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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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來自國家異能研究及管理局的工作人員,江宥。”
蒙著眼的青年朝王霖伸出手,禮貌性地交握一下:“關於蜂蟻村發生的一切,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的調查。”
第35章 神與人之間的關係
“閉上眼, 深唿吸……”
“你感到一陣溫熱的潮水緩緩漫過頭頂,就像母親孕育生命時的羊水一樣——所以這裡是安全的,你可以正常唿吸, 甚至感到比任何時候都更輕鬆、更舒適。”
在異能管理局分部,一個年輕男人閉著眼躺在醫療床上,接受局內“窺秘”領域異能者的診療和調查。
該男子是蜂蟻村山腳附近城鎮的居民,在目睹群山間不可思議的異象後,他表現出神志不清和試圖自殘的傾向,被當地警方移送給異管局處理。
沈媛坐在床邊, 循循誘導的聲音像是攏著一層薄霧,彌散進男人潛意識的深處:
“不要害怕,也不要產生抗拒, 在這裡, 沒有人能傷害你……”
“現在告訴我, 你當時看到了什麼?”
男人半夢半醒地開口:“我看見,群山深處長出了一棵、一棵巨樹, 它在不斷生長, 很快沒入雲層,遮蔽太陽……”
“你應該還看到了更多的細節, 能否試著描述出來, 你看到了什麼?”
“它, 它的樹皮是銀白色的,表面起伏不平, 四處都垂掛著藤枝。樹葉好像是灰白色,在空中異常劇烈地抖動搖晃……”
漸漸的, 年輕男人緩緩皺起眉頭,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拳頭, 幾乎要把潔白的床單摳出洞來。
他的語氣逐漸變得急促、驚恐,聲音刺耳地刮過旁人的耳膜:
“不,不!那根本不是樹——那是蛇!”
雙手揮舞到半空,男人比劃出凌亂的線條,愈發淒厲地喊叫著:“好多好多大得難以想象的巨蛇!那樹幹是蛇組成的,垂下來的藤蔓也是蛇!它們從山底攀爬而出,正在追逐著獵物……”
“好,我知道了,”沈媛安撫他,“還記得嗎?雖然你所見的存在很可怕,但現在你處於母親的羊水裡,母親會保護你的。”
“漸漸忘記這一切噩夢,然後出生吧——作為一個嶄新的、健康的人,回到正常生活中。”
在沈媛“心神透視”的視野中,盤踞在男人精神中的負面影響逐漸散去,男人渾身洩了力道,緩緩放下雙手,重新安靜下來。
為了確保他已經恢復正常,沈媛繼續觀察了十五分鐘,見沒有進一步的異常,終於鬆了一口氣。
診療室的門被開啟,聞聲一身醫用白大褂,踏入房間。
他瞥了一眼靜靜昏睡的年輕男人,問道:“情況怎麼樣?”
“還不錯。”
沈媛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回答道,“幸運的是,他目睹的存在沒有主觀上的任何惡意,而且當時雙方距離遙遠,中間有云霧阻隔……不然就不是做一個心理淨化這麼簡單的事了。”
說著,她聳了聳肩:“要是他真的正面直視了一位神明,那就算局裡給我批一百年的帶薪休假,我也不敢對他進行任何形式的‘透視’和詢問。”
“哈哈,我想也是,”聞聲讚許道,“有福氣也得要有命享才行。”
閒聊幾句,沈媛詢問:“隊長他們那邊的調查怎麼樣了?”
“希望他們最好不要接觸危險的汙染力量……不然又要由我負責精神檢查和疏導。”
“那你恐怕要準備好加班了,”聞聲摩挲著下巴,面露惋惜,“商議之後,江隊還是決定親自前往‘那位’降臨的地點勘察——我剛剛送他們過去。”
“江隊認為,同為命運領域的異能者,他或許能夠在祂降臨之處,觀察到更多細節。”
沈媛聞言,露出一言難盡的神色:“真是敬業得不要命。大家一起避開高層次的鬥爭,適當劃劃水、準時上下班,難道不好嗎?”
“看來又得加班了……”
煩躁地抓亂頭髮,沈媛摸出診療記錄本,重重拍在桌子上,似乎頗有怨氣:“等我寫完有關城鎮居民的3000字觀察匯報,希望能趕得上在八點前吃晚飯。”
……
孟司遊緩步行走在山野間,這裡的景象如果讓一行學生看見,必然會大吃一驚——
只見漫山遍野的茂密山林盡數枯萎,焦黃枯死的野草倒伏在皸裂的土地上,渾然看不出先前生機勃勃的模樣。
原本鬱鬱蔥蔥的山脈,如今已經徹底化為一座死山。
而對於孟司遊而言,他本能夠聽見萬事萬物的“聲音”,此刻耳旁卻唯有一派死寂,變得異常清淨。
“詛咒領域的力量,以及……”
孟司遊抬頭望向前方,能夠看見一抹屬於他自己的虛影。那影子一邊面色凝重地四處觀察,一邊雙唇微動,似乎正在自言自語些什麼。
“以及來自那位的,命運的力量殘餘。”
看著這些熟悉的虛影遍佈山野,演繹著未來、現在和過去,孟司遊篤定地下此判斷。
他繼續向前走,踩著滿地落葉枯枝,穿過死寂的樹林,來到兩輛麵包車曾停下的位置。
在這裡,土地上仍然留著輪胎碾過的痕跡,四周不少樹木被攔腰撞斷,彷彿有某種龐大的生物在不經意間抽打過它們。
眼蒙白布的青年站在這一片狼藉之中,對著眼前的景象陷入思索。
孟司遊停在青年身邊,恭敬地垂了垂頭:“江隊長。”
江宥應了一聲,問道:“山上的景象,你也都看到了。可以確定是上次你們所遇見的那位嗎?”
“力量殘餘的形式完全相同,基本能夠確認。”
點點頭,江宥低聲呢喃一聲:“吞噬了蛾神,祂基本能夠掌握命運、時間和詛咒三個領域,真是可怕……”轉而又問,“蜂蟻村村民那邊,情況如何?”
孟司遊微微一頓,面色不大好看。
在他的腦海中,再度浮現出貧困破敗的蜂蟻村,以及屋簷下懸掛著的、隨風搖晃的人皮……
——沒錯,等孟司遊帶人趕到的時候,那些與蛾神聯絡過深的村民們,已經把自己的皮囊生生扒了下來。
“嘀嗒,嘀嗒……”
淋漓血珠沿著人皮的邊緣滴落,薄如蛾翅的材質暴露在光線下,顯出人類皮膚特有的紋理。
這些人皮就這樣一張張掛在窗前,山間微涼的風一吹,它們便像紙紮的燈籠那樣,簌簌飄動著……
孟司遊一板一眼地匯報了現場情況,並加以補充解釋:
“我們抵達的時候,這些人已經全部救不回來了。哪怕他們有幸恢復生機,蛾神的詛咒也在他們血脈中流淌,甚至會蔓延向他們的親朋好友、子嗣後裔……”
“至於餘下的村民,則或多或少帶有蛾神的力量影響,需要進一步監控。”
“部分村民為了表達認罪的誠意,如實交代了蜂蟻村這些年的罪行。”
“每隔十年,村民們就會在蛾神的示意下,引誘山外的人進山,成為孵化蛾的活人蛹,幫助蛾神向神位更進一步;如果外來者數量不夠,他們甚至會獻祭村內的新生兒,填補空缺……”
“光這三十年,就有至少五十人遇難,連屍骨都沒有留下。”
孟司游回頭看著三面環繞的山脈,只覺得這就像是一個牢籠,困住了五十多條鮮活的生命……
一想到這樣血淋淋的事實,他就感到不寒而慄。
江宥並不感到意外,嘆了口氣:“與邪神結緣的後果,往往便是這樣——將刀刃一遍遍對準自己的同類、同胞甚至是血親,以此卑微地祈求祂們的仁慈與恩賜,最終卻仍然難逃死亡的結局,肉.身與靈魂一同泯滅。”
“我會以該事件帶隊負責人的身份,向局長申請,儘量讓村內無辜的孩子們迴歸社會、正常生活,但這希望恐怕不大。”
江宥神色凝重,語氣中透出幾分憐憫,“最壞的結果,就是所有孩子都將一輩子處於嚴格的監禁中,在他們祖輩罪孽的陰影下,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孟司遊也跟著嘆息一聲,目光落在遠方鳥獸絕跡的死寂群山中。
沉默片刻,他隨即想到江宥負責與倖存學生之中唯一的遊玩者溝通,不禁有些好奇:“隊長你怎麼這麼快就趕過來了?看來訊問進行得很順利啊。”
“咳咳,不。”
乾咳幾聲,江宥對此的態度有些微妙:“他根本不需要任何審訊。”
“事實上,只要開啟系統論壇,看新人求助區的熱帖,任何玩家都能看到事件的前後經過……”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什麼東西都往網上發啊。”
江宥感嘆。
愣住一下,孟司遊不敢置信地依言找到帖子,一目十行地補完樓中的所有資訊和猜測。
帖中表現最為突出顯眼、孤身一人力挽狂瀾的,顯然是樓主口中的“E同學”,而這個打碼在孟司遊眼裡,幾乎就是無效的明碼,明晃晃地把易逢初的身份都抖出來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