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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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靈之間的權柄交替與加冕禮,他居然能成為唯一的觀眾,這何其有幸……
就在孟司遊以為這裡沒他的事兒了,他只需要靜靜等待副本結束的時候,敘事者忽地向他投來視線。
“烏蘇爾,你完成任務的效率比我想象中的更高,這次,你想獲得怎樣的報酬?”
在神靈專注的視線裡,孟司遊無措地僵在原地。
預言家虛幻的身影從孟司遊腦海深處浮現,安撫般地拍了拍他僵住的肩膀。
白髮金眸的祭司手捧那尊盛放心臟的金盃,毫不客氣地回答神靈的問題:“我祈求真正自由的命運,以及一具與過去相同的、與我完全契合的軀體。”
對於一位神靈而言,預言家的語氣和態度可算不上多麼恭敬,這使得孟司遊心中一緊。
幸好,敘事者看上去並不介意這點,寬容而隨意地頷首:“我應允了——厄爾諾斯,重塑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是。您的意願,就是我的意願。”
忽地想到什麼,敘事者又補充道:“荒原之上徘徊的靈魂,你也可以著手為他們塑造身體了——我會給予他們一段嶄新的命運線。”
短暫的怔愣後,厄爾諾斯的嘴角忍不住高高揚起:“讚美您的仁慈!”
她深深地向侍奉的主人欠身,隨後對預言家靦腆地笑了笑:“烏蘇爾先生,願為您效勞。您有任何疑問或要求,都請及時告知我。”
祭司抬眼瞥她一眼,用開玩笑的口吻道:“哪怕是要借你的冠冕用用,你也情願?”
厄爾諾斯面露迷茫,小心翼翼地端詳一下主的神色,斟酌語句道:“本質上,這部分權柄是主的恩賜、戰利品與所有物,我只是暫代執掌。只要主沒有意見,我就沒有意見……”
“只要主同意,如果您需要的話,我現在就能把冠冕給您。”
定定地凝視厄爾諾斯幾秒,預言家判斷出她的回答句句發自內心,懶散地擺手道:“重塑的力量我可不會用,你先自己留著吧。”
易逢初滿意地想,成功收穫一個勤勤懇懇打工人……不,從神。
那祂或許能把信徒們關於建造教會、塑造神像等瑣碎祈禱,丟給厄爾諾斯完成,解放自己和分身?
這樣,祂的分身們就不用全年無休、二十四小時輪班待機了!
一旁,孟司遊儘量減少存在感,默默想:
看起來,敘事者先生與預言家的關係,似乎還是很不錯的。
不然,以敘事者看似隨和、實則強勢的性情,也不會默許預言家拿祂的從神打趣吧?
他甚至覺得,預言家已經得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縱容……
如果可以,孟司遊甚至想多旁觀一會兒,像海綿一樣,汲取這些高位存在不經意間透露的神秘知識。
可惜的是,副本倒計時一結束,失聯許久的系統就精準地找到了孟司遊,把他傳送回原生世界。
在被傳送走前,命運之書還有意無意地吊他胃口:
「將重塑領域的偽神收為從神,■■■先生的下一步計劃,就是將目光投向那個掌控畫中倒影多年的組織。」
「不過很可惜,你貌似沒有收到這次劇本的邀請函……」
「接下來的故事,有緣再來探索吧~」
孟司遊:“。”
既然不打算透露給他,也不打算讓他參與,那為什麼還要留個開頭給他看?
他居然從一本書上,品讀出了濃濃的惡趣味!
第166章 睡蓮,月色,蛇與死亡。
現實世界, 朗基努斯的基地“永恆畫作”中。
赫卡特正穿梭在一幅又一幅色彩鮮豔的油畫裡,她即將參與一次高層會議,商議是否要讓厄命女巫接觸到更核心的隱秘。
她熟門熟路地走過錯綜複雜的通道, 最終停在一幅水池睡蓮的油畫裡,靜美張合的素色花瓣下,水波盪漾,粼粼水面倒映著一輪虛假的皎潔月光。
赫卡特無心欣賞美景,正要邁步踏出這幅畫,卻只觸碰到了一片粗糙而冰冷的畫布。
……什麼?
愕然怔住半晌, 赫卡特才緩慢意識到:通往目的地的通道,忽然被關閉了。
這是從未有過的狀況,她試著向左、向右、向後, 嘗試回到其它畫作裡, 但都在抵達邊緣時, 被一片無形的力量阻隔住。
這一刻,睡蓮池所在的夜色宛如無窮無盡, 構築起一個美麗、靜謐卻絕望的囚籠, 將赫卡特徹底困死在畫裡。
連絲毫求救聲,都無法傳遞出去。
“厄爾諾斯, 我的女兒。”
赫卡特的心情漸漸沉下來, 但面上卻露出慈愛的微笑, 她仰頭望向四周,恍若在隔空注視一時鬧小脾氣的孩子:“是你嗎?你在看著媽媽嗎?”
“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的話, 也無需使出這種招數,等媽媽開會回來, 自然會去找你,就像承諾的那樣, 永遠陪伴著你……”
在赫卡特看來,這只是向來好用、趁手的工具突然罷工了,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只要三言兩語就能安撫住她可愛的孩子。
然而,這次的狀況顯然與以往不同。
理論上在畫中世界無處不在的畫中倒影,這次沒有像往常一樣,乖順而虛弱地回應母親的話語,或是哭泣著囈語祂正在承受的痛苦。
睡蓮池上靜悄悄的,唯有花瓣在以固定的頻率微微搖曳,漾開一圈圈水波。
夜空的寒意一點點浸透赫卡特的身體,就在這時,她勐地抬頭望向天邊的銀月。
月亮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動了?
赫卡特眯起眼,果然捕捉到有一道銀白的光芒隱約閃爍,近乎與月色融為一體,圓月逐漸在夜幕中放大,有什麼東西正在月光的掩蓋下,悄然接近!
等距離近了,赫卡特才隔著朦朧縹緲的夜霧看清,那閃爍的光點——是一片片反射著危險寒光的鱗片!
一條又一條銀蛇在月光中游弋,鎏金的獸瞳在黑夜中發出悚然亮光,如同在烈火中淬鍊到極致的耀眼熔金。
群蛇遊動的姿態蜿蜒優雅,看似緩慢,實則轉瞬間就用冰冷的身軀纏住了赫卡特的脖頸和四肢,冷得赫卡特勐然一顫,從怔愣中驚醒過來。
赫卡特下意識掙紮起來,雙手死死扼住蛇身,想要掙脫束縛,但這些蛇的身軀正如磐石般不可動搖,而且越纏越緊、越纏越緊……
哪怕以赫卡特的等階,不用唿吸也能夠存活,但仍然一時間產生了兩眼一黑的窒息感!
銀蛇細密鱗片覆蓋下的肌肉異常矯健有力,若非赫卡特已具有神性、不是純粹的人類,她的脖子恐怕會在瞬間被絞斷,身首異處,成為群蛇的美餐。
與此同時,更多蛇張開血盆大口,獠牙輕而易舉地深入血肉,如同刀叉切開甜美柔軟的紅絲絨蛋糕,鮮紅的“果醬”淌出,給赫卡特帶來被分食的劇痛。
畫中世界……為什麼會出現這樣意料之外的強大敵人?
赫卡特的下一個反應,就是潰散為無數熒光的神性形態,退可分散逃脫,進可侵入對方的雙眼,擾亂群蛇的精神、與之纏鬥。
她的身形頓時變得虛幻,散作無數熒綠的光點閃爍、紛飛,部分光點試著沉入睡蓮池,隱藏好生機的火種,以免所有熒光全軍覆沒。
只要,只要有一個光點留存下來……
赫卡特執著地想,那她就不會真正死去!
那條原本纏住她脖頸的蛇抬起頭顱,注意到熒光分散的趨勢,不耐煩地拍了拍尾巴,霎時間將熒光禁錮在一片有限的空間裡。
熒綠的光海驚惶地抖動,開始在腦海中翻找與之相關的隱秘情報。
神性形態為蛇類,而且力量疑似屬於【時間】之類的領域……
越是猜測群蛇的由來,赫卡特越是感到心驚。
難道,是命運領域的那位新生真神?!
來不及品味內心的絕望,熒光海洋的聲線恢復平靜,她忍受著許多熒光被敵人一口口吞噬的痛苦,嘗試與這位一照面就進行絞殺的冷血掠食者交談:
“這位尊敬的閣下……或許,我們能試著談一談?”
“我們顯然不處於同一個領域,甚至從未謀面,嘶……我們之間大概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
赫卡特的聲音斷斷續續,但仍然堅持表達出了祈求的意願,聽起來誠意十足。
群蛇面面相覷,似乎在進行某種旁人無法理解的商議。
在幾秒令人忐忑不安的寂靜後,其中一條蛇嘶嘶吐出蛇信子,發出戲嚯的陌生男聲:
“‘談一談’?”
“不,我認為要對付一位狡猾的陰謀家,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給她開口爭辯的時機。”
另一條蛇牙尖猶帶血絲,張口吞沒熒綠如苔蘚的光點,嘴巴咧開的弧度恍若一抹驚悚的笑容,接話道:
“更何況,智慧生命發明語言,是為了相互理解與溝通——可在陰謀的世界,語言只是為了欺瞞、掠奪與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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