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8頁
紅雨傘晃了晃,傘簷向下傾斜,指了指高跟鞋的方向,似是無聲地催促它。
鞋頭部位裂開一張扁平的嘴,高跟鞋無奈地開口道:“閣下,晚上好。”
“最近怪談們都能感應到,孕育我們的力量源頭即將醒來,如414號之類的怪談持無所謂的中立態度,也有怪談陷入恭迎它的狂歡,以證明它們的忠誠——而我和傘不同。”
“與其讓素未謀面的強大始祖掌控著我們,讓它時刻牽引著我們命運線的另一端,我們還是更想要扯斷與它的聯絡、背叛自誕生以來註定的效忠。”
楚符有些意外眼前怪談的獨立思考,漸漸猜到它們的意圖。
“所以你們跟著我,是想從我身上找到尋求自由的契機?”楚符問,“為什麼選擇我?”
“我們觀察了一批又一批自稱‘玩家’的外來者,從他們的隻字片語中窺見一個更龐大的世界……我們渴望去往那裡。”
頓了頓,紅高跟鞋說:“在我們的觀察與猜測中,您的實力遠遠強於至今出現過的任何玩家,甚至可能與我們的始祖相當。”
“——如果有一位存在能夠斬斷我們與始祖的聯絡,給予我們更廣闊的世界,或許只有您可以。”
第132章 所有怪談的母親,混亂與恐懼的主宰
嗯, 該怎麼說呢……
看著眼前的高跟鞋與紅雨傘,楚符神情複雜地想,其實要是它們順應召喚地走到“始祖”面前, 那時的始祖大機率也已經被厄琉斯頂替了,本質上還是他。
——向前或後退,都必然會來到他面前,或許這也算一種緣分?
如此想著,楚符沒有拒絕兩位怪談的請求。
就在楚符一手撐著鮮紅的雨傘,一手提著淅淅瀝瀝往下淌血的高跟鞋, 在路人學生們古怪的視線裡,神情自若回到宿舍的時候。
城市的另一個角落,已經有人在震撼於他留下的傳說。
“什麼?”
由於通訊另一頭透露的資訊太過離譜, 調查員白飛章忍不住提高音量, 總結重複一遍, 以求對方確認:
“你是說,他大半夜從A-013‘鏡廊’出來, 在車站撐著C-145‘午夜血傘’等車, 然後登上了A-077‘映象414路公交車’,最後還毫髮無傷地下車回學校了?”
充滿驚異的聲音在醫院樓道內層層迴響, 白飛章才驟然反應過來, 他現在是在醫院執行對於幾起怪談事件受害者狀況的觀察任務, 不應該在凌晨四點多的樓梯道大唿小叫,做出擾民行為。
幸好此刻周圍沒人, 不然他就要喜提看神經病的目光了……
不過說起來,剛剛聽到的離奇訊息, 真的不是他熬夜值班熬出的幻覺嗎?
然而,電話那邊的調查員仍然給出了肯定的回答:“起初聽到巡邏人員的匯報時, 我們也覺得很離譜,特意調取了一路的監控,可以證明這不是巡邏人員被怪談影響後產生的臆想。”
“補充一下,他下車後,還有血傘飄著為他遮風擋雨,身後還跟著另一個B級怪談,‘流血的高跟鞋’。”
“另外……你還記得自己在公共場所嗎?注意控制音量。”
“抱歉,”尷尬地咳嗽幾聲,白飛章立刻壓低了聲音,“那收容所對這位獨特的怪談,有什麼看法?”
和常書月保持穩定聯絡後,白飛章其實是知道收容所記錄的“B-062”是玩家的,而且疑似是一位來歷不凡的神秘大佬。
現在看來,這位大佬的實力可能遠比白飛章想象中的更強大,行事風格也更加肆意妄為,有種很難形容的……傲慢的灑脫感。
大概正是因為到大佬那個層次,不必再在意旁人的眼光和評價,所以才會如此我行我素。
除了自身所追求之物能被他放置在道路盡頭,當作值得期待的、成功的獎賞,其餘人和事物皆化作虛化模煳的背景,很難得到他的一個眼神。
白飛章相信大佬應該沒有惡意,只是大佬的通關方式與一般玩家不同而已——
畢竟,大佬不需要採用多麼迂迴的手段,就能更輕鬆愉快地抵達結果。
當然,白飛章不可能和收容所提起玩家和諸神遊樂場的存在。
兢兢業業地扮演著調查員身份,白飛章只能在圍觀同事們緊張地觀察、分析大佬的同時,時不時出聲引導幾句,以防某楚姓玩家真的被視為人類的仇敵提防、管控。
電話那頭的調查員說:“經過商議,我們一致認為之前對他的臨時評級偏低了,他或許有A級、乃至A級之上的能力。”
這樣的評價,無疑表明了收容所對楚符實力的忌憚和敬畏。
在目前記錄的八十幾條A級檔案中,大部分怪談屬於佔地範圍較大的場景型或現象型怪談,例如鏡廊;還有一旦觸發就不死不休的規則型怪談,比如“我看到你了”……
而像楚符這類機動性強的“人形怪談”是很稀有的,大多人形怪談破壞力有限,評級止步於D至B級。
上一個被評為A級的人形怪談,還是具有病毒式傳染力和高階學習模仿能力的“複製人”。
白飛章心裡感嘆不愧是大佬,接著問:“那組織決定採用什麼處理防範措施?”
“目前為止,沒有措施。”
調查員的語氣裡透出疲倦,“從他最近的行為側寫來看,他對人類沒有主動傷害的傾向,我們只能寄希望於他真的沒有惡意……”
“我們沒有精力去管控這位中立陣營的怪談了——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調查員D帶回來的情報,已經證明了怪談始祖‘母親’的存在。預估在不久之後,這整座城市的怪談都將陷入不休的狂歡,將所有居民拖進由怪談掌控的地獄,以恭迎‘母親’的復甦,響應它的唿喚。”
“時間越往後,集體怪談就會越活躍、越瘋狂,所以我們最好趕在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之前,找到剋制‘母親’的方法……最好,讓它重新陷入永久的、安靜的沉睡。”
白飛章沉默,雖然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仍然感到幾分感同身受的危機感。
他輕聲問:“如果,我們找不到這樣的方法呢?”
調查員的態度依舊冷靜,似乎早就為最差的結果做好心理準備:“如果所有對抗和防禦行動都以失敗告終,我們就只能緊急疏散群眾。”
“從此,桂音市將徹底淪為一座死寂的怪談之城,成為一片秩序崩塌的人類禁區……而這可能只是一個開端,假如影響不斷向外擴散,將造就第二個、第三個桂音市。”
“但在此之前,我們都不會停止一切行動。沒有人希望後世人回顧歷史,會翻開這樣一篇難以磨滅的、黑暗而痛苦的篇章。”
心情有些沉重,白飛章一字一頓地重複:“我們沒有時間了。”
——不管是對於這個副本世界的原住民們,還是對於短暫到來的玩家們而言,都是如此。
怪談反常活躍起來,代表著任務難度會逐漸上升,死亡率同時增高,這對玩家很不利。
電話兩頭的人都沉默下來,一時間,只有電流沙沙的輕響劃過耳畔。
沉沉地嘆了一口氣,調查員努力揮散鬱氣,樂觀道:“不過,也並非全都是壞訊息。”
“由於B-062表現出壓制、甚至毀滅其餘怪談的能力,也有人猜測,他可能是一顆降臨在怪談狂歡前夕的審判星,給怪談們帶來翻天覆地的打擊。”
“上級提出修改他的評級和代號,現在他應該被稱為S-003‘審判日’了——在最後的時刻,他或許將審判怪談的未來,同樣也審判我們人類的命運。”
“……”
白飛章嘴角抽了抽,不敢多說。
聯想到大佬目前的行動軌跡,他覺得收容所的猜測在一定程度上還挺準確的……
大佬好像就是在怪談世界稱王稱霸、平等創死所有怪談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啊!
掛了電話,白飛章按低帽簷,繼續在醫院的幾個樓層間巡邏,時刻注意著幾個怪談事件受害者們的身心狀況。
在路過一間病房時,白飛章忽然用餘光瞥見,玻璃窗上似乎有什麼暗紅色的倒影流淌而過。
……像粘稠的血流,也像幾縷捲曲順滑的髮絲。
他勐然轉頭,面色狐疑地看了看,卻沒發現任何異常。
透過空無一物、乾乾淨淨的玻璃窗,能清晰地看見病房內的情景。一個年輕學生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而床頭守著學生的母親。
這位穿著樸素的中年女人面色憔悴、兩眼通紅,顯然是已經擔憂地哭過幾場了。
瞥一眼病房號,白飛章很快回憶起這位病人的資訊——
年輕學生疑似是在出租屋內召喚了某種怪談。在被同居室友發現時,他正不省人事地倒在房間裡,身前散落著一地全身鏡破碎的碎片,鏡子框架前凝固著一根早已熄滅的紅蠟燭,手旁還滾落一顆削完皮的蘋果。
經過醫院檢查,這個年輕學生的運氣很好,身上沒有任何傷痕,腦電波檢測同樣正常。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