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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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劍甚至破不開雷風豹的皮毛,反而被雷風豹一爪子挑飛了武器。
就在這隨時都有可能被雷風豹吞噬之時,那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又一次降臨在他的面前。
十四歲的葉明風容貌和現實生活中一模一樣,卻有著現實生活中從未露出的沉穩和危險。
已經築基了的他隨手使出兩個劍招,便輕鬆將雷風豹打敗。
江月白注視著他那遊刃有餘的身姿,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少年放在他面前斬殺千足蜈蚣的場景,那道背影和眼前的背影幾乎完全重疊,讓他又一次開始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可當少年轉過頭時,收斂殺氣,所說出的一句話並非……‘如何?這些年我也有些長進吧’
而是溫柔地一句:“你沒受傷吧?”
然後他像小時候那般,貼心地彎下腰伸出右手,神色溫和凝視著江月白。
可眼下,一切卻跟小時候截然相反。
江月白感覺到自己的內心忽然間充斥著諸多矛盾。
——驚訝,欣喜,重逢的幸福,但更多卻是……恥辱、不甘、羞愧,自卑。
他顫抖地伸出自己的右手。
然後勐然拍開了葉明風伸出的那隻手掌。
粗暴擦掉臉頰上的那些血跡,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只留下葉明風注視著他的背影,伸出右手尚未收回。似乎想要往前踏出一步追趕,卻最終還是猶豫地站在原地,任由他跑遠。
江月白望著他孤獨的身影,不知為何從他身上察覺到了一絲寂寞和失落。
原以為下一次見面時能夠恢復情意,卻不承想,這一分離,幾乎便成了他們年少時最後的時光——
第60章 所謂背叛
夢中視角再次轉換。
這一次, 江月白看見了大概十六七歲模樣的已經成熟不少的葉明風。
那是在一陽光明媚的白日,江月白坐在一枝葉茂密的古樹枝上,隨意靠著樹幹, 一條腿屈起,一條腿搭落, 姿態慵懶看向下方。
樹影之下, 葉明風的身影虛虛實實在林中穿梭,早已金丹期了的他卻並未注意到江月白的視線, 而是在全神貫注地對戰一頭雙頭赤蠍。
雙頭赤蠍尖銳的尾巴, 不斷在林中以刁鑽的角度向他刺去,葉明風雖然一如既往沉穩踏實的應對,身上卻無法抑制的出現了細小的傷口, 隱隱能夠看見其傷口處有綠色的毒液蔓延。
當青年側過臉時,那張明顯比以往更加硬朗的一些面部線條上, 呈現出痛苦的情緒, 卻又轉身間變得更加堅韌。
可縱使這般,隨著戰鬥逐漸持續,江月白還是感覺到了他的體力不支,雖然他使出了層出不窮的連江月白都完全未曾見過的劍法、招式, 卻終究傷痕累累,狼狽不堪。
而江月白感到自己就坐在樹幹上,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 注視著那逐漸虛弱下去, 開始瀕死的身影,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但當葉明風終於支撐不住,跪地不起的一瞬間,江月白髮現自己幾乎是立刻從樹上一躍而下, 精準擋在了對方面前。
而後從他掌心凝聚起一團詭異的黑色的火焰,重重朝那雙頭赤蠍的身上拍去,下一剎那,那火焰便快速蔓延在雙頭赤蠍的身上,燒得這妖獸滿地打滾兒,卻始終無法熄滅火焰,就這樣失去了性命。
輕鬆解決這一妖獸後,江月白則回過頭,垂眸俯視著地面上狼狽的葉明風,目光稍顯複雜。
而顯然沒有料到他竟然會在此時出現,葉明風雙眼微微一驚,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此時此刻他彷彿失去了所有言語,只能這樣愣愣注視著江月白,幾乎要屏住唿吸,害怕眼前之人將會消失,“你……”
江月白卻聽到自己停頓了下,忽而嗤笑了一聲,聲音中藏不住的愉悅和惡意,“看看你現在的模樣。”
“你沒想到吧,現在的我能夠一擊殺死元嬰期的妖獸!你有想過會有被我救下的一天嗎?”
“我已經不再是凡事都要你出手相救的廢物了!”
這句話恨恨落下後,江月白便帶著滿肚子的惡意,低頭期待著葉明風的反應。
他期待著從那張臉上看見羞愧,憤怒,震驚,等等情緒,無論是其中哪一種,都會讓他心中升起極大的滿足。
然而葉明風卻始終恍惚地看著他,甚至眼底皆是看見他的喜悅以及動容的水光。
“你……這段時間過得好嗎?”
江月白聽見他用沙啞的聲線吐出這句話。
與此同時,他同樣察覺到自己的心底愣了一下,隨之陡然升起了一絲羞怒。
這份羞怒幾乎要燃燒他的理智,燃燒他的情緒,令他胸前勐然起伏了一瞬,一甩袖子憤怒的瞪了眼葉明風,便轉身離去:“閉嘴,我的事與你何干!”
“等等!”後面似乎傳來葉明風的唿喚之聲,也有一串快步追來的腳步聲。
但江月白卻沒有選擇停下,而是加快腳步,徹底地遠離了他所在的方向。
這是他們離別後的第一次相見。
也是最後記憶裡僅有幾次的見面回憶之一。
夢境逐漸消散——
江月白睜開眼睛,思緒還有些未曾回過神。
他的大腦在一瞬間似乎忘記了許多夢中的回憶,但是殘存在心口中羞憤的情緒卻依舊濃濃地蔓延。
那是好不容易超越了競爭對手,對方卻根本沒有如他想象的那般露出不甘、憤怒的情緒,反而還在關心著他的怒火!
就好像競爭對手從未將他放在眼裡,任由他實力攀爬到了何種境界,對方都不會因此而在意。
對於這種心情,現在的江月白是十分陌生的,就算江月白一直將葉天問當成競爭對手,可他心中卻從未升起過這麼濃郁的情緒。
……或許只有經歷過低谷,只有經歷過黑暗,感覺到了強烈的不甘,才會在取得進步時如此高興,卻又在沒有得到滿足後再次陷入了憤怒之中。
當真是……彆扭。
江月白冷靜地自我點評。
他換位思考,如果他沒有獲得系統,如果他一直都是實力墊底的模樣,他會不會也會成為夢中的那副模樣呢?
答案大概是肯定吧。
“怎麼了?”似乎是見他有些發呆,也在一旁打坐的葉明風抬眸看向了他。
那雙眼中似乎與夢境中相互重合,有著相似的關切和溫暖。
無論是夢裡夢外,這雙眼睛永遠只會用這樣的情緒注視著他。
江月白幾乎沉浸在這溫暖之下,神色更加恍惚,但他很快就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搖了搖頭,“沒事,只不過是做了一夢罷了。”
不過他心中十分清楚,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或許這夢境是真實發生過的軌跡,或許是他沒有得到系統後的另一條線路。
至於這另一條線路的‘江月白’是否是他自己,這是不是他的第二次輪迴,江月白還無法弄清。
但他隱隱有些預感,或許再做一次夢境,他就能弄明白,夢裡的江月白究竟是何人了。
江月白不再去想那縹緲無根的夢境,而是抬頭看向現實的危機,當發現外面不知何時重新亮了起來,陽光重新普照大地,他站起身灰塵自動排除在他身外,開口道:“天亮了,我們該走了。”
見江月白起身,葉明風也隨之站起,二人肩並肩佇立,扭頭看向廟外。
那裡唯有一片寂靜的黃沙,和一陣溫柔吹拂大地的暖風,似乎一切都風平浪靜,沒有一絲波瀾。
可他們二人卻都心中清楚,那層層黃沙之下究竟蘊藏著怎樣的危險,稍有不慎就會將他們困於此地,無法逃脫。
不過即使是這樣,江月白已經做好了準備,“我有辦法,你們暫且在屋內等候,我獨自前去消滅它們。”
江月白十分清楚,他拿走了那張神秘的符紙,若是他走到廟外那群千足蜈蚣應該也不敢攻擊他,他是相對安全的。
而且在打坐中,他心中也已經升起了一不錯的妙計,不出意外配合《鳴淵九劍》能夠迅速斬殺妖獸。
然而對他妙計並不清楚的葉明風聽聞此話卻微微一愣,猶豫地思忖片刻,才認真問道,“你確實有贏的把握嗎?”
“我確定。”江月白毫不猶豫地頷首,“我有99%的把握獲勝。”
“既然如此……”葉明風看著他那堅定地倒映著清澈月光的眼睛,便慢慢點了點頭,不再阻止他,“你去吧,我會負責保護其他人。”
江月白也同樣注視著他,從葉明風那雙眼中,存在著的並非是其他情緒,而是滿滿的信任。
呵……被信任的感覺倒也不賴。
江月白心中勾笑,便毫不猶豫地轉身邁出了破廟之外。
看見他離去的背影,蕭及等人卻有些慌了,連忙焦慮地質問葉明風,“等等你就讓他一個人去了?你不用幫助他嗎?”
“那可是築基期的千足蜈蚣,而且還有好幾頭,他也只是築基期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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