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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你不覺得這樣很有意思麼?”

祂沒有說下去,但小羅怔了怔,卻能自動補全祂的話中之意。

這個副本對玩家而言危險至極,可對祂而言,或許就像一個精巧的小劇場,每個個體都各司其職,扮演著各自的角色,心懷鬼胎地相處著……

如同一場荒誕而真實的戲劇,也讓小羅聯想到童年時玩的“家家酒”。

看起來,神明化身似乎確實對此興致盎然,祂模仿著人類的步伐,緩緩拾級而上,心情似乎還算愉悅。

小羅小心地跟在祂身後,就像在追逐一輪銀月的虛影,光輝照亮昏暗的樓道。

在不知不覺中,她也放鬆了一點,至少可以如常行動了。

‘化身先生的性格,似乎並不沉悶,溫和的態度和敘事者先生本尊很像,但好像要少了一點穩重,更加……呃,活躍、惡趣味幾分?’

‘化身先生這樣微妙的性格差異,其實顯得挺可愛的……打住!用這樣的詞來形容一位神明化身,未免有些不敬了!’

小羅悄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止住剛才突如其來的不敬想法。

她不斷告訴自己,不能揣測、評價神明。

但小孩子的思維方式本就極具發散性,思緒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不受控制地越飄越遠:

‘雖然現在記不起來具體的細節,但在模煳的印象裡,似乎在敘事者先生有興致予以指導,與人交流的時候,同樣從不吝嗇於話語呢……’

小羅分神想,‘也對,我們對於祂而言,可能就像一本書裡感興趣的角色,或者是路邊偶遇的貓貓狗狗一樣吧?’

‘因為我們全然無害,所以無需戒備和隱瞞,一切都隨心所欲行事——這樣就不難理解,祂在某些時候的異常溫和、寬容與健談了。’

不得不承認,小羅心驚也欽慕於祂的強大與恣意,彷彿所有世界、所有色彩,都是為祂所敞開的劇場。

這麼想著,小羅認真地點點頭,附和著易逢初的惡趣味發言,恭敬道:“能夠使您盡興,是它們的榮幸。”

易逢初微微一頓,心想:學姐真是越發有資深信徒、官方教會成員的沉穩班味了……

恍若月光構成的高挑白影像是沒有重量似的,掠過層層臺階,很快就停在401室門口。

祂還沒動作,小羅就已經很自覺地向前半步,替祂敲響大門。

整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並且全程沒有越過易逢初站著的位置,始終恭謹萬分地停在斜後方。

姿態之嫻熟,要是真的存在命運教會,以學姐現在的熟練程度,簡直可以直接前往報到,上崗工作。

在大門敞開之際,易逢初這麼想著。

……

門後,“媽媽”還維持著急切開門的動作,表情古怪地怔在原地。

透過兩條縫成黑蜈蚣的眼睛,它的視線落到眼前有些陌生的銀白身影上,內心的違和感和危機感不斷擴大。

這令它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莫名有種想要關上門的衝動。

它的“丈夫”——以前是這個模樣的嗎?

它困惑地想。

“媽媽”努力回憶著,但過往的記憶皆如蒙上了一層雲霧,看不真切;

待茫茫霧氣散去,記憶中的人影就被憑空替換,彷彿舊相簿裡的人被一一剪去,然後黏貼上了另一個人。

對,是這樣……

它的“丈夫”,好像確實是這個模樣的。

可是為什麼,剛剛有那麼一瞬間,它忽然覺得對方如此陌生?

理智和直覺,頓時在“媽媽”的腦海中拉扯起來。

雖然它在記憶方面找不出任何錯誤,但它畢竟是因副本而誕生的怪物。

——而怪物最為信任的,就是自己的直覺。

所以,哪怕過往的一切記憶都告訴它,眼前的人影確實是與它共生的“丈夫”,但它仍然用力攥緊門把手,想要立即關上大門,把給它帶來威脅感的存在拒之門外。

易逢初勾了勾嘴角,上前一步。

“親愛的……”

祂表現得就像一位性情溫潤、好脾氣的丈夫,開口道,“不讓我和孩子進去坐坐麼?”

祂的語氣仍然溫柔,但一手卻已經攔住門檻,阻攔住“媽媽”潛意識裡想要關門的行為,姿態呈現出一種強硬的侵略性。

似乎祂的溫柔,也僅僅出於個人的習慣和禮儀,而並非真正體諒旁人的感受。

聽到那個過分親暱的稱唿,“媽媽”莫名心底發寒,身體驚懼地顫了顫。

它總覺得,對方的話語就如同一條柔軟而致命的蛇,緩慢順著它的嵴背往上攀爬,直至環繞住它的脖頸,纏繞得令它無法唿吸,直到失去生命……

就在它僵硬在原地的這一會兒,易逢初已經自然地邁進大門,小羅緊隨其後,像一條乖順的小尾巴。

祂姿態閒適地坐到沙發上,反倒是“媽媽”拘謹侷促地站在門旁邊,微微縮著脖子,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

若非小羅知道實情,她必然會誤以為“媽媽”是初來乍到的外來者,而化身先生才是這個家真正的主人。

小羅不願意留在氣氛沉悶的客廳裡,更不想作為在場最弱的存在,摻和進一個怪物和一位神明化身之間的紛爭中。

於是她隨口找了一個理由,飛快躲進房間裡:“我、我先回房間寫作業了。”

這下,客廳裡只剩下易逢初和“媽媽”面面相覷。

“媽媽”也不明白它為什麼這麼害怕,它只知道,自從“丈夫”進門的那一刻,它的身體就從未停下過顫抖。

就像被矇住雙眼,牽到屠宰場的羔羊……

閃著寒芒的屠刀還沒有真正落下,羔羊的四肢就已經顫顫巍巍地跪伏在地了。

未知的恐懼彷彿把“媽媽”的心扔進了油鍋裡,烹煮、煎熬,讓它逐漸表現得躁動不安。

但它當然不敢在易逢初面前發洩出來,只能拼命找些別的事情做,以便轉移注意力。

所以,易逢初坐在沙發上,眼睜睜看著它勤勤懇懇彎著腰,把他面前的茶几擦了三四遍,一整塊玻璃都被擦拭得乾淨如新。

地面同樣被來回拖了兩遍,變得一塵不染,然後它又給他手磨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泡了一盞茶,倒了一杯熱水……

顯然,它有些拿不準易逢初會更傾向於什麼飲品,於是索性全部都準備好,端到他面前了。

易逢初:“……”

不至於吧,他看起來有這麼挑剔,有這麼兇惡嗎?

這讓易逢初都有點看不下去了——更何況,“媽媽”一直在他視野邊緣轉來轉去,讓他看著也心煩意亂。

於是,銀白光輝凝聚的人影朝著“媽媽”頷首,說道:“沒什麼事的話,你就坐下吧。”

“我,我嗎?”

“媽媽”顯出受寵若驚的神色,但它不敢靠近易逢初,飛快搖搖頭:“您坐就好,我去臥室打掃一下……”

看著它匆匆鑽進臥室的背影,易逢初不禁歎服。

哪怕他平時有潔癖和輕微強迫症,極度厭惡骯髒、不整齊的環境,也覺得這個怪物實在是太勤奮太講究了。

可惜,這是咒噩之父的信徒,甚至在他面前發表過篡權言論……

不然,他本來也不是不能考慮放它一條生路。

第68章 親生子vs寄養養子【一半論壇體】

藉著打掃衛生的理由, “媽媽”得以暫時逃離那讓它感到危險的物件,躲進主臥。

這整個家庭的佈置,都是根據羅笙樂童年的印象生成的。

或許是由於她對幼時父母房間的記憶較為模煳, 主臥的陳設極為樸素簡單,只有最基礎的衣櫃、雙人床和兩個床頭櫃。

“媽媽”來到床邊,明明它只是沒有心臟的怪物,但此時此刻,它彷彿能感受到胸膛內惶惶不安的震顫,許久才緩過神來。

……門外的那位, 究竟是什麼存在?

這樣恐怖的威懾力,真的可能來自於它的“丈夫”嗎?

思忖片刻,“媽媽”忽然想到什麼, 立即開啟床頭櫃翻找起來, 最後找出一張相片。

這正是失憶前的羅笙樂, 曾在帖子裡提到過的照片,它的內容能夠直接反映整個副本的情況變化。

正如羅笙樂的記憶逐漸被副本影響時, 照片上的孩子會長出與她本人越來越相似的面容;

如果“爸爸”這個角色出現偏差或變動, 那一定也會反映在這張相片中!

“媽媽”捧起照片,心情既激動又害怕, 一時之間, 它的手指竟有些顫抖。

只見相片中, “媽媽”懷裡抱著一個襁褓,與那抹銀白的人影一同站在正中的位置。

在兩位家長身側, 還站著一個看身形大概十多歲、揹著紅書包的孩子。

原本,孩子臉上的五官幾乎就要完全成形, 等到它完全變成羅笙樂小時候的模樣,也就是玩家徹底被同化, 永遠留在副本里的“死期”。

但就在今天,變故陡生——“媽媽”也難以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它的乖女兒忽地又清醒過來,記起了玩家的身份,變得不再是那麼乖巧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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