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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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能認出江月白,不如說他根本不會記住像江月白這等小人物,而是臉色一瞬間露出厭惡警惕的模樣。
“魔修,你是來殺我的?”
江月白感受著他那澎湃的殺意,卻因為身體過於虛弱而無法動彈的模樣,一時間陷入沉默之中。
半晌,他突然從懷裡拿出一上好的還春丹隔空扔給了莫語,因為不常說話聲音趨近於沙啞:“拿著。”
這一舉動令莫語眉宇緊緊蹙起,露出疑惑神色,在確定了瓶子裡的丹藥確實是傷藥之後,他的臉上便越發費解。
“你……究竟想做什麼?你明明是個魔修,為何要救我?”
“因為你之前救過我。”
江月白平靜地在洞口的位置坐下,彷彿守護一般蜷縮成一團,警惕地看向洞穴之外是否存在敵人。
“而且我不喜歡濫殺無辜。”
“魔修不喜歡濫殺無辜?”
莫語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並不信他的鬼話。
至於江月白所說的救過自己,他也沒有什麼印象,反正事情已經不會再糟糕了,他也就服用了丹藥打坐開始療傷。
而等到一日一夜後,他身上的傷口大部分已經痊癒,而洞穴之外搜尋的敵人也成功被江月白引走,讓他有了喘息的餘地。
這一刻,莫語似乎真的相信了江月白確實不想傷害自己,左右無事,二人就如同普通朋友那般隨意地聊了起來。
“既然你不喜歡傷人,為何要墜入魔道?”
“你們魔修不都是殺人修煉嗎?”
“……也有別的方式。”
江月白悶悶地回答了這一句。
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自己入魔的心中想法,但是面對這個人,這個跟他很像卻有著截然相反人生之人,他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口。
“我生來根骨不好,資質最差,所有宗門都不會收留我,家族也已經將我放棄,唯有母親……”
“但我不甘心,我渴望獲得力量,我渴望獲得實力,畢竟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只有力量才是一切不是嗎?”
“我所有的經歷都在告訴我,弱小才是原罪,無論你做過什麼,只有勝者才是永恆的真理!”
看著他緊緊攥緊的手臂,語氣中深深流露的諷刺,莫語的眼神之中也浮現出了一片動容。
“我……或許能夠理解你。”
半晌,他冷靜吐出的一句話令江月白勐然抬頭看他。
“因為如果是我,如果我沒有雷靈根的天賦的話,我也會像你一樣尋求力量,即使是向魔道求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也莫名將心中誰也不曾知曉的想法脫口而出:
“我有一個想要殺死的人,他殺了我的全家,毀掉了我的一切,我發誓一定要為家人復仇。”
“因此,我要不惜一切代價獲得力量,無論這力量是正道的還是邪道,只要能夠殺死那個男人,我願意放棄我的一切。”
而他這時看向江月白怔忪的雙眼,漆黑眼底似乎浮現一絲笑意:“你看,這麼說來我們倒是很相似。”
江月白也忍不住勾唇笑了,他那蒼白的帶著魔路花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髮自真心的笑意。
“嗯,我們很相似。”
這一刻,他忽然發現,即使他走向了不能被人理解,被所有人筆伐口誅的道路,這個世界上卻依舊有人能夠理解他。
他……似乎交到了一位朋友。
*
這一次夢境清醒之後,江月白久違地感到了一陣放鬆。
夢境裡傳遞的情緒太過溫暖,讓他竟有些不願意醒來。
他深深吸了幾口氣,這才抬頭看向天邊的太陽,思緒也逐漸迴歸到了現實。
不管怎麼說,這一次的夢境基本上可以證實那個世界線的他確實已經修魔了。
根骨極差,天資極差,被父親放棄,宗門不收嗎……簡直就是沒有系統後他的真實寫照啊。
江月白非常慶幸,現在的他沒有經歷夢中之事,雖然不知道系統是哪裡來的,又為什麼要幫他,但也確實將他的生活變得更為美好。
不過為了不重蹈夢境中的覆轍,江月白也有必要弄清夢中之事,更何況,他身體裡還有個不安定的孕育著魔氣的血晶。
正因為有血晶的存在,江月白很懷疑這夢境裡發生的就是他曾經經歷過的事情,也就是所謂的前世。
唯一有一點不同的是,這一世灰袍人跟他說他十分擅長修魔,是天生修魔聖體,但是曾經那一世卻似乎沒有這方面的資訊。
或許這一點的改變也是跟他曾經修過一世魔,有了經驗有關?
“我現在真是越來越好奇,修魔之後的我經歷了什麼了?”
他喃喃自語道,想必那必定不是一個非常美好的結局,不然的話又怎麼會有第二世的發生呢。
至於他這一世遇見的人,上一世似乎也都有一些交集。
江月白便是靠著那些交集將夢境裡的故事串聯到一起,逐漸拼湊了過去的他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過眼下還有更多的未知,更多的謎題去等著他解開。
話又說回來,莫語竟然能夠理解上一輩修魔的他,而且似乎他們關係還很好的樣子。
倒是跟這一世競爭對手的關係截然不同了。
就衝著夢境裡莫語對他出手相救,這次月圓之夜事件,江月白也想要順利助他平安度過。
於是江月白收斂心思,一邊算計著月圓之夜到來的日期,一邊又做了一些提前準備,爭取平安度過這次危機。
而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終於到了命定劇情裡陳無忌長老打算下手的圓月之日,江月白早已整裝待發,提前一步兌換系統中的屏息符,並悄悄潛入靜思峰之上。
果不其然,他在房簷之上看見了莫語清冷的身影,在圓月月光的照耀下,拉著寂靜的影子,緩緩來到陳無忌長老大殿之中的模樣。
……
莫語很是遲疑。
他雖然並不相信自己的師尊竟然會害自己,但江月白的話語卻如一根針一般紮在他的心中,在他的心裡埋下了懷疑的種子,讓他越不想這樣做,卻又會因為師尊偶然露出的些許細節而產生一些不好的聯想。
今日便是月圓之夜,也是江月白警告他要小心的時刻。
從一大早上莫語就心神不寧,練劍也無法專注,他的耳邊各處迴盪著江月白‘小心月圓’這四個字的聲音,如同魔咒一般遲遲揮之不去,也讓他心中愈發煩躁。
而今日師尊也跟往常一樣閉門不出,絕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這樣普通的日常倒讓他鬆了一口氣,感到了些許慶幸。
可就在晚上他正打算繼續練劍拋空心緒之時,他卻接到了自家師尊的傳訊讓他到殿內一敘。
短短几個字,卻讓莫語心中生出了巨大的疑惑。
畢竟他在此地已經修煉了將近兩年,而這兩年的時間內師尊從沒有一次讓他月圓之夜與其見面。
這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於是江月白的話語再一次在他耳邊浮現,讓他咬緊牙關,警惕地捏著手中之劍,徘徊些許後,最後還是無法違背師尊的命令,前往了師尊的大殿之中。
隔著一層幾乎是透明的簾帳,莫語隱隱看見他的師尊陳無忌正倚靠著床榻慵懶而靠,胸前的衣襟微微敞開,三千髮絲也同樣盡披在腦後,顯出一副與平時的認真謹慎極為不同的放蕩不羈的模樣。
這樣的表現也越發令莫語心中感到古怪,他按捺住種種情緒恭恭敬敬地按照以往的方式朝陳無忌一禮:“拜見師尊。”
“徒兒,你來了。”
而今晚師尊的語氣也彷彿是喝醉了那般,變得醉醺醺地充斥著慵懶。
他注視著自己,目光中的灼熱幾乎要透過紗簾將莫語的身心燙傷。
“你已經成功築基了,不錯。”
“多虧師尊的丹藥,助了弟子一臂之力。”
提到這件事,莫語的臉色便不禁有了些許緩和,語氣也柔軟了不少:“弟子心中十分感謝師尊。”
“謝我?”卻聽陳無忌輕笑一聲,發出了一聲從未表現過的輕佻,“謝我什麼,你天賦又高,每日勤奮刻苦,幾乎沒什麼缺點,我對你可是相當青睞。”
這還是陳無忌第一次當著他的面表達出對他的肯定,莫語微微一愣,滿眼充斥著不可置信。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了曾經師尊對他各種嚴厲苛刻責備的場景,一度以為師尊很討厭他,可沒承想師尊竟然會如此開口。
卻聽陳無忌繼續沙啞道:“但最吸引我的還是你的天賦,天生劍骨。”
見莫語陡然抬眸看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他嗤笑:“怎麼,還以為你瞞得很好?我看見你的第一眼,便發現你擁有天生劍骨。雖然說已經碎裂了,但修復成功又不是很困難之事,這才會動了收你為徒的心思,畢竟,雷靈根加上劍骨,這可是百年難遇的好苗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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