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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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極度的恐懼中,緊繃的神經很容易變得疲憊。
李音聽著自己如鼓的心跳,陣陣睡意襲來。
時間變得尤其漫長,連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有沒有睡著。
等李音再度清醒,宿舍裡安安靜靜的,“舍友”的笑聲已經消失了,桌簾裡也空空蕩蕩,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噩夢。
李音摁亮手機螢幕,看了一眼時間,那時已經十一點半出頭了,真正的舍友還沒回來。
她心有餘悸。
讓李音一個人過夜,她實在不敢;但現在身旁有人的聲音,她也覺得忐忑,一時間輾轉難眠。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敲響了,舍友在外面不好意思地詢問:“李音,你睡了嗎?不好意思啊,我忘記帶鑰匙了。”
人在恐懼的時候,會本能地渴望同類的陪伴,這是群居動物銘刻在基因裡的本能。
哪怕李音剛剛被假舍友嚇到,她聽到舍友回來的訊息,心裡也生出一點安心和喜悅,連忙下床開門。
“太好了,你總算回來了!”
李音欣喜地感嘆,手握住圓形門把,轉動半圈,語氣半是委屈,半是後怕:“你都不知道,我剛剛好像又撞鬼了……”
這時,手掌心的手機嗡嗡震動兩下。
李音轉動門把的手勁一鬆,她下意識低頭看向手機。
在沉沉的夜色裡,手機螢幕的亮光近乎刺目,根本無需仔細閱讀,彈出的訊息就像刀子一樣直直刺進李音眼底,令她瞬間臉色煞白。
新彈出的訊息是——
【舍友】:我今晚不回來了,不用留門。
第207章 一場解謎遊戲
一個舍友線上上說, 她今晚不會回來,不必留門;
可另一個“舍友”卻在門外催促,聲音和語氣都無比熟悉:“李音, 怎麼停住了?能幫我開啟門嗎?”
手機螢幕的幽幽冷光亮起又熄滅,李音攥緊手機,出了一身冷汗,面色煞白得近乎透明。
門外的“舍友”……到底是什麼東西?
或者說,她這些天遇到的,都是什麼怪物?
李音不敢出聲, 不敢回答,下意識屏住唿吸,試圖裝作不存在。
但門外的東西, 不僅不會輕易放過她, 還表現得愈發不耐煩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門把手被從外不斷、不斷地擰動, 投下一小片向下劇烈擺動的陰影,像是蝴蝶在蛛網中不安掙扎的蝶翼, 一下一下扇動著李音高度緊繃的神經, 激起接近刺痛的驚懼。
李音能清晰地感到,宿舍薄薄的木質門板正在脆弱地震顫, 嚇得她慌忙伸手, 施加全身力氣按住門。
有好幾次, 她甚至以為,門把手快要被擰下來了——而門外的東西, 下一刻,就要破門而入。
一邊擰動門把, “舍友”一邊繼續出聲,語氣漸漸轉冷:
“李音, 你在門裡面的吧……我知道,你在的。”
“為什麼不開門?為什麼不幫我開門?為什麼?”
每一次被“舍友”念出名字,李音就顫慄一次。
她手忙腳亂地開啟手機,手指顫抖著在螢幕上划動,留下溼漉漉的指痕。
李音迫切地想朝外界求救,來什麼人都好,親人、朋友、老師、甚至是樓下的宿管阿姨,只要有人來救她就好!
李音本來擔心,可能發生恐怖電影裡常見的橋段——比如手機失去訊號、無法正常通訊之類的。
不過出乎意料地,她沒等待多久,手機螢幕上就顯示出正常通話的介面。
電話終於撥通了!
忐忑不安的心情一鬆,李音幾乎要喜極而泣。
“李音……你打我電話啦?”
電話另一頭,先是一陣沙沙的電流聲,接著就傳來熟悉的聲音,“你就在宿舍裡吧,快幫我開開門呀?”
李音還沒來得及開口,笑容就凝固在嘴角。
怎麼會這樣?
她明明撥的是宿管的電話,為什麼接電話的……會是門外那個怪物?
一聲不吭掛掉電話,李音又進行了第二次、第三次嘗試。
每一次電話接通,電話中的聲音都會與門外的聲音重合,迴響在寂靜的黑夜裡。
“李音,我知道你現在就在宿舍。”
“你正躲在廁所裡嗎?不,不在……”
“床鋪上?也不是——其實,你現在是不是就站在門對面?你就在我面前,對嗎?”
“我們面對面,距離很近很近,只隔著一道門……你能幫我開啟門嗎?”
汗珠順著額頭往下滑落,滴進李音乾澀的雙眼裡。眼睛脹痛,但她仍然緊緊盯著手機螢幕。
她數不清自己究竟撥出了多少個號碼,幾乎把通訊錄從上到下撥了個遍,卻始終逃不過“舍友”的催促,無一例外。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安靜了。
連搖晃得彷彿隨時可能折斷的門把手,也恢復靜止。
在幾秒鐘的安靜後,李音隔著門板聽見,有什麼重物在水泥地上拖動、摩擦的聲響。
這陣聲響粗糲而刺耳,像是砂紙刮擦過耳道,斷斷續續地響在異常寂靜的樓道里,讓人雞皮疙瘩直立。
李音的神情凝滯了。
因為她辨認出——
這是門外盆栽被拖動的聲音。
而盆栽下的塑膠托盤裡……有一枚宿舍門的備用鑰匙。
這也代表著,門外的“舍友”無需逼迫李音開門,也可以進門了。
想到這一點,李音感到心臟的跳動都漏了一拍,緊接著快要跳到嗓子眼。
極度的恐懼和絕望混雜,如同一隻扼住喉嚨的手,帶給李音大腦缺氧似的昏沉感,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渾身卸力,雙腿發軟地癱坐到地上。
她此刻能做的,唯有在心底一遍遍祈禱,“舍友”不會發現那枚備用鑰匙。
時間恍若被黏膩膩的冷汗浸透,前進得緩慢、粘稠,讓李音喪失對於時間的正常感知。
……大概過了多久呢?
是一秒鐘,還是一個世紀?
李音的意識渾渾噩噩,大腦裡的思緒被攪亂成一團,無法冷靜思考。
她只能哆哆嗦嗦地抱緊手臂,儘量汲取一些安全感,在自身愈發急促激烈的心跳聲裡,等待命運發落。
不知過了多久,斷斷續續的拖動聲停止。
門外的“舍友”輕輕地、緩緩地笑了一聲,語氣愉悅地開口:
“啊,找到了——門鑰匙。”
“李音,是你主動幫我開門,還是我自己進去?”
“……”
學校禮堂的觀眾席中,李音講述到這裡,不可抑制地牙齒打顫,難以繼續說下去。
語言在眾人面前生動地描繪著,重現出那晚的噩夢。
而噩夢的主人瞳孔逐漸渙散,閃動的眸光中溢滿驚懼與不安。
易逢初恰時地遞來一瓶礦泉水,李音接過水,臉上勉強扯出一抹蒼白的微笑,低聲道了一聲謝。
啜飲幾口,李音緩緩平復心情,然後說:“我、我不敢開門……但我聽見它把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聽見它擰動鑰匙,聽見門鎖一道道開啟……”
在最危急的時刻,李音不知道從哪裡湧出了力氣,趔趔趄趄起身,連一隻拖鞋被甩飛都沒有注意到。
她內心只剩下一個念頭:
快點!快點動起來!
絕對不能讓門外那個怪物進門!
李音把她能就近拖動的所有重物推到門口,死死堵住了門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行動是否有效果,但她只能這麼做了——就像是飛蟲被蛛網死死裹緊前,做出最後的、可能無意義的掙扎。
鑰匙轉動到盡頭,門鎖被徹底開啟了。
但“舍友”沒有進門,或許是無法抵著重物推開門,或許是出於其餘什麼李音不知道的原因。
它似乎在門外靜靜地站了很久,最後留下一句低語。
“我不會離開的……我們就在你們身邊。”
這壓低的嗓音,在黑夜裡柔和地響起,竟顯得像是情人之間忠誠而篤定的誓言。
但不會有人會因此動容。
唯有恐懼,像是高漲的冰冷潮水般,將心靈淹沒。
“後來,我還見過幾次隱約的人影,但仔細看又消失不見了,好像它真的一直跟著我,從未遠離……”
說著,李音攥緊雙手,把礦泉水瓶擠壓得吱呀作響,面露不安。
被一個未知的存在時時刻刻尾隨著、威脅著,這無疑是一件令人窒息的事。
但易逢初卻提出了另一個角度的思考:“如果是這樣的話,恰恰說明你暫時是安全的。”
“啊?”
李音迷茫地看向他。
易逢初的指尖一下一下敲擊著座椅扶手,發出有規律的輕響,意外地讓李音雜亂的心緒寧靜下來,讓人不自覺地心生信服。
易逢初解釋道:“試想一下,如果你是它,在你終於拿到了鑰匙、開啟了門鎖,面對近在咫尺的、瑟瑟發抖的獵物,你會這麼輕易地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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