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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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曾告訴我,祂是為了守護自己所珍視的世界,為了庇護深陷遊樂場的同類而不斷攀升的;可諷刺的是,在我第一次見到祂的時候,從祂身上已然看不出人類的痕跡。”
“祂是蛇,是蛇群,是蛇巢……任何存在見到祂,都會為祂銀白鱗片反射的寒光而感到膽寒。”
“薩琳娜,除了你所知的稱號,E其實還有一個在與祂為敵的神性生物中,傳播甚廣的代稱——”
“神性掠食者。”
薩琳娜默然,再開口時,態度卻不是戒備或恐懼,而是一種慈母般的悲憫:
“……那祂一定為了自己的理想,捨棄了很多,包括曾經的自己。”
“捨棄過往、孕育全新而陌生的自我,這是一種綿延不絕的陣痛。我的學生也正在為此而煩惱,所以我更敬佩於祂的勇氣。”
“……”
洛爾迦有些怔住了:“這些年你收留學生,性格也改變了不少。我沒想到你會這麼看待E。”
“接下來,為了確認新任命運之神的身份和狀態,我會逐漸與死而復生的烏蘇爾接觸,或許同樣可能遇見這位神秘的E先生。”
薩琳娜輕笑道:“我本來還想委託你尋找、接觸祂,現在卻有點想親自認識一下祂了。”
“聽起來,祂像是一位殘忍而強大,又帶著悲劇色彩的人物。”
薩琳娜如此評價。
“啊,你對祂感興趣?那就太好了!人類中有句話,‘百聞不如一見’,對吧?”
洛爾迦聽到薩琳娜本想讓祂去找那個可怕的傢伙,頓時眼珠亂顫,找藉口道:“我最近在研究一本古老的典籍,或許會消失一段時間,正好騰出位置讓你們碰碰面……”
說罷,祂的身形就開始變淡,像是絢麗的油彩被潑上清水稀釋,眼看著就要消失了。
但薩琳娜表面上溫柔可親,實則充滿威脅意味的微笑震懾住了祂,讓洛爾迦熘走的速度慢了一步。
轉瞬間,無數赤紅的根系瘋長,一圈圈纏繞鎖定住這片空間,讓洛爾迦再也無所遁形。
“洛爾迦,”薩琳娜溫溫柔柔地唿喚一聲,卻讓洛爾迦頓時顫抖起來,“好歹在你瀕死的時候,我孕育過你。”
“我相信,你是一個好孩子、好朋友,不會拒絕作為母親的我的要求吧?”
洛爾迦只能含淚閉上眼,回答:“我、我當然會完成你的請求了,我最最親愛的朋友。”
祂暗自在心裡祈禱,希望成為命運之主的不是E那個什麼都生吞活剝的恐怖傢伙。
最好讓祂怎麼找也找不到E,那祂就能用正當理由回復薩琳娜了。
……
易逢初闖入廣告公司頂層的總監辦公室時,總監郝友謙正在高高興興地數著金幣,暢想未來的美好日子。
郝友謙是人類與夢魘的混血,在兩百歲成年後,就被暫時收養他的夢魘族群除名,被趕到神秘力量式微的低位世界生活。
為了生存,他學會了幾門手藝,併入職一家接近倒閉的廣告公司,開始努力養活自己。
郝友謙本以為他此生就要以人類的身份,不斷地改名換姓、流浪在人群中,他卻意外獲得了一件神性道具——
「道具:潘多拉魔盒的底座(A+)
介紹:它能夠以恐懼為養料,製造出最為真實的幻境。」
彼時,郝友謙正連夜為甲方的廣告寫設計稿,寫寫畫畫得幾乎兩眼昏花,睜眼閉眼都是做廣告。
所以他拿到這件道具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玩意兒主攻幻境,能不能用來做新概念廣告?
就算普通人類承受不起這種有危險性的廣告,那眾多位面存在著那麼多神性生物族群,總有需要這種直觀廣告宣傳的吧?
最重要的是,這件道具能夠解放郝友謙的大腦,讓他一鍵直出各種廣告!只要他一口氣生成的足夠多,總會有幾個版本能滿足市場需求。
作為有神性生物“夢魘”血脈的人,郝友謙在神秘界也是有點人脈和門路的,很快,這些風格“獨特”的廣告就在神性生物之間流行起來,甚至廣受好評……
畢竟這些廣告來自殘缺的潘多拉魔盒,也無法真正殺死神性生物,反而能讓祂們身臨其境,感受廣告的氛圍、產品的效果。
萬萬沒想到,郝友謙這一次的嘗試,居然讓一家在世俗世界將要倒閉的小破公司,搖身一變成為神秘界炙手可熱的廣告頂流。
隱秘組織宣傳招聘高階異能者?
找萬花筒廣告公司!
某位神明的神殿即將擴建,需要相關領域的設計和建築人才?
找萬花筒廣告公司!
形似蜜蜂的神性生物,生長分泌的“蜂蜜”氾濫成災,急需傾銷?
找萬花筒廣告公司!
就這樣,郝友謙低價收購了原公司,過上了安逸地躺在辦公室數金幣的日子——由於多個位面貨幣不統一,他在考察後,決定以這種最廣泛存在的貴金屬,作為廣告公司的通用收款方式。
這些出自道具的廣告有一個特性,那就是會集中力量攻擊第一個收看者,之後危險性漸漸遞減,於是“廣告檢測員”的職位應運而生。
要不是諸神遊樂場派代表與公司簽訂了協議,由遊樂場源源不斷地輸送玩家進來打白工,廣告公司負責副本場地和日常運營,郝友謙還真不知道該從哪裡找到這麼多“耗材”,來檢測堆積已久的廣告……
忽然,“吱呀”一聲,那扇郝友謙一直摳門不肯換的舊木門被推開。
“誰啊?”郝友謙下意識把面前高高堆起的金幣山推平,雙手環繞著護住它們,抬頭看見一個陌生的青年。
來人黑色捲髮、幽藍眼眸,鬢邊垂下一縷捲曲的烏髮,為他本就帶有混血特質的深邃眉眼剪裁出一抹陰影,英俊中隱隱透出幾分捉摸不透的危險感。
——這正是一路逛上來的楚符。
也要感謝郝友謙的吝嗇,以及他自恃夢魘血統的自信,他居然真的沒有掏錢僱傭任何保安或保鏢,公司內更是沒有除了零星監控之外的安保系統,才讓楚符能夠悠哉悠哉一路無阻地走到郝友謙面前。
郝友謙打量陌生青年幾眼,確認他沒見過這人,面色立即沉了下來:“你是誰?總監處可是我們公司的機密所在,上一個敢擅闖我辦公室的人,現在已經化成灰了……”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郝友謙使用了“夢魘”的力量,將噩夢降於現實。
眨眼間,辦公室內的景象被一片晦暗而詭譎的色彩所覆蓋,彷彿籠罩了一層幕布。
幕布之下,有深黑的活物正在蠕動,似乎要破開這層噩夢和現實的邊界,來到現實之中。隔著幕布,這些僅在噩夢中存在的可怕怪物就發出一陣陣咆哮聲,震耳欲聾,使整間房間都頓時隨之顫了顫。
怎麼樣?這下他一定害怕了吧!
郝友謙坐擁著一大堆金幣,忍不住勾起嘴角,得意洋洋地想。
膽敢闖進他的地盤,他一定要讓這個陌生人付出代價!
可以先把人丟進層層噩夢裡好好折磨一番,等到徹底精神崩潰,就把他推出去檢測廣告,物盡其用,桀桀桀桀——
郝友謙露出了陰險狡詐的笑容。
然而,身處噩夢的包圍中,楚符卻沒有如他所料那般神色惶恐。
楚符好像把這間辦公室當成自己的後花園了一樣,目光挑剔地掃視一圈,然後閒庭信步地走到郝友謙辦公桌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嗯?
郝友謙也是第一次看到闖入者是這樣的反應,一時間愣了愣,有種不妙的預感在心底緩緩升起。
在他逐漸警惕的目光下,陌生的青年悠然開口:“擅闖?你不是把我列為合作人了嗎。”
“合作人進你的辦公室,怎麼能叫做擅闖呢?”說罷,楚符盯了他幾秒,嘆息著搖搖頭,“真是沒禮貌。”
聽到“禮貌”這個關鍵詞,郝友謙不禁想到了過去某位……常常對他的禮儀舉止百般挑剔,偏偏他還打不過的高階異能者。
百年前被揍過的地方,至今仍然隱隱作痛,郝友謙像是冷不丁被刺紮了一樣,懶散彎曲的腰背瞬間坐直了。
沉默半晌,他有些僵硬地扯出微笑:“呃,你……不,您、請問您是?”
“你的首位合作人啊,烏蘇爾,”楚符斜支著腦袋,笑著回答,“換了一具皮囊,你就不認識我了?”
郝友謙眼角一抽,驀地抬眼望向楚符,從那雙藍色的眼眸底部,隱約瞧見另一雙熟悉的金紅眼瞳……
嘖,怎麼真是這位難伺候、脾氣古怪的祖宗回來了啊!
艱難地喝了口水壓壓驚,郝友謙乾笑幾聲,連連附和道:“原來是預言家先生!有段時間沒見,也怪我眼拙,沒能立馬認出您。”
“不出我所料,您果然從爭奪神位的戰爭中平安歸來了,可喜可賀……”
房間裡的噩夢倏然散去,郝友謙睜著眼就是一通瞎話,恭維之下,同樣存著試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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