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9頁
陳無忌長老在江月白身上感受到了莫語沒有帶給他的威脅,不由得面色沉重,悍然不顧隱藏身份,再次爆發出大量魔氣。
那魔氣幾乎完全將劍身的原本顏色覆蓋,洶湧地凝聚一道恐怖的劍氣,穿透鎖鏈,朝江月白胸口垂直襲來。
而江月白腳下一踏,身形便已輕盈跳至半空,躲開劍光。
見遠戰對他不利,他冷笑一聲,俯身衝刺,與陳無忌長老的劍勐然碰撞在一起。
——當。
剎那間,整個房屋之內便接連傳遞出哐哐噹噹的利刃交接聲響。
二人的身影快速在殿內碰撞,糾纏,眼花繚亂的幾乎讓人捕捉不到身影。
見劍法分不出勝負,陳無忌長老的左手迅速掐訣,凝聚一團噼裡啪啦躍動的雷光,江月白也同樣不甘示弱,左手陡然凝聚起散發著橙色光芒的火焰,二人幾乎同一時間相互拍出一掌,雷電和火焰碰撞在一起,又一次爆發出更龐大的力量。
這一擊分開之後,二者的唿吸都有些喘息。
然而之前與莫語糾纏便耗費了不少靈力的陳無忌,此時此刻的消耗量顯然比江月白多出不少。
而江月白只嘴角微勾,胸前的靈珠便無聲息地朝他灌注起靈力,將他消耗掉的幾乎一半的靈力全部補充回來,令他瞬間滿血復活。
“再來。”
這確實是個很好的陪練對手,陳無忌長老無論是從劍法身法還是作戰經驗來看,對他而言都是難得的一次學習的機會。
雖然江月白有時會因為防守薄弱而不小心被他擊中,但總體來說他的收穫還是更多。
他就像海綿一樣不斷地吸取經驗,眼中迸發出貪婪的光。
“你在耍我?”見江月白並沒有痛下殺手,而是彷彿一次又一次地在危機之中放他一馬,給他喘息繼續進攻的機會,陳無忌長老便逐漸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不由得心中更加憤怒。
被一個築基級別的少年戲耍,這簡直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侮辱!
“原來你能看出來啊。”而江月白的一句話又令他險些氣得吐血,“也不算太愚笨。”
江月白隨意握著劍,挽著劍花,想了想收起了戰鬥姿態:“既然你不想打,那不如就來聊一聊好了。聊聊你和那灰袍人到底是何人,是否隸屬於一個組織,你們組織的目的又是什麼?”
“……”
“我可以告訴你,我們的一切。”陳無忌長老沉默了很久,就在江月白以為他不會說出口時,卻聽他忽然輕聲道,“不過……”
“前提條件是,你不能殺我。”
聞言,江月白微微一挑眉,對這個條件嗤之以鼻:“那要是你反過來殺了我怎麼辦?”
“我自然不會對你動手,你可是那位大人所青睞之人,我們計劃的一部分,你若是死了,我也同樣是死路一條。”陳無忌長老信誓旦旦道。
江月白思忖片刻,陳無忌確實是他唯一一個能獲得魔修情報的人選,這樣的人活著比死了有用,最好能夠套出什麼線索來。
不過不殺對方,傻傻立誓,等待對方鑽空子殺他,那也是不可能的……應該怎麼辦呢?
他心中靈機一動,也提了一個要求:“我不相信你,除非你與我一同發誓,並且是向天道發誓絕不能傷害彼此,如何?”
“向天道發誓?”
陳無忌長老嘲弄道:“蠢貨,我既然身為魔修,所發的誓言天道又怎麼會承認?”
“不,我說你能做到就能夠做到。”江月白意味深長地看了了他一眼,忽然舉起手臂看向窗外的圓月,一字一頓道,“我發誓——”
下一瞬間,原本月明星稀的夜空之上,竟倏地凝聚起一道詭異的漩渦,並且有滾滾雷聲自那漩渦迸發,時不時傳來悶聲巨響。
“什麼?!”
見江月白剛一發誓,天空便陡然出現了像雷劫一般的現象,陳無忌長老不禁驀然一驚,心中大駭。
難道此子竟能得到天道注視,所發的誓言被天道認可?!
若非如此,為何天道會回應他?
陳無忌長老臉色陰晴不定,顯然未曾想過江月白竟還有這種本事,而江月白也自然向著那雷雲繼續發誓道:
“我發誓,我不會傷害陳無忌。”
話音結束之後,天空的雷雲並未散去,而江月白則扭頭看向緊緊攥緊拳頭的陳無忌,瞳孔深處倒映著一輪清澈的明月,笑了:“到你了。”
“你該不會愚蠢到在天道面前說謊吧。”
在他目光注視下,陳無忌也彷彿能夠感受到天道對他所投來的目光。
那危險的,恐怖的,如同實質一般的壓力,讓他的唿吸陡然急促起來。
……他有預感,若是這一句誓言被他違背,恐怕會有相當厲害的懲罰降臨,說不定是五雷轟頂,萬劫不復!
他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在江月白握緊仙劍的注視之下,沙啞開口道:“我發誓……我不會傷害江月白。”
天道彷彿確定了二人的誓言,只見陳無忌長老話音落下的瞬間,天空便陡然發出一聲驚天的雷鳴。
轟隆——
詭異的雷光映在江月白和陳無忌那兩張晦暗不明的臉上,而後緩緩消失。
這樣的天地異象更加加深了陳無忌心中的想法,表情變得越發慎重。
“好了,現在你來講講看,那灰袍人叫什麼?你們又是個什麼樣的組織?”
江月白按捺住心中的愉悅,終於將自己想要知道的問題問出口。
而陳無忌則唿出一口氣,慢慢介紹起來:“他具體叫什麼我們從來都不知道,只聽說過有人稱唿他為殉道人。”
“他是目前已知的修習魔道之人中,境界最高者。並且他收留了一個一個被正道追殺無路可逃的魔修,將他們聚集在一起,變成了……按照你的話,就是結成了一個組織。”
“雖然我們並不承認自己隸屬於同一組織,只是聽命於那灰袍人命令而隨心所欲的行動,不過我們確實對組織有個稱唿,就叫作天命。”
“天命?”
這個名字倒是讓江月白嗤之以鼻,一個魔修的組織自稱天命,真是倒反天罡。
但陳無忌卻言之有理地介紹起了他們組織的理念。
“殉道人認為天地有陰陽,萬物有兩極,因此正道和魔道本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正道和魔道只不過是修煉的方法不同,但本質上卻都能達到飛昇這一最終結果。”
“甚至殉道人認為魔道才是修煉的最快途徑,事實上,我們魔修修煉也確實比正道快,只需要殺人就足夠了。”
江月白冷冷地注視著他:“所以你們認為殺人是正確的?”
“不錯,我們大部分人都沒有喜歡殺人的樂趣,這只不過是修煉的一部分。但有些古怪的魔修也不喜殺人,他們自然也有其他修煉的方法。”
陳無忌長老平靜地說著,看他的這副模樣確實沒有什麼變態殺人的癖好。
甚至若不是他暴露出自己魔修的身份,江月白根本看不出有關他的一絲破綻。
而他則吐出了一段連江月白都沒有想到的大道理:“你知道為何如今境界高的人越來越少嗎,甚至目前最高的境界也只是分神期,更別說有人飛昇成仙了。”
“——便是因為此世界靈氣不足!”
“靈氣不足?”
“不錯,因為沒有足夠的靈氣支撐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修煉,因此才會修煉得越發困難。”
“但與此同時,煉氣期築基期的人卻越來越多,也就是他們這些人消耗掉了天地之間僅存的靈氣。”
“……”江月白似乎輕而易舉地就弄懂了他們的思路,蹙眉道,“也就是說你們想要殺掉更多的人,來歸還他們體內吸納的靈氣,好讓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能夠更加迅速的修煉?”
聽他言簡意賅地說出了魔修們內心的想法,陳無忌長老不禁有些驚訝:“沒錯,看來你確實在修魔上有些天賦,竟然能夠理解我們的想法。這還是第一次!”
江月白撇了撇嘴,這種想法就像是刻在他腦中一般輕易地被他提取出來,而並非是他長久思考後的結果,說不定是他上一世打從心底認為的理念。
“天資愚鈍之人可以除掉,無法吐納靈氣者可以除掉,與我們對抗為敵者可以除掉。”
“讓世界充斥著更多靈氣,而助力其他的另一半的人類能夠飛昇成仙,這便是我們‘天命’的想法。”
陳無忌長老雙臂張開,認認真真地講解了他們組織的理念,隨後看向江月白,“現在你應該能夠理解我們了嗎?無論你如何努力修煉,都沒辦法在這貧瘠的靈氣之中飛昇成仙。那麼不如犧牲掉一部分無用之人幫助你來飛昇成仙,你不覺得這樣對誰來說都是一件好事嗎?”
……說實話,江月白初次聽聞這理念,竟接受得非常良好。
若不是魔修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他,他恐怕也不會對魔修這個群體有什麼特別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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