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11頁
那些異能者的描述各異,概念模煳抽象……
【時間】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呢?它在哪裡?
是因為祂屬於命運領域,所以註定看不見嗎?
驟然失去前行的目標,易逢初一年又一年地望著天空,思考著這些問題。
璀璨複雜的星空在祂眼底變幻,哪怕是百年、千年的時間,也只是無痕跡地流經這位孤寂而瘋狂的神靈。
忽然某天,易逢初的視線捕捉到了一絲扭曲的光線,如同空氣中盪開無形的漣漪。
祂順著這道偶爾折射的光,在心底慢慢描摹、補全,最終勾勒出時間的象徵物——
一支無形的箭矢。
速度不快,卻無法躲開;並不尖銳,卻刺穿萬物;無處不在,卻無法觸控……
易逢初驟然領悟到,【時間】就應當是這樣一支始終存在,以恆定速度生長前進的箭矢。
自萬物誕生的最初,它就存在著,直到每個事物發展到終末,它便徹底臨近、洞穿消逝之物。
其實【時間】本身是無形的,或許它的象徵無時無刻不在變幻,但當它被易逢初所觀測、領悟,它的形態就在易逢初感知中固定下來。
——此後,它便成為這樣一支箭。
易逢初有足夠漫長的時間來觀察它,試圖理解【時間】的法則。
漸漸地,祂能夠清晰地勾勒出箭矢的輪廓,纖細筆直得如同時鐘的指標;
祂看見了這些箭矢懸浮在所有事物面前,或近或遠的位置,預兆著無聲的倒計時;
祂看見了……
那支洞穿整個人類文明的箭矢,矗立在地平線盡頭。
想倒撥時間,迴轉一切,就要逆著箭矢射來的軌跡,一直送它抵達原點。
於是這一天,易逢初伸出手,抓住了那支箭,尖端刺進祂的掌心,被神靈的銀白血液浸透,似乎被一點點染上了金屬的色彩。
箭矢在祂掌心顫動,彷彿同時被兩股相反的力道推動。
歷經長久的拉鋸戰後,貫穿文明的箭矢發出一聲嗡鳴,逆著正常的軌跡飛行。
霎時間,第三維度內所有瞄準事物的箭矢都開始逆行——
它們飛速劃過,恍若一顆顆無形的流星,一直逆轉到易逢初誕生的開端。
所有維度的生物記憶都被改寫,唯有神知道……但祂們不在乎,閉目不言。
……
走過陰影築成的帷幕,易逢初捧起【時間】之箭,神情有些恍惚。
厄運女神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打攪。
在祂看來,這位所謂的神子,究竟是真的神靈子嗣,還是命運一手準備的新鮮備用軀體……這可不好說。
就像此刻心緒萬千,陷入回憶的,未必是他自己,也可能是正在影響他的那位“慈父”。
但這重要嗎?
對於許多神性生物而言,“你”與“我”的概念本來就模煳,有時候一整個族群共用一個集體意志,有時候繁衍方式就是複製出無數個自己,既是親人,也是同一個體……沒必要分那麼清楚。
正如厄運女神所說的,到祂這個年紀,已經對太多事情司空見慣,不再抱有不合時宜的探究欲了。
老嫗佝僂著腰背,緩緩退回陰影裡,陰影如同澎湃的漆黑潮水,湧上祂的衣角。
等易逢初把箭矢穩穩地控制在手上,他發現厄運女神已經離開了,天空上也早已沒有影鴉成群盤旋的影子。
易逢初走出宮殿,先是感知了一下信徒們的方位,把他們安全送出影界,賜予他們神眷和本領域道具作為回報,再回到本體所在的公寓。
一落地,分身就化為一條小蛇,與本體融為一體。
易逢初回到地球是因為,他預感到——他快要完成最終的昇華了。
而這裡是他的家鄉,也是他早早選定的破卵、蛻變之地。
他胸膛裡層層疊疊的銀白心臟,正在加速消融,一層又一層,唿應著【時間】箭矢震動的頻率。
但易逢初知道,這支箭並不是完全無害的。
比起被他從低階到高階,一點點掌控的【命運】,【時間】與他更加生疏,如果沒能成功破卵,這支箭就會洞穿他的心臟,將他也驅逐進時間的縫隙裡。
畢竟時間法則有恆定和自我糾錯的機制,本能地排斥所有“錯誤”。
但偏偏易逢初逆轉時間,是那個最大的混亂因素。
——要麼時間驅逐他,要麼他真正馴服時間。
就像兩頭角力的勐獸,沒有除此之外的任何結果。
易逢初忽然輕笑一聲,對箭矢說:“其實很多時候,不是隻要最先出手,就勝算更大的。”
他冷靜地看著【時間】箭矢不斷震動,無形而無處不在的力量在拉扯他,試圖把他困進重重迷宮般的混亂時空裡。
正如無數時間領域高位者曾經歷過的,易逢初的手掌逐漸變得透明,緊接著是手臂、雙腿、軀幹……彷彿一抹消散的泡影,很快就將不存在於物質世界。
但與前人不同的是,他沒有抵抗,甚至主動走進【時間】的視域。
要掌控一個領域的規則,唯有徹底領悟、解析它。
因此,易逢初要親眼去看有限或無窮的、有形或無形的、存在的或不存在的時間。
……
公寓樓道里。
羅笙樂走上樓,在經過對門的時候,下意識放輕腳步,彷彿生怕驚擾某種存在。與此同時產生的,還有一種莫名想要讚頌什麼的衝動。
然而,她很快停住腳步,臉上浮現出迷茫的神色,自言自語:“我剛剛在想什麼?”
“我記得對門……一直沒有住戶,是空房間啊。”
……
異管局門口。
孟司遊怔愣片刻,摁滅手機屏,皺著眉揉按太陽穴。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他剛剛好像正要給誰發訊息,但翻遍通訊錄,也找不到是誰。
他轉身走向異管局,耳旁所有嘈雜的聲音一剎那歸於寂靜,如同整個世界被凜冬籠罩,厚厚的積雪遮蓋住聲音,築起靜謐無聲的領域。
‘竟然選擇同時征服【時間】領域,並完成最脆弱的破卵期……’
循著氣息留下的印記,緘默歌者將意識投進孟司遊的腦海,借他的雙眼,望向天外繚亂變動的星象。
‘大膽的選擇,也只有祂會這麼做了。’
‘祝祂加冕順利。’
哪怕是真神的意識投影,也無法此刻的地球停留多久。
寂靜轉瞬即逝,街道上恢復往日的熙熙攘攘。
……
國外某地。
易眉山喝了點酒,興致勃勃地向旅途中認識的同伴吹噓:“我兒子從小就懂事可愛,長得可好看了——”
說到一半,她開啟手機相簿,剛剛想炫耀一下,卻驀地頓住,面對一張空蕩蕩的風景照發呆。
再往前翻,還有更多意味不明的純風景圖,有國內住處的花園、家附近的街道、公園……唯獨沒有人影。
她剛剛說了什麼?
她有一個兒子……嗎?
“這是怎麼了?”同伴看易眉山忽然流淚了,嚇得連忙放下酒杯,出聲安慰。
“我應該有個親人,”或許是微醺狀態下本就情緒化,易眉山怔怔地落淚,“但我現在,好像忘記他了……”
第244章 歷史的因果,與神的尋回
它的意識逐漸清醒, 面前是一片混沌而黏稠的虛無。
無法用漆黑等詞匯來形容周圍的環境,因為在此時,根本不存在色彩或光線的概念, 僅有渾濁流動的流體包裹住它,如同母親孕育新生的羊水。
這裡不存在任何事物——甚至連空間、時間的概念也誕生在遙遠的未來,感知範圍之內徒留無邊無際的虛空。
它轉了幾圈,發現自己也是沒有形體的,似乎只是一抹漂泊的遊魂。
這樣可不行。
它想,它應該給自己選定一個形態, 與周圍的虛空區分開來。
這樣想著,它漸漸生出了粗糙的軀體,長出橢圓的腦袋, 長長的身軀延伸到末端, 變得越來越纖細, 變成靈活的尾巴尖,表面覆蓋上漂亮的鱗片。
——對, 就應該是這樣子的!
小蛇滿意地點點頭, 對自己構造出的形態感到熟悉而自在。
但欣喜沒能維持多久時間,它盤踞在虛空中, 很快就感到茫然, 也感到孤寂起來。
它有種與生俱來的精準預感, 距離虛無產生另一個意識陪伴它,還需要很久很久……或許是久到它的意識徹底泯滅, 和虛空融為一體的時間跨度。
小蛇把自己盤繞起來,昏昏欲睡地等待著。
但在某個時刻, 一道靈光忽地閃過腦海,小蛇想到:
它為什麼要一味等待呢?
它能不能試著像創造自己的軀體一樣, 試著讓虛空里加速產生另一個意識?
而且,小蛇希望這個意識擁有【毀滅】的力量,足以讓無邊際的虛空毀滅,迎接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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