了一位同行?
正浮想聯翩之際,卻聽一道溫和的女聲悠悠傳來:“徐陽。”
老道士下意識循聲望去,便見不遠處站著個女人,暮色籠罩在她身周,讓她的面容看起來有些模煳不清,但只從站立的姿態、垂下的手等肢體語言來看,他便讀出一些資訊。
這是一位情緒非常放鬆、內心非常自洽,三觀穩定、核心堅定、自信又不憂慮的人。
老道士不禁一愣。
這年頭很少能見到這麼健康的人了,走在路上的人誰沒個心理疾病,要麼焦慮要麼抑鬱要麼自閉,可這個女人僅僅是站在那裡,閒適而又自在,就像是一縷清風,一輪明月,或是一朵兀自盛開的花。
她的自我穩定又圓滿,絲毫不受外界影響,孤獨又靜默地綻放。
不需要人來欣賞,也不必外界注目。
只是靜靜地生長,朝著自己的方向。
“老先生有本事,何不放在正道上呢?不義之財不可取,不知老先生能否算出,今夜你也有一劫難?”
女人衝老道士微微笑著,淡淡說完這話,隨即便轉身慢悠悠離開。
徐陽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兩個女生面面相覷片刻,互相對了幾個眼色,也悄悄走開了。
徒留老道士獨自坐在原地,愕然又不解。
他也有劫難?什麼劫難?
不對,剛剛那人誰啊?她以為他會信她嗎?
第8章
“孟姐,那人是個騙子啊?”
徐陽側著身子跟在孟園邊上走,一邊驚奇地問,表情很是不可置信。
孟園沒否認:“一半吧。”
“一半?”
“前一半說的對,後一半說的不對。”
徐陽一下子就明白了,但還是覺得奇怪:“他是怎麼做到的?”
孟園目光遠眺,淡淡地說:“每個人的資訊其實大都寫在自己身上,任何的經歷都會在你的臉上留下痕跡,只不過大部分人無法發覺,經過相應的學習不難做到。”
徐陽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我想到了,就和犯罪側寫師差不多!”
孟園沒說話,她視線落在遠處的山巒間,夜幕下的山林如黛,只能看見起伏的山線輪廓,凸起凹陷、如波如浪。
“對了孟姐,你說那個道士今晚有劫難,是真是假啊?”
孟園收回目光,“真的。”
徐陽興致勃勃地問:“是什麼劫難啊?”
看他滿臉期待的樣子,孟園笑了笑:“明天就知道了。”
果然,第二天早上起來,徐陽就從酒店服務員口中聽說了一個八卦。
昨晚景區裡有小偷盜竊,一位老道士的手機錢包都被偷了,大晚上的報警給警察,結果警察發現他疑似某位在逃詐騙犯,把他也給帶去了警局。
徐陽:“牛大發了!”
他興沖沖就要去找孟園說這件事,結果敲半天門沒人應,問了前臺才知道,原來孟園一大早就退房離開了。
“她往哪裡走了,你知道嗎?”
前臺搖搖頭:“沒注意,不過那時候天還沒亮,也許是去爬山看日出了吧?”
徐陽卻是一臉失望。
孟姐說了不上山,那肯定就沒去。唉,就是不知道她去哪了,都沒來得及告別。
同一時刻,華山區警局內。
老道士坐在審訊室裡,一臉急切地說:“這位警官,我真沒說謊,你們怎麼就不信呢!昨天傍晚那兩個人一定是小偷的同夥,你們一查就知道了!”
“我們已經查了景區監控,確定你說的兩個人只在你面前停留了不到十分鐘,而你的財物是在一個小時後丟失的,他們當時並沒有出現在附近,你為什麼一直堅持他們有問題?”
老道士振振有詞地說:“我說了啊!當時我給那個小哥算命,結果小哥說我算得不準,然後那個女的就跟我說,我今晚有一個劫難。你聽聽,她不是小偷同夥是什麼?不然怎麼知道我會遭劫?他們肯定是踩點的,然後讓同伴來作案,絕對是這樣!”
對面坐著的警官卻面色不變,平靜地道:“可是經過我們的調查,他們倆人只是正常遊客,下午才到華山區,入住的山下酒店,從園區回到酒店後再沒出來過,也沒和可疑的陌生人碰頭,沒有任何作案行為。”
老道士:“我不信!怎麼可能!”
“老先生,經過警務系統資訊對比,我們發現你和一樁詐騙案有關聯,現在我們想了解你的身份和近期生活經歷,希望你最好不要隱瞞……”
一段時間的審訊過後,警官走出審訊室。
一位年輕些的警員走過來,報告說:“劉隊,酒店裡的那兩人有動靜了,孟園清晨五點離開了酒店,監控拍到她在園區裡逛了逛,最後五點三十分消失在西北角,之後再沒出現過。”
“她消失的地方有什麼?”劉隊問。
雖然對著老道士時他說這兩人沒有作案條件,但老道士的話還是引起了警局的注意。
尤其是那個名叫孟園的女人,她是怎麼提前知道老道士會遇見劫難的呢?
這個疑問不僅老道士有,警局裡的眾人也有。
“什麼也沒有,就一片山。”
劉隊皺了皺眉,又問:“另一個人呢?”
“徐陽八點二十分出現在酒店外,然後上山去了,應該就是個普通遊客。”
“繼續觀察。”劉隊道。
一天後。
“劉隊,徐陽已經下山離開華山區,買了飛往海都的機票,途中除了日常活動沒有接觸過陌生人,也沒有任何可疑跡象,基本能夠排除嫌疑。”
“孟園呢?”
“還是沒有出現。”
“算了,他們倆不用再查了。”
劉隊此時也意識到,這兩人確實和那樁盜竊案沒有關係。至於孟園為什麼能提前知道,經過對老道士的審問,以及老道士複述的孟園的完整話語來分析,結論大機率是她算出來的。
雖然很匪夷所思,但似乎這個最不合常理的答案就是正確答案。
也就是說,對方很可能是一位玄學高人。
當然,還有一個疑問縈繞在劉隊心底,孟園到底去哪了?
局內一位女警員忽然道:“劉隊,你說孟園會不會進山裡了?”
劉隊皺了皺眉:“為什麼這麼說?”
女警員說:“經過我們的調查,孟園半個月前從海都辭職,回到老家參加母親的葬禮。之後就從老家逸都來了華山,我在想她會不會悲痛欲絕做什麼傻事?”
現代社會最方便的一點就是,每個人的生活軌跡都有跡可循。
購買車票和景區門票需要用到身份證,透過身份證就能查到對方的家庭情況、學歷經歷、工作職位、乃至於感情關係,任何端倪都無法隱藏。
孟園前半生並無特殊,唯獨半個月前突然轉變,似乎就是從她的養母逝世開始。
劉隊聽完女警員的話,神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顯然,他也覺得有這個可能。
“去景區西北邊,孟園消失的地方搜查一下。”
由於一切都只是他們的猜測,因此警局並未大張旗鼓,幾個警員穿著便衣去了園區西北角,發現的確有人穿過護欄走過的痕跡,但已經追蹤不到對方了。
搜尋了方圓十里後,沒找到屍體,劉隊便將人撤了回來。
之後他又去找老道士詢問過一次。
老道士早被他們查了個徹底,自然也知曉他的本事。
“你見過孟園,你覺得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孟園?誰?”
“就是那天說你有劫難的女人。”
此言一出,老道士頓時沉默下來。
之前他一直堅稱孟園就是盜竊犯同夥,如今劉隊問他對孟園的看法,老道士卻神情複雜。
“她……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什麼特別?”劉隊稍稍坐直了身子。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孟園絕對獨自進了山,但不清楚對方的目的,也許她進山是要犯罪呢?也許是想自殺呢?是以他也不敢放鬆警惕。
老道士沉吟半晌,似乎是在措辭,而後指了指自己:“在很多人眼裡,老道我是個高人。不過我是裝的,她是真的。不是那種看起來的高人,是真正的、心有幹坤的高人,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劉隊定定注視著老道士,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也沒有說謊。
頓了頓,他繼續問:“那你覺得,孟園會不會犯罪?或者她會不會自殺?”
“你在說笑呢?老道用我的本事擔保,全天下的人犯罪她都不可能犯罪,全天下的人自殺她也不會自殺!”
劉隊點頭:“行。我們局長說你本事不小,讓你將功贖罪,以後就在咱們局裡幹活,你考慮考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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