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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捕捉到真理領域之外的力量波動?”

金石之王立即意識到,首領是在懷疑真理之鑰毫無徵兆的發狂背後,還有其餘存在的教唆或控制。

作為整個朗基努斯的金主,金石之王幾乎供應了組織60%的資金,其中也包括建造研究院的資源,故而他手裡掌控著研究院四處監控器的調查許可權。

他不敢怠慢半分,透過通訊裝置命令屬下,檢視所有儀器最後發出的監測訊號,很快得到了準確的回應。

“沒、沒有,只有真理之鑰自己的力量波動……”

會議室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由於在場的另一位同僚只是一具屍體,金石之王只能聽見自己略微急促的唿吸聲,不知不覺中扣緊手指,變得更加緊張了。

半晌,首領終於轉移目標,牆壁中心長出的眼睛移向心靈之影:“你有什麼看法?之前讓你注意過厄命女巫的精神世界,你覺得她暗中動手的可能性大嗎?”

在首領看來,不僅是這次嚴重事故恰好發生在厄命女巫初入組織的關頭,而且她和真理之鑰之間還發生過一些摩擦,讓人很難不產生懷疑。

在首領的注視中,心靈之影很快坐立不安。

裹屍布邊緣不斷向內收縮,像是面臨外界威脅而縮起來的含羞草,要是她還活著,或許心率早就飆上120了。

“我……我按照您的吩咐做了,”這是真話,心靈之影為自己打氣,腰板挺直幾分,“她沒有背叛組織的意願!”

她的撒謊技術並不高明,但好在此刻金石之王和她一樣戰戰兢兢、吞吞吐吐,甚至把她襯托得更為可信了。

金石之王垂頭思索著,忽然提出一個猜測:“在事發前,真理之鑰正在照常研究,然後在某個瞬間,它忽然變得癲狂古怪起來……”

“這樣的表現,像不像是被高層次的知識汙染了精神?”

“你的意思是,真理之鑰可能在發瘋前,研究出了一些禁忌的真知?”

首領若有所思地喃喃:“可它擁有墮落知識的血脈,能讓這種脫胎於汙染的種族瘋狂,那是何等禁忌可怕的知識?”

那麼高層次的知識,首領只能聯想到真理之鑰一直以來的野望——

創造神靈。

難道它真的研究出了造神的核心、世界終極的隱秘?

“或許,我應該親自前往研究院廢墟,探查現場……”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首領就愣了一下。

仔細回想,他好像已經有許多許多年沒有再凝聚出人形了。

因為自身永遠被遺忘的特質,加之對隱藏保密的考慮,首領並不熱衷於與外界互動,而是長久地用一棟血肉建築的形態,漂泊在荒無人煙的維度邊界。

唯有在開會時,才會有幾位高層透過畫作通道,來到他體內,與他對話……

可是,為什麼會這樣?

單單只是“沒有興趣”這樣的理由,真的能支撐他在漫長的歲月中,都拋棄用更方便的人身行動嗎?

就好像,首領被無形的力量抹去了“外出”這個念頭,親手創造了這間血紅房間,又反過來成為房間的奴隸,一直一直被困在這裡……

但在今天,那股無形的力量似乎逐漸削弱,讓首領再一次想到,其實他是擁有出行的自由和能力的——比起這些不靠譜下屬的資訊匯報,他本應該更信賴自己的雙眼!

沉吟片刻,首領逐漸從腦海中搜尋出更多異常,但他掌握的資訊不足,無法聯絡到命運黑山羊的影響上,只能暫且擱置這些突如其來的懷疑。

既然可能有力量在阻擋他外出,那他反倒是更想親身外出看看了。

收攏萬千思緒,首領的語氣變得更為篤定,重複一遍:

“我會親自前往研究院廢墟。”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隻通體黑色的、佈滿奇異花紋的山羊角顫動嗡鳴,彷彿在發出聲聲哀嘆。

山羊角沒有明確神智,只有命運領域與生俱來的強烈本能,而現在,本能告訴它:

某種頹勢已然勢不可擋了。

它將重歸沉寂。

……

另一邊。

正如少女清點梳妝盒中心愛的珍珠,女巫正在仔細視察她的烏木匣。

匣子內部,被分為上下兩層。

下層漂浮著無數虛幻的猩紅“∞”,它們沉沉浮浮,相連成一片不詳的血色海洋。

人們隨著血海的波浪而沉沉浮浮,被困於這些小小的符號裡,更是困於自身惡意築造的噩夢。

端詳良久,女巫輕輕合上這一層。

隨著匣蓋沉沉閉合,咔嗒輕響——

一切哀嚎的、慘叫的、絕望的聲音;

一切災難、不幸、混亂與惡意……

都被盡數鎖進匣裡。

木匣原本烏黑髮亮的表面,多出幾分暗沉的紅,恍若鍍上了一層不詳的血色,不知道是因為倒映著厄琉斯垂落的紅髮,還是真的飽飲鮮血。

而在匣子第二層,躺著一面月亮般明亮的銀鏡。

鏡面微光閃爍,浮現出一張張靜靜安眠的臉龐。

在真理之鑰摧毀研究院的瞬間,包括密封艙玻璃在內的所有反光面,都成為厄琉斯掌控之中的鏡子——鏡中的倒影紛紛朝外伸出手,像傳說中的水中妖精,以擁抱般親密無間的姿態,帶著鏡外的本體沉入鏡面,安眠於此。

等他們再度醒來,或許整個朗基努斯都將不復存在。

或許是感受到痛苦的陰霾正在遠去,不少陌生臉龐的嘴角邊,都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厄琉斯偏頭看了一會兒,同樣合上這一層,將希望、生機與未來暫存在匣中。

匣子上下,僅有一層之隔。

可一面是無盡絕望的地獄,一面卻是凝結著救贖的靜謐之地。

這樣的反差,似乎與生靈內心的善與惡、命運的正面與負面並無不同,同樣是一念之差。

心底漂浮起朦朧的領悟,厄琉斯倏然感應到,自身的力量增強了。

她屢次降下災禍、將他人命運引往不幸方向的舉動,恰好踐行、貼合併馴化了命運負面的概念,推動本體對“命運”整體的掌控進一步增強。

與此同時,易逢初的胸腔內,那顆蛇蛻化作的七層心臟同樣發生了變化。

最外層淺銀色的心臟逐漸變得透明,像是初春暴露在陽光下的薄冰,無聲地融化、消解,融入易逢初體內。

霎時間,易逢初冥冥中聽見了潺潺的水聲。

漆黑的眼瞳深處,廣闊的命運之河倒映在其中。

這一次,他不僅看見了河流表面緩緩推進、規律有序的波浪,他還能更清晰地看見河流之下,某些不和諧的、隱蔽的漩渦,聽見部分命運變動的錯音。

在秩序的第一原則下,易逢初進一步接納並掌控了命運中不可避免的變幻無常,將最可怕的混亂藏進匣子裡。

唯有最為罪孽深重、窮兇極惡的人,靈魂會透過匣子的縫隙,墜入不幸與禍亂深處。

命運河畔。

祭司庫爾特身旁散落羽毛筆和羊皮紙,手持一把豎琴,應和著河流之聲撥動琴絃,在清澈透亮的樂聲中構思聖典的下一卷。

忽然,它撥出一聲突兀的音節,一根琴絃在指間應聲崩斷。

庫爾特無心關注這些,它翠綠的眼眸虛虛凝望著河面,眼神恍惚縹緲,如同看見了某種隱蔽的啟示。

沒過多久,翠綠寶石般的眼瞳之下,淌出兩行血水。

“祭司大人!”

附近的族人發出驚唿,蛇尾遊動,焦急地趕到庫爾特身側。

庫爾特卻如雕塑般一動不動,視線定格在某個方向,哪怕眼瞳像被烈焰燒灼,它也絲毫不在乎。

任憑血痕在臉上凝固,它忽地露出燦爛的笑容,高聲朝族人宣佈:

“我獲得了啟示!……命運的啟示!”

“自此之後,世人可尊稱祂為命運主宰、世外銜尾者、銀白群蛇之王;亦可尊稱祂為混亂的領主、不幸之匣的掌控者、命運錯音的撥絃之神……”

“我看到,祂將為罪孽者降下應得之罰——哈哈哈,祂會是命運永恆的主人!永恆!!”

這層次過高的啟示,在庫爾特的精神世界掀起動盪風暴,令它暫時拋棄理智,渾渾噩噩地站起身,沿著命運河畔跌跌撞撞地遊弋,放聲大笑,將主的永恆光輝播撒向更遠的維度。

這一刻,無數命運領域的異能者恍然間聽到庫爾特的笑聲,情不自禁順應直覺,跟隨它低聲吟唱:

“混亂的領主、不幸之匣的掌控者、命運錯音的撥絃之神……”

“主將永恆……”

而無數星象師觀測中的命運星盤,主星光芒愈發強盛,威壓節節攀升,明亮得即將徹底驅散星盤內所有隱藏的陰霾,明亮得讓他們齊齊閉上眼睛,躲避這過於刺目攝人的光彩。

眾人之中,當代最強的星象師——星體領域七階的阿絲忒洛伊茲所能觀測到的內容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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