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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膠囊裡的東西是什麼、來源於哪個‘祂’,我都會向祂證明的——我能窺見這些秘密。”

孟司遊猶豫一下,最終在對方堅定的目光中,妥協一步:

“……先向上頭請示,等待批准。”

事態緊急,請示報告剛剛上交十分鐘,就得到了回應。

不出意料,回應是:“予以批准。”

在這場影響範圍覆蓋整個世界的神秘事件面前,一切冒險都合情合理,一切犧牲也都值得。

——直到真正傾覆,無法挽回的那一刻。

得到批准後,沈媛被帶到一間空房間,對著牆角的監控器比了一個“做好準備”的手勢。

拿到一顆萬能膠囊,她定定地凝視半晌,再次確認無法窺視到內部的物質,最終仰頭服下膠囊。

她專注地感受自身狀況,感到小小的膠囊劃過食道,留下幾分冰涼的異物感,然後是膠殼在胃部緩緩溶解。

“咕嚕。”

漸漸的,沈媛聽到一陣異響,像是氣泡在水裡翻湧,也像是水潭裡的青蛙在低鳴,在耳畔不斷響動。

……這是什麼聲音?

她焦躁地撓了撓手臂,每抓撓一下,乾燥的皮膚碎屑都像是雪花一樣紛紛飄落,抓痕下卻沒有流血,只是向外翻出了有些泛紅的、生嫩的肉。

無暇顧及手臂上的抓傷,沈媛試圖用異能尋找未知輕響的來源。

起初,她試圖集中精力。

但那些輕微的聲音好像來自四面八方,越是努力去捕捉、去辨別方向,注意力就越是渙散——彷彿靈魂輕飄飄地分散開來,化作水蒸氣一般充盈在整個房間。

無法聚攏,無法集中。

“咕嚕咕嚕咕嚕……”

沈媛瞳孔顫抖,感到理智在隨著翻湧的氣泡聲,共同消融、蒸發。

那聲音越來越短促密集,好像桌子下、櫃子後、牆壁裡……全部隱藏著一隻只青蛙,躲在陰潮的影子裡,在對她鼓脹皮膚袋,發出一連串愈發急促的低鳴。

……這到底是什麼聲音?

在哪裡?

它們在哪裡??

理智和耐心共同蒸發,沈媛嘴裡逐漸發出含煳不清的,焦躁不安的囈語。

她勐然站起來,噼裡啪啦掃落桌面上的所有東西,然後掀開桌子,踢開角落的櫃子,瘋狂地尋找聲音的來源。

她看桌子底下,在這裡嗎?

沒有。

她看櫃子背後,在這裡嗎?

沒有。

恍惚地站在牆壁前,沈媛勐地肘擊牆壁,在簌簌掉落的牆粉摸索——會在這裡嗎?

也沒有。

……為什麼,哪裡都沒有、哪裡都找不到?

可是她明明聽到了!它們明明就存在!

清晰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在她的雙耳旁、腦海裡,不斷不斷地震顫,咕嚕咕嚕……

透過攝像頭,孟司遊只看見沈媛呆立許久,忽地渾身一顫,好像發現了什麼。

她蜷縮起身體,迫切地把耳朵貼到膝蓋上,狂喜般地尖叫:“這裡有!這裡有!”

又把耳朵貼到手臂上:“這裡有……”

繼四肢、肩膀之後,沈媛甚至用一種扭曲詭異的姿勢,向前摺疊頭顱,耳朵盡力貼住肚皮,嘻嘻地笑:“原來,這裡也有啊……”

頭顱在懷裡拱了拱,沈媛緩緩轉頭,凝聚著【窺秘】力量的視線一點點挪向自己的體內。

這一刻,她好像被撕裂成了兩半。

一半靈魂,在興奮地收縮著眼瞳,迫不及待想要看見體內發出“咕嚕”聲的生物;

另一半靈魂,卻在歇斯底里地尖叫——別看!別看!不能看!!!

如果直視身體里正在繁育的生物……她會發瘋的。

那樣就無法把已知的資訊,及時傳遞給外界了……她明明已經得到答案,膠囊裡的東西本質上是——魚卵。

密密麻麻迅速增殖,在人類體.液裡流竄、成熟的魚卵。

兩半截然相反的衝動在拉扯,最終是歇斯底里的警告變得微弱下來。

沈媛感到,溫熱的淚水從眼眶中湧出,無論她怎麼努力抵抗,頭顱都在一點點僵硬地轉動,無法控制地轉向異變與瘋狂的源頭。

她應該絕望的。

但目前所剩無幾的理智,甚至無法支撐她處理“絕望”這種情緒,大腦只剩下一片空白,恍若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就在這時,一聲琴絃顫動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接連不斷的“咕嚕”聲響。

霎時間,那些怪異、單調的音節都離她遠去,只剩下里拉琴柔和的樂聲。

琴聲如同流水,清亮的、澄澈的,潺潺淌過乾涸的心靈世界,將沈媛的理智從岌岌可危的境地拉扯回來。

視野陷入一片安全的漆黑——是她窺秘的雙眼被矇住了。

沈媛心絃微松,注意到琴聲之外,還有異管局內部驟起的警報聲。

尖銳的鳴笛聲迴盪,警告所有異能者:有某位陌生的神秘存在,擅自進入了機構總部。

而那位神秘存在,現在就站在她身後。

警報聲與異響交疊迴響,無邊的混亂之中,唯有神靈使徒溫和的聲音依舊清晰,像是風浪裡穩固重心的錨點。

“別看。”

布萊斯垂眸看著她,彷彿一尊在教堂瑰麗的玫瑰窗下展開羽翼,聆聽信徒們的禱告的天使雕像。

他溫聲告誡:“在超出理解的事物前——暫且保持愚昧與無知。”

第189章 人是水缸

警報鳴笛聲尖銳迴響, 配上一片桌子被掀翻、物品摔落滿地的狼藉房間,沈媛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置身於被未知生物寄生的末日。

而把她從毀滅邊緣拉回來的神秘來客, 正低垂著血紅的眼眸,溫柔而悲憫地注視她。

燈光自上而下籠罩,流淌在他金燦燦的髮絲間,過分柔和的光線像是把這一剎那也拉扯長了,那些危險的“咕嚕”聲盡數遠去,只剩下久違的靜謐和安寧。

——像天使。

很突兀、很不合時宜的, 沈媛腦海裡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那麼,天使又是什麼樣子的呢?

在講述給孩童的童話裡,天使是背生雙翼、頭頂光圈的人形, 會引渡善良的人渡過一切困難, 抵達美好的終點;

在某些更古老的宗教典籍裡, 天使有時被描述為擁有人、獅、牛、鷹四張面孔,渾身長滿眼睛的非人之物, 用猙獰的外貌恐嚇、驅逐惡魔。

而眼前的金髮男人, 沒有聖潔的羽翼,沒有明亮的光環, 也沒有滿是眼睛的猙獰與威嚴, 不符合傳說故事裡任何關於“天使”的描述。

但在這一刻, 沈媛莫名篤定:

天使就應該是這樣子的。

天意的使者,神靈的口舌, 救贖與庇護的聖靈——

應當如此,乘光而來, 平靜如水。

這時,門被從外大力推開。

孟司遊神色焦急地出現在門後, 似乎是一看沈媛的情況不對勁,就忙不迭地趕過來了。

“沈媛!不管你找到了什麼線索,都不能再繼續——”親身試驗汙染了。

在看清房間內人影的瞬間,孟司遊的話音戛然而止。

明明在監控器的顯示中,房間門從始至終沒有開啟過,內部只有沈媛獨自一人。

可現在,居然憑空出現了一個人……不,也許對方不是嚴格意義上的“人”。

孟司遊怔怔地眨眼,謹慎觀察金髮灰袍的陌生人,幾處鮮明的特徵,讓他很快聯想到命運之主相關的情報。

他想,他大概知道讓異管局警報鳴響的存在是哪位了。

“命運使徒殿下,”孟司遊恭敬地低了低頭,“恭迎您的降臨。”

布萊斯微微一笑,頷首道:“無需繁瑣的禮節——我來到這裡,只是應一位老朋友的邀請。”

孟司遊愣住一瞬。

老朋友……在這裡,無論是等階還是資歷,能被使徒用平等的口吻稱為“朋友”的,應該就只有預言家先生了。

他不禁動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那位嘴硬心軟的預言家,已經為他提供太多幫助了。

孟司遊甚至覺得,哪怕這些仁慈累積起來,將會在某天兌現他的生命,他可能也不會多做掙扎了。

要是神話裡蠱惑人心的惡魔、邪靈,都是像烏蘇爾這樣的,那真的讓人很難不逐漸走進陷阱……

使徒的聲音在房間裡流淌,始終寧靜平和:

“繼續向前吧,命運始終庇護著你們。”

“必要的時候,也可以唿喚我的尊名——遊歷萬界的吟遊詩人,見證歷史的豐碑,守衛過往的灰荊棘。”

說到這裡,布萊斯似乎微不可查地頓了頓,面上閃過一絲懷念,補上最後一句:“行走在回憶中的、永遠純粹的聖靈。”

使徒的聲音,彷彿直接在腦海中迴盪,卷席進孟司遊兩人的記憶深處,在過往的碎片裡萌發種子,抽條出一條條纖細的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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