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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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以最短的時間打出厄琉斯的威名,那麼借用媒體報道的力量,不就是最便捷的途徑?
等等。
易逢初微微皺眉,覺得這事並不簡單。
常書月想寫報道,不去採訪其餘玩家,來這個世界幹什麼?
她說自己是來採訪的……採訪誰?不會是他吧?
那邊,常書月正無奈地垂著頭,手裡還拿著一本隨身筆記,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些零碎的資訊,全部摘取自王霖、羅笙樂兩人發的“神貼”以及後續不小心透露的個人資訊。
一條條弧線跨越紙張,在經過一系列整合和推測後,最終指向命運神子的大概位置:
第三維度,第一宇宙,銀河系,地球,通用語為華語的國家,同時所在城市的大學還設有專門的民俗、宗教類學院……
得出這些資訊,再耐心地一點點縮小範圍,常書月不難精準定位到A市。
她可以做到,其餘有心的異能者同樣也可以。
一直以來,易逢初沒有得到任何打擾,全是因為哪怕最狂熱的命運信徒,或者最激進憎惡命運的異端教徒,也不敢貿然舞到真正的神子面前罷了。
某種程度而言,這顆星球甚至成為了第三維度最為安全、最遠離神秘界紛爭的地帶。
無形之中,它已經被打上屬於命運主宰的標誌。
“糟糕,預想到了一切狀況,唯獨沒有想到這個國度另有嚴格的律法規定……”
常書月煩惱地撓亂頭髮,低聲抱怨道:“剛剛接觸遊樂場的新手世界,往往如此。”
像常書月頻繁活動的那些世界,早就對諸神遊樂場、玩家和異能者的存在見怪不怪了,連跨越世界的旅行也變得普遍而常見,根本不會得到當地執法機構的另外管理。
甚至許多世界和國度的最高權力機構,其實就是諸神的教會,哪怕是最尊貴的帝王或首領,也要向教皇與其背後的神像卑躬屈膝。
就在常書月苦惱於如何脫身的時候,她聽到一位陌生的青年輕聲詢問:
“這是怎麼了?”
清冽的聲線如同混著碎冰的溪水,冰涼的觸感淌過常書月的腦神經,令她忽地打起精神,一個激靈抬頭望去。
那是個黑色短髮的年輕人,清俊的面容上,那雙異常黝黑深邃的眼眸格外讓人印象深刻,彷彿有一道若隱若現的帷幕擋在他與外界之間,透出說不清的疏離感。
易逢初隨意地瞥了常書月一眼。
不知為何,一對上視線,常書月就感到莫名的拘謹,下意識微微屏住唿吸,像是生怕驚擾某種正在憩息安睡的恐怖生物。
常書月甚至隱約覺得,那一瞥之間帶來的壓迫感……要比楚先生還恐怖得多!
而能比楚先生那種層次更高的存在,除了真正至高無上的神靈,還有什麼?
常書月心底剛剛浮現出一個猜想,下一秒,這個念頭就得到了證實。
只聽那位之前與她激烈辯論的官方異能者驚詫道:“易先生?您今天也來了啊,真是辛苦了。”
“這位是從其它世界入境的異能者,據說是什麼新聞報的記者,但我們按照規則辦事,也不能隨意放行啊!”
官方異能者嘟噥道:“說起來,她的異能等階似乎還挺高的,要不是正好降落在‘全視之眼’的觀測範圍之內,又有另一件A級道具坐鎮,我們也很難逮住她……”
對方話裡話外在感嘆她倒黴,但常書月此刻已經無暇思考太多了,她眼睛有些發亮地盯著易逢初,激動地趴在鐵欄杆上:“‘yì’先生?您就是論壇裡提到的神子殿下,E同學?”
原來是同音代號啊!
她慶幸那兩位帖主沒有取其它更隱晦的代稱,不然她根本不可能這麼快,就把眼前人和論壇中的“傳說人物”聯想到一起。
“易先生,你們認識嗎?”官方異能者神情謹慎,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還是她單方面在騷擾您?需要我們替您處理嗎?”
被驚喜暫時壓制住的理智重新佔領高地,常書月臉上的笑容一僵。
她能夠猜到,如果這位神子明確表現出對她的不喜,那麼無需命運之主親自出手,當地異管局對她的措施就足夠她喝一壺了。
所謂的的“處理”,必然不會再多麼溫和……
常書月的心情瞬間高高懸起,握住筆記本的手指緊了緊,在紙張邊角壓出摺痕。
幸好,這位傳說中的神子態度還算是溫和,他朝異能者頷首:“先讓我和她單獨聊一聊吧。”
“好的。”
官方異能者毫無疑義地起身,離開時還為兩人帶上了門。
緊繃的心絃微松,常書月輕輕吐出一口氣,但也沒完全放鬆。
她立即向易逢初說明了來意,得到易逢初一剎那間變得微妙的眼神。
“你是說……”易逢初頓了頓,他沒想到常書月還真敢直接找上門,遲疑地重複一遍她的訴求,“你希望能得到一個採訪我的機會?”
“是的,尊貴的殿下,”常書月清了清嗓子,危襟正坐,“放眼九大維度,又有誰能比您更有資格,得知並轉述來自命運的隻字片語呢?”
說實話,但凡換成任何一位真正的神嗣,都會為常書月這番吹捧而倍感榮光、心情大悅。
在所有神嗣或眷族心目中,“與神靈靠近或相像”這類評價,是它們能夠得到的最頂級、最光榮的讚譽——很有機率讓它們忽略凡人貿然的拜訪和打擾,願意與對方多說幾句話。
不過,易逢初既不是神靈子嗣,也不是什麼神眷或眷族,自然也不會為這種誇獎動容。
對他來說,這和別人誇他“你很懂你自己啊”有什麼區別?
這不是廢話嗎?
所以易逢初不為所動,直言道:“我可以配合你做一下簡短的採訪,希望你的最終報道不會讓我失望。”
“當然,殿下。”
常書月連連點頭,心底對易逢初的評價也產生了變化。
嗯,這是一位脾氣溫和、素養極佳的神性生物幼崽,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就好應付。
易逢初平淡的回應,讓常書月察覺到他不容易被言語打動,也不會輕易沉迷在聲聲虛榮的讚美裡……
難纏。
這可比許多脾氣不好、但性情偏好明顯的神性生物難對付多了。
正式開始採訪,常書月按例提問了幾句易逢初對厄命女巫的看法,得到的回答也是中規中矩,和之前採訪玩家得到的回復差不了太多。
在簡單的預熱之後,常書月鼓起勇氣,問出第一個與之前不同的問題:“請問您是否能猜測到,命運冕下對厄命女巫的存在有何態度呢?”
易逢初動作微頓。
被人這麼正經嚴肅地打聽另一個自己的想法,這真是一個奇妙的經歷……
但他只微不可查地停頓一下,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現在的易逢初,已經今非昔比了。
——他已經能靈活自如地適應不同身份,並接納各自的設定!
“祂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太多,”易逢初說,“只能透露,與厄命女巫為盟友,即是選擇站在命運的對立面;而一時間的愚蠢決定,或許將由一生償還。”
筆尖簌簌地記下這段話,常書月職業性地誇獎:“我們能夠窺見,偉大的命運冕下對敵人堅決而殘酷的態度。”
“那麼我們進行下一個問題:對於疑似操縱著女巫的命運黑山羊,祂又有何想法呢?”
易逢初剛想開口,就聽見手機在腦海裡插話:【噗,事實上這些命運啊、黑山羊啊、女巫和受採訪人,都是四位一體的同一人。】
【……笑什麼?】
易逢初腦海中的一條分.身發出示威般的“嘶嘶”聲,爭論道,【生活枯燥無味,多些身份點綴,這有錯嗎?】
一人一機互損幾句,而在對面的常書月看來,就是易逢初的雙眼忽然失去了幾秒焦距,視線空茫地落在空中,彷彿陷入了某種與外界隔絕的恍惚狀態。
就好像……他在聆聽什麼外人聽不見的聲音。
——總不會是在直接聆聽神諭吧?
常書月被頭腦裡蹦出來的猜測嚇了一跳。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代表著:包括她在內的所有人,之前都仍遠遠低估了這位神子的受重視程度。
對待唯一的血脈子嗣,命運之主似乎不吝嗇給他一切優待,甚至讓他像是普通人的孩子一樣,在一個宜居的世界平凡而安穩地長大,並且能夠時時刻刻聽到父親的話語……
“抱歉,剛剛走了一下神。”
易逢初的聲音及時拉回了常書月越飄越遠的思緒,他篤定地說,“屬於那位舊神的時代已經遠去,祂能殺死舊神一次,就能殺死對方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敵人再也沒有力量和勇氣站在祂面前。”
“過去、現在、未來,都將歸於命運。”
常書月一邊胡思亂想,一邊下意識地記下談話內容,嘴上習慣性追問:“慈愛的命運還有向您透露更多資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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