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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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研究所前面憑空出現了一個狂信徒,好像是剛剛才從“遊樂場”出來,都已經瀕死了還瘋瘋癲癲地賴在大門口,死活不肯走,抓住人就試圖宣傳他那個見鬼的邪.教……簡直有病!】
“既然你還有事,要不今天就聊到這兒吧?改天再好好聊聊。”易逢初面上善解人意,實際上手機早早同步了孟司遊的腕錶。
“好啊,那以後聯絡!”孟司遊爽朗一笑,就匆匆和易逢初道別了。
分別後,走在街道上的孟司遊突然拐進一條幽深的小巷裡,一個頂著一下巴鬍渣、身披類似醫用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已經等在那裡了,對方緩緩抬起眼,看清來人便無精打采地擺了擺手:“孟隊長,你終於來了啊……”
孟司遊盯著對方酷似煙燻妝的濃重黑眼圈幾秒,頭疼地問:“……你這是又幾天沒睡了?”
“三天?五天?其實我自己也不記得了。”白大褂男人無所謂地回答,“反正我們死不了,不是嗎?”
隨著異能的提升,異能者的身體素質幾乎是成倍增長。
到了像他們這樣,有資格在順位排名上佔據一席之地的等級,身體幾乎可以說是脫離了人類的範疇,小到感冒大到猝死的疾病大多數都可以免疫,甚至水火不侵,能在各種極端氣溫、天氣中生存。
更有甚者,哪怕被撕成碎片,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和條件,都能恢復痊癒如初。這種狀況普遍出現在生命領域的異能者身上。
然而,不容易死也不是主動作死的理由——雖然異能者的身體不會疲憊,但他們的精神還是會睏倦的,仍然需要必要的休息時間。
“話是這麼說,還是休息休息比較好吧。”孟司遊表情十分複雜,知道對方不會輕易改變生活習慣,於是簡單勸說一句,沒有再多費口舌。
中年男人伸出手,點了點孟司遊的肩膀,緊接著兩人便一起消失在小巷深處。
“先生們!請你們不要介意,我只會佔用你們一點小小的時間——請聽我介紹一下全知全能至高無上的主……”
孟司遊兩人剛剛到達研究所,就看見一個被綁在病床上的人手舞足蹈,神情狂熱地大聲傳教,“祂是一切恐懼與惡意之源,祂是主宰死亡的恐怖之母,祂是萬物凋零的歸宿——讚美吾主!”
“聽這尊名,這位存在的權柄領域應該比較邪性……至少對於人類而言,不算友好,”孟司遊轉頭看向一旁正記錄著什麼的研究人員,“為什麼不阻止他念下去?不怕引來高位存在的注視嗎?”
研究人員無奈地聳肩:“本來是要阻止的,但等我們反應過來,他早就已經完完整整地念了好幾遍了……幸好,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這大機率又是一位對信徒不管不問的,對祂來說,這人的祈禱應該就像不起眼但持續蹦躂的跳蚤吧。”
“其實這個尊名有點耳熟,我在一個高階副本里見過,”中年男人撫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根據神廟的壁畫上看,祂是三位至高主神之一,並不熱衷於回應信徒,降下神蹟。”
“至於這位狂信徒,大機率只是無意中瞭解了祂……而瞭解一位神祇,相當於瞬間瞭解了相應領域的龐大規則和真理,這根本不是人類的大腦能夠接受、處理的資訊量,精神受到衝擊和汙染都是正常的,療養一陣子就沒事了。”
中年男人如是判斷。
正在這時,原本安靜記錄的研究員忽然驚叫一聲,吸引來其餘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研究員停住手上的動作,震驚地瞪大雙眼,把檢測器上不停攀升的資料指給兩人看:“你們來之前幹了什麼?資料異常形成陡峰,如果不是你們身上攜帶了什麼高階道具,那應該是有不知名的神秘存在正在注視這裡!”
正如各個異能有屬於自己的波動,來自更高維度的神明僅僅依靠不經意的注視,就能引起周圍環境產生不同程度的異變。
祂們所掌握的領域規則會在注視中佔據主要地位,強橫地排擠、甚至取代其餘所有自然或非自然的規則,甚至讓生物發生不可預測、不可逆轉的變化。
孟司遊立即望向檢測器,勐然唿吸一滯。
此時,檢測器上的資料已經迅速攀升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數值,並且仍然有上升的趨勢。
他們面露驚恐地面面相覷,視線中已經出現了影影綽綽的幻影。
“這是……未來的我們自己?”孟司遊正要開口,就聽見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聲音突然響起,而且距離很近,彷彿聲音的主人正貼著他的耳朵低語。
研究員注意到孟司遊驚疑不定的眼神,緩緩解釋說:“你身上出現了很多投影……好像是不同狀態的你,那句話應該是未來的你本來應該說的。
“眾所周知,注視引起的異變往往與神靈所掌握的權柄有關……”
他沒有說下去,畢竟那位未知存在還注視著他們呢。
但不必多說,孟司遊同樣心領神會:這位可能是“時間”相關領域的存在。
窺屏的易逢初就看著他們一本正經地胡亂瞎猜,手機突然打出一行字:【他們都猜錯了。】
易逢初認為手機所指的,是這些人居然猜測他是神這件事,點頭附和道:“是啊,他們在腦補什麼離譜的事情?神又不是滿地走的,隨便就能遇上一個。”
【呵呵,】不知道他哪裡說錯了,手機再次冷笑一聲,不等易逢初提出疑問,它就轉移話題說,【那麼想不想做一個惡作劇嚇他們一跳?新晉的“神明”。】
“這樣不好吧。”易逢初故作矜持地推辭,心裡卻有些癢癢的,摩拳擦掌起來。
除了蒐集各種靈異故事,易逢初最難以拒絕、無法根除的愛好,就是做惡作劇——聽起來很孩子氣,很莫名其妙,但這並非毫無緣由。
易逢初似乎生來情緒波動就很淡,他學著像許許多多正常人一樣哭、笑、交流,但內心泛起的波瀾卻微乎其微。他只是在做一切他認為“其餘人應該會做”的事情。
他感覺不到強烈的恐懼,所以他迷戀於一個又一個光怪陸離的恐怖怪談;他同樣感覺不到驚訝、驚喜、憤怒……所以他喜歡看別人因為他的惡作劇,真情流露出這些情感。
手機螢幕上,孟司遊三人已經逐漸冷靜下來,或者說,他們抱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情。
反正這位存在的實力一定遠遠強於他們,要是想動手早就動手了,問題很大,慌也沒用。
就在這近乎凝滯的氛圍中,在滿屋子層層疊疊的未來幻影裡,檢測儀器的螢幕倏然一黑,等再度亮起時,上面飛快浮現出幾行字——
【聽說你們在調查我?】
【“未來日記”?你們的奇思妙想,總能給我帶來驚喜。】
易逢初如願看見他們臉上顯出驚懼的神情,滿足地喟嘆一聲,頗有些惡趣味地笑了笑。
“……尊敬的冕下,請問我們是否有資格得知您的尊名?”研究員深吸一口氣,在另外兩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開口問道。
孟司遊對旁邊的白大褂男人瘋狂使眼色:他瘋了?主動與一位未知的存在建立聯絡?
白大褂男人聳聳肩,本就頹廢的臉上更顯滄桑,他搖了搖頭:不知道啊,這年頭,怎麼連瘋子都可以進管理局拿編制了……
檢測器上的字停頓片刻,然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抹去,一行銀色的字取代了它們的位置:【我是遊離於生死之外的見證者與敘事者,盤踞位面邊界的輪迴銜尾者。】
【我是眾生的命運。】
還不等研究員進一步試探,那些字就消失了,檢測器重新恢復正常。
一道道虛幻的身影也化作淺色碎片消失在實驗室裡,如同虔誠的信徒追隨著神明收回的目光而去。
“你剛剛瘋了嗎?”
白大褂中年男人鬆了一口氣,隨後不敢置信地瞪向仍在回味剛才經歷的研究員。
在得知神明的存在之後,國家就定下遭遇祂們的三條規則:不去直視神、不去聆聽神、不去接觸神。
相關研究已經表明,不只是神明的注視可以化為人類的催命符,有些強大的神明甚至是僅僅被瞭解,都能帶來不可預知的危險——精神汙染、肉.體異化……
相比神明,人類太脆弱了,哪怕他們已經在異能的道路上行走了一段路程。
毫無疑問,剛才研究員主動與神搭話的表現十分瘋狂,嚴重違背了這三條規定。
只要剛才那位有一念之差,他現在可能已經被徹底抹去了……
“我沒瘋,這是對知識的渴求,”研究員抵了抵下滑的眼鏡,“你們應該知道祖母悖論吧?”
不等孟司遊兩人點頭,他就自顧自地說下去:“在知道神明的存在後,我就一直在思考,時間的權柄究竟是什麼樣的。掌握了時間,祂就真的能隨意纂改過去、溝通未來嗎?”
“你的意思是說……不,這太瘋狂了。”
同樣身為科研狂人的中年男人眼睛一亮,儘管嘴上否定,但思路顯然已經跟著對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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