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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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腦海中,都還在不斷迴響鞠老師那段詭異的、自言自語的錄音對話,令他們魂不守舍。
彷彿有一股冷意從電話那頭的沉默中蔓延出來,浸泡著他們的手腳。
只有易逢初情緒反應最為淡薄,他喝著鮮美的雞湯,心裡還惦記著之前那團焦黑不明物的香味,倒是胃口大開。
而作為電話事件的當事人,鞠老師的神色是最難看的,一張臉慘白得近乎透明。
她像是幽魂一般安靜地坐在椅子上,恍恍惚惚地想著:她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瘋了?
是不是她這個瘋子,害了這些信任她的學生們?
等學生們連續放下碗筷,李音關切地瞥了一眼鞠老師,猶豫著開口:“老師,我們都不覺得這是您的錯,要怪也只可能責怪這鬼地方……”
同學們紛紛附和:“是啊老師,放鬆一點吧!今晚我們就偷偷開車出去求助。”
“當務之急,應該是集中力量離開。”易逢初也點頭贊同。
“……”
鞠老師牽動嘴角的肌肉,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轉移話題:“小王還在樓上沒下來,哪位同學願意去送一下飯?”
王大自告奮勇,端著飯菜上樓了。
隨後同學們也三三兩兩,回到房間整理行李,做好隨時可以離開的準備。
至於四個被選出,負責半夜開車出山的學生,則趁著這段時間閉目養神,等到夜深人靜時再外出行動。
眾人散去後,鞠老師特意找到易逢初,鄭重地囑咐他:“小易,老師希望你能儘可能地利用名字的特殊之處,保護好大家——當然,前提是保證你自己的安全。”
“老師知道你是最冷靜的,如果出現意外,你可以儘量組織其餘同學平靜下來,而統籌安排的工作可以交給李音,她最有經驗……”
鞠老師絮絮叨叨地說了許久,易逢初沉默地聽著,直白地說:“您交代這些,就好像是做好了與我們分散的準備了。”
偏過頭怔怔地看向窗外,鞠老師的聲音輕輕響起,飄散在空氣中:“對,因為我不知道我接下來會不會又變得像一個瘋子,幻聽,甚至幻視,拖累所有人……”
“所以這裡必須存在,除我以外的,能夠主持場面的人。”
易逢初未置可否。
他盯著鞠老師蒼白的面容,以及不斷望向遠方深山的目光,隱隱猜到她沒有說出全部的理由。
不管是出於對未知力量的懼怕,還是對自身遭遇和精神狀態的迷茫——不可否認,蜂蟻村的秘密已經徹底攥住了鞠老師的全部心神。
讓她像是明知會有致命危險,仍然忍不住探究的飛蛾一般,撲入灼熱的火焰中。
果然不出易逢初所料,在深夜,某個房間傳出窸窸窣窣的響動。
輕微的腳步聲穿過走廊,走下樓梯,最後跨越寬闊的客廳,輕輕開啟鎖、推開大門。
朦朧的月光順著門縫,照亮鞠老師的面孔。
本該在這個時間安然入睡的鞠老師,現在卻穿戴整齊,外罩一件黑色衝鋒衣,一手提著一根登山杖,一手握著手電筒,揹包裡還帶著一點水、餅乾等物資。
她開啟手機的錄影功能,用支架固定在身前,如果她無法活著回來,這段經歷也會以影片的形式傳送給學生們,或許會對他們有所幫助。
深吸一口夜間冰涼的空氣,鞠老師反手合上大門,無聲地融入黑暗中。
按照她記憶中,“林教授”曾經告訴她的定位和方向,鞠老師也不知道自己在黑暗的山野中行走了多久。
在這樣的寂靜中,每一分風吹草動都異常明顯,讓她時不時回頭,反覆確認身後沒有出現其他人……或者別的“東西”。
等與村落拉開一定距離,她才小心地開啟了手電筒。
光束照在樹上,勐然照亮一雙眼睛,眼白慘白,瞳仁尖細,對她眨了眨眼!
手電筒隨著手劇烈晃動兩下,鞠老師死死抿著嘴,努力嚥下已經衝到嗓子眼的尖叫,一眼不眨地看過去。
幸好,關鍵時刻她的同行者提醒道:“別怕,那只是飛蛾。”
鞠老師定睛一看,那果然是一隻停息在樹上的大飛蛾,兩片翅膀都足有手掌大,慘白的底色上描繪出黑色紋路,遠遠望去,像極了一雙詭異的眼睛。
而當飛蛾停在樹皮上,扇動起翅膀——這雙“眼睛”頓時如同活了起來,不斷眨動著。
胸膛內心臟重重跳動,鞠老師調整一下唿吸,對同行者說:“謝謝……”
——不對。
話出一半,鞠老師忽然驀地回神,反應過來:她哪裡有什麼“同行者”?
霎時間,她只感到如墜冰窖,脖子像是生鏽的齒輪一樣,一頓一頓地慢慢轉頭。
與此同時,手電筒的光束打向“同行者”的方向。
山間瀰漫著霧氣,將四周景物都渲染得朦朦朧朧,就在這隨時可能迷失方向的跋涉中,一個人影不知從何時起,就靜靜地跟在她身側。
而她一直無知無覺,察覺不到人影存在的痕跡,直到對方主動出聲……
手電筒光束穿透黑暗,照出一捧黃金般耀眼的金髮,與一雙含著溫和笑意的血紅眼眸。
金髮紅眸的神秘“同行者”穿著一襲簡樸灰袍,身披一層輕紗般的薄霧,身上猶帶著山裡夜間特有的冷意,悄無聲息地站在鞠老師身旁,垂眸回望著她。
自始至終,他的存在都如同山野間的一陣風,自然而然地出現在各處,讓人抓不住行跡似的。
……異、異國人?
鞠老師注視著風格與當地格格不入的青年,神色驚愕。
她甚至懷疑自己又出現幻視情況了,不禁心神恍惚,開口詢問:“你是誰?”
當然,她更想知道的是——眼前這位存在,是與她一樣的人類嗎?
但鞠老師沒有問出口,只是默默後退半步,手指攥緊登山杖,隨時準備反擊或逃離。
“女士您好,我是布萊斯,布萊斯·費博德。”
這個自稱布萊斯的年輕人——無論他驟然出現在深山中是多麼詭異,只要他露出微笑,聲音如溪水般流淌而出,就不會有人能夠對他提起任何警惕或敵意。
鞠老師同樣如此,她聽到布萊斯的話語,心裡的戒備和荒謬感就瞬間消退了。
分明只是剛剛說過一句話,但鞠老師心底卻生出了難以言喻的信任感,彷彿布萊斯是她認識多年的老朋友,什麼秘密都能夠與之分享。
恍惚之間,她甚至對自己之前的反應感到疑惑,布萊斯的出現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她為何一開始那麼牴觸,反應那麼激烈?這也太不禮貌了。
不知不覺中,鞠老師的態度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卸下了所有戒備,忘記了所有懷疑,握緊蓄力的登山杖也輕鬆下來,讓她能更專注耐心地傾聽布萊斯的話語。
“我是一個四處流浪的吟遊詩人,很高興在旅途中遇見您。”
血眸微彎,布萊斯頷首笑道。
第26章 妙手回春E同學【一半迪化論壇體】
高遠的月亮, 幽邃的深林,雙翅描繪著雙目的飛蛾,迷夢的霧紗, 以及——
灰濛濛身影幾乎要與山霧融為一體的,令人記不住面孔的神秘同行者……
鞠老師握著登山杖,撥開前方愈發茂盛、沒過腰際的野草藤蔓,總有種自己還身在夢中的迷幻之感。
但她奇異地提不起任何戒備,反而主動與布萊斯搭話:“為什麼你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山林裡?”
“吟遊詩人的職責, 正是行過一切有人踏足的土地,追尋某些不為人知的傳聞,再以詩歌和音樂存放它們。”
布萊斯語氣平和, 可語調中彷彿蘊藏著特殊的韻律, 確實讓鞠老師不禁聯想到詩歌音樂。
回答過後, 布萊斯詢問她:“那您呢,女士?您為何又避開同伴們的視線, 獨自來到這裡?”
明明布萊斯總對她以敬稱相稱, 但是鞠老師無法從他的言行中察覺到任何尊敬、好奇或是其它情緒,始終只有一種客觀的觀察。
似乎有一道高牆在他們之間築起, 她和整個世界都被圈在高牆之內, 唯有布萊斯站在那之外, 冷靜地將一切好的、壞的收入眼中。
所以鞠老師皺皺眉:“你不用總是使用敬語。”
沉默一會兒,她又有些焦躁地抓了抓頭髮, 反問:“你怎麼知道我有同伴?”
“放心,我沒有惡意, ”布萊斯看穿了隱藏在焦躁背後的不安,承諾道, “我只是觀察著這裡的所有,其中恰好包括你們。”
此刻他們已經靠近一片角度接近垂直的巖壁,鞠老師抬起手電筒,仔細察看茂密交纏的粗藤背後是否藏有甬道。
她一邊逐一察看,一邊緩緩道:“我執意要來這裡尋找洞穴的真相,是因為恐懼和憤怒……”
布萊斯靜靜聽著,他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讓鞠老師不知不覺地就把之前的經歷都傾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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