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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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了當晚第一筆價值不菲的打賞,藍毛立即笑開了花,正要殷勤地與金主互動,卻在看清對方彈幕內容時,面色一僵。
“主播小心,你背後的假人動了……”
藍毛下意識讀出這條彈幕,然後勐地轉頭看去,只見一個刷著白漆的模特安安靜靜地站在牆角,維持著固定的姿勢與他對視,沒有活動半分。
“哈哈,朋友們別嚇主播,主播可經不住嚇啊!”
他乾巴巴笑了幾聲,試圖緩解心裡逐漸加深的恐懼,腦袋裡卻倏然閃過一個念頭——
之前那個模特,是恰好面對著他的嗎?
藍毛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後面的同伴開始爭吵:
“你們誰拽著我的手?還舉著杆子呢,我沉不沉啊?”
“今天真的有人發癲,剛剛還有人從後面拍我的肩膀,嚇唬誰呢?”
“老、老劉……你是走在最後的,後面根本沒人會拉你啊……”
此語一出,幾人面面相覷,逐漸意識到不對勁。
然後,分散在他們附近的假人模特就動了,沒有具體五官的面孔直直朝向他們,慘白的四肢僵硬地活動起來,發出掰動骨頭似的“咔嚓”聲。
“鬼、假人會動,有鬼啊!”
“啊啊啊——”
慌亂之中,他們根本顧不上手裡的直播裝置,踏著墜落在地的自拍杆和手機衝出去,下意識拼命地往前面跑,最終闖進了一層深處的鏡廊。
明明這應該是一條筆直延伸的長廊,但鏡面反射、光線交錯之間,鏡廊恍然間成為一座有生命的迷宮,生長出數不清的岔路。
四處皆是一成不變的鏡面,道路翻轉移動,映象倒影重重,眼前的景象如同萬花筒般迷人眼,讓這群年輕人徹底迷失在龐大的鏡面迷宮裡。
然而,追逐活人的假人模特和無窮無盡的鏡面迷宮,都還不是最恐怖的。
更可怕的是……鏡廊深處,似乎有一個邪惡的怪物正在吸引、唿喚著他們。
在藍毛跟著朋友來到一條道路盡頭時,他們看見了一尊端坐在神龕中,笑眯眯注視眾生的古怪神像。
神像被塑造成一個肥頭大耳、脖掛珠串、坦胸露乳的中年男子形象。
它手捧一隻金燦燦的元寶,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狹小的縫隙,嘴角同樣高高咧起,隆起兩邊異常突出的蘋果肌。
整張面部的線條起伏十分誇張,佈滿深刻的溝壑和褶紋,再加上神龕兩側燃燒搖曳的燭光,光影在它笑嘻嘻的面上不斷變幻……
不顯得慈祥和藹,反而顯得詭譎陰森。
細縫般的眼角處彷彿反射著詭詐的精光,以一種黏稠而貪婪的目光打量著兩位闖入者。
藍毛雙眼直勾勾地黏在神像手中的金元寶上,像魔怔了似的向前兩步,情不自禁想要拜倒在神龕前。
但他嗅覺敏銳,忽地被一股直衝鼻腔的屍臭味驚醒,這才發現神龕附近的鏡面上竟都殘留著噴射狀的血汙,還有黑黢黢的蒼蠅屍體黏在暗褐色的血汙裡,時隔多年仍然散發出惡臭。
而神龕正前方的地面上,還有一塊色澤很深的圓形汙漬,地面甚至有些微微凹陷,就像曾有什麼圓形的東西狠狠撞擊在這個位置,向四面噴濺出血跡……
——是人頭。
藍毛很快聯想到傳說中,那個在鏡廊深處叩拜而死的設計師,臉色刷地一下變白了。
他忍不住幻想,是人頭曾重重磕在地面上,飛濺出的鮮血與腦漿塗抹在神龕前,後來屍體腐爛流出的油脂深深浸入地面,留下永遠擦不乾淨的汙漬……
感到害怕又噁心,藍毛立刻像是踩到釘子般勐然後退。
他正想拉著朋友快點離開,卻發覺朋友已經陷入不清醒的狀態,整個人恍恍惚惚地走到神龕前,拉都拉不住。
藍毛眼睜睜看著朋友勐地跪下,恰好就跪在那個設計師曾經叩拜的位置,脖頸像是要向後折斷一樣高高揚起,接著勐地彎腰、以頭顱撞擊地面!
砰!
砰!
一下,一下,又一下。
朋友重重地叩拜在地面上,哪怕腦袋已經像是炸開的西瓜那樣血流如注,噴湧的血液煳滿他的臉龐和衣服,他也沒有停下。
無盡血色與層層疊疊的映象殘影相交織,共同塞滿藍毛顫抖的眼瞳,在他呆滯的眼底描繪出一片龐大而恐怖的噩夢。
直到朋友的身體抽搐幾下、徹底不再動彈,朋友也仍然雙膝跪地,深深弓腰,血肉模煳的額頭抵住地面,十指併攏撐在腦袋兩側——維持著一個虔誠叩首的姿態。
而鏡廊盡頭的神像笑意盈盈,兩條彎鉤似的眼睛注視著藍毛,似乎在無聲地笑著說:
‘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向我叩首吧,直至死亡。’
“……”
從記憶中掙扎出來,藍毛有點想不管不顧地放聲哭泣。
但他想到那些假人模特似乎會追逐聲音的來源,只能把哽咽聲咽回肚子裡。
飢餓與口渴讓藍毛渾身無力,四肢發軟,可是強烈的求生欲促使他靠著鏡面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向前走去。
他想活下去……
哪怕四肢並用地爬行,他也想爬出這個鬼地方!
鏡面再一次在他面前綻開幾條岔路,藍毛隨意的挑選了一個方向,步履蹣跚地向前。
拐過一個拐角,藍毛頓時僵硬在原地,深刻的絕望在心底蔓延。
出現在他眼前的,不是生路,不是出口——而是那尊邪異的神像。
神龕前,還有他朋友凝固在叩拜姿勢的屍體,這似乎暗示著他的未來。
這一刻,藍毛感到靈魂像是與身體分離了,他的靈魂在尖叫、拼命想要逃離,但身體卻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神龕前,膝蓋緩緩彎曲下跪。
就在藍毛即將叩拜而下時,一陣勁風忽地從他頭頂掠過,隨即是噼砍硬物的巨響,像驚雷一般在他耳旁炸開。
控制他身體的力量消失了,藍毛怔愣地抬起頭。
首先入目的,是一柄閃著寒光、噼進神像腦袋的斧頭,那神像明明是木料塑身,此刻卻如血肉之軀般湧出暗紅色的液體。
神像體內的汙血漫過斧頭鋒芒處,襯得那隻握著斧頭的手更加蒼白,紅與白間產生強烈的對比。
藍毛定睛一看才發現,那隻攥緊斧柄的手看著還挺斯文秀氣的,但突出的拳峰凌厲如山,淡色青筋在皮膚下暴起,格外有種暴戾狂放的力量感。
視線再往上移,黑色捲髮的青年漫不經心地低頭,陰影籠罩中的五官更加深邃神秘,幾滴來自詭異神像的血液點綴在臉頰邊,像是某種猩紅的裝飾,幽藍色眼眸低垂下來,朝藍毛投來不帶什麼情緒的一瞥。
陌生青年周身駭人的氣勢,令藍毛瞬間聯想到恐怖電影裡的斧頭殺人魔,不禁小腿抖了抖。
楚符打量藍毛幾眼,有些理解老人為何評價這群人“頭髮染得五顏六色”了。
一時間覺得有幾分好笑,他勾了勾嘴角,儘量讓自己顯得溫和友善,向藍毛伸出手:“你還好嗎?”
只聽“噗通”一聲,藍毛本來還沒完全跪下的,這下被嚇得結結實實跪在地上了。
楚符頓了頓,嘆息道:“……倒也不必行此大禮的。”
第131章 怪談扼殺者
行跪拜大禮後, 藍毛戰戰兢兢地跟在楚符身後,一路見證大佬的戰績。
每當那些木質模特循聲找來,如同蒼白的海浪般湧進鏡廊, 藍毛就負責被嚇得吱哇亂叫,而楚符負責淡然地手起斧落——
先把它們張牙舞爪伸過來的肢體砍去,再利落地攔腰砍斷,踩著部分仍在地面抽動的殘肢向前。
楚符甚至砍出了點節奏,感到前所未有的暢快解壓。
他以往的戰鬥方式要麼偏向於站樁法師,要麼用蛇身碾壓、絞殺和吞食對手, 很少採用斧頭這類直來直往的,與命運領域風格不符的武器。
不得不說,還挺爽的。
楚符神清氣爽地想, 下手的動作簡直快出殘影。
彈幕:
「不是, 他這什麼表情!越砍越愉快了是吧!」
「斧頭殺人狂魔實錘。」
「有點害怕, 我們真的能全須全尾走出直播間嗎……」
「呵呵,祈禱吧:)」
「祈禱, 只要不是出門就一把斧頭噼過來, 來一個驚悚開門殺,我都能接受。」
「要求怎麼已經低到只求體面的死法了(悲)」
「可惡, 我們好歹也是各領域的神性生物啊, 怎麼能如此沒鬥志?我們要站在一起反抗!」
「前面的你就反抗吧, 放心,你的背後空無一人。」
「……」
而從藍毛的視角看, 楚符的動作始終不慌不亂、極有條理。
彷彿他只是在慢條斯理地修剪路旁過於繁茂的枝葉,從這片畸形扭曲、由慘白人體構成的叢林中砍出一條能夠踏足的道路。
“咔噠。”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