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秘境大比的當天早上，江月白卻再次做了一個夢。

夢裡充斥著他的悔恨、痛苦、不甘……與絕望。

他看見自己渾身凝聚著大量的魔氣，四周屍橫遍野。

他看見自己臉上露出痴迷於力量的神色，欣賞著舉手投足間就能夠秒殺眾人的強大。

在那堆積如山的屍首中，他看見了一張張熟悉的死不瞑目的臉，可處於魔氣中心的青年卻雙眼猩紅，渾然不覺。

“時間已到……”

灰袍人默默佇立在他身側，如同宣告勝利一般開口道：“該飛昇了。”

飛昇……所有修仙者夢寐以求的目標，如今正唾手可得地擺在他的面前。

他臉上愉悅的弧度越來越大，忽然一伸手臂，藏匿在身體中的五道光輝便閃爍著出現在他眼前，隨著他的意念結合在一起。

最終，‘五根’完成了統一，綻放出了更為璀璨的金光，與他徹底融為一體。

而他身上的魔氣也自現在到達頂峰。

晴朗九霄之上，朵朵雲彩開始變化，赫然扭曲出一道古怪空間，從中竟投下了七彩的炫目的虹芒，而他的身體也彷彿受到牽引一般自然往那空間飛去，越升越高。

喜悅在他眼底迸發，滿眼充斥著對仙界的渴望。

然而，卻在剎那間，一道強烈的雷擊忽地從扭曲的空間中勐烈砸下，直直打中他的身體！

江月白看見自己的臉上透出驚愕的神色，瞬間大口吐出一口血。

這強大的雷劫彷彿要吞噬一切，在半空中凝聚出驚天聲響。

轟隆——

接下來，更多的雷霆自上方砸下，無情地噼打在他的身上，幾乎打碎他的骨頭，幾乎震碎他的血肉。

僅僅幾息之後，他身上原本龐大的魔氣便已然消散，甚至連氣息也微弱到微不可聞，悽慘趴在地上，瞳孔顫抖。

原本那近若咫尺的飛昇之夢……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破碎了。

他的臉上浮現出了痛苦，掙扎，絕望，和恐懼。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天空中投下來的那束指引他的光芒。

可下一剎那，他的胸前被一把匕首深深貫穿。

通往飛昇的道路被強制性關閉，他面露猙獰之色抬起頭，正對上了灰袍人臉上那愉悅得意的笑意。

“是……是你。”

“你，騙了我！”

“你騙了我——！！！！”

最後迴盪在夢境之中，是江月白自己那憤怒的咆哮。

帶著強烈的怨恨，痛苦，迴盪在他的心中。

他勐然睜開眼睛，瞳孔深處浮現出詭異的紅光，額頭竟浮現出一片細密的汗珠，急促地唿吸起來。

“江師弟，宗主傳來通知，你們該前往參加八大宗門聯合秘境大比了，你準備好了嗎——”

第66章 聯合秘境·開啟

“江師弟， 該到出發的時間了。”

“……江師弟？”

“你在裡面嗎？江師弟？！”

聽聞洞府外師兄的略顯急促的唿喚之聲，江月白這才終於從夢中帶給他的絕望情緒中抽離，迴歸現實。

“我在， 馬上出去。”

他深唿一口氣，掐了個淨塵訣， 除掉身上的汗珠， 拿出幹坤袋中宗主送給他的那件月白色長袍穿好，整理了一下衣襟， 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之後， 才面色平靜地走出洞府，對師兄行禮。

這次既然是八大宗門聯合舉辦的秘境大比，那自然不會在玄天劍宗附近舉行， 他們要去位於中心城市的洛合城集合，然後再統一到達秘境試煉的地點。

江月白隨著師兄先前往玄天劍宗大門傳送陣集合， 一路上他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滿腦子都是夢境中發生的事情。

所以那個場景應該是在最後的最後，他以魔修的身份準備飛昇的時候吧。

本來飛昇的通道已經開啟，他也可以有前往上界的資格，可是卻突然遭到五雷轟頂， 降下雷劫。

只是這樣的話說不定還有再來的機會，然而最後那灰袍人的動手……雖說夢境中沒有明確說明，卻幾乎可以判斷出來對方應該是直接了結了他的命。

……果然這個灰袍人不安好心， 上輩子自己或許是輕信於他， 相信天命組織帶來的飛昇道路，這才在其手下做事。

但到最後卻遭到了灰袍人的背叛。

雖然前因後果江月白大概捋清楚了，但還有一些細節他沒辦法弄明白，比如說灰袍人為何要殺了他？這飛昇之道難道是錯誤的嗎？

自己上輩子到底做錯了哪些事情？

而或許這輩子灰袍人對他執著的原因， 就是上輩子灰袍人吸納他進入組織的理由！

他的身上應該是有什麼讓灰袍人心動的點，具體又是什麼呢……

嘶，江月白忍不住蹙起眉搖搖頭，現在弄不明白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就比如說最後五道光輝融合在一起的目的，還有遍地成堆不知道經過了怎樣的血戰的屍體……

隱隱還能想起在那屍體中閃過了葉明風和莫語等人的臉，江月白倏地咬緊牙關，心中竟浮現一絲連他也弄不懂的想法。

他無法清晰地形容此刻浮現在他心底的情緒是什麼，但是那感覺一定讓他很不好受。

他根本不想經歷第二遍。

“……師弟。”

江月白還沒反過神，抬頭就看見引領他前進的師兄忽然間面色蒼白，掌心死死捏著劍身將指尖捏得發白，眼神透著驚恐地看向他。

對上他的眼睛，那師兄竟下意識往後退出一步，連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你把威壓收一收……”

江月白眨眨眼，這才意識到不知不覺之中他因為心情不好而釋放了震懾的氣息。

而面前的師兄也跟他一樣是築基期的修士，因此受到他震懾的影響，才會表現出那般恐懼的模樣。

“抱歉師兄，我只是在想接下來秘境之事，忍不住有些激動了。”

江月白連忙收斂氣息，朝師兄賠禮。

“不打緊。”這師兄深吸一口氣，感受到空氣中令人頭皮發麻的氣息終於退去，這才恢復了平日的狀態，但他眼底卻忌憚似的深深看了一眼江月白。

儘管什麼都沒說，但臉上浮現著的是對天才的敬仰和佩服。

江師弟現在年僅十四歲，便讓他這個已經十八歲的師兄打從心裡感到了恐懼……真不愧是這一屆赫赫有名的天才啊。

師兄在心裡默默敬佩著，越發恭敬地引領江月白前往玄天劍宗大門傳送陣之處。

來到傳送陣前，他的目光不禁一一掃過正在集合的那些年輕的面孔，比如說雷系天才莫語，宗主親自認下的葉明風，還有陳滿齊運這些最近接二連三築基的天才。

儘管這一屆天才有很多，但是公認的，最厲害最有天賦的弟子也依舊是江月白，這點毫無疑問。

“江師弟，秘境大比……請加油。”

“多謝師兄。”

江月白並不知道這師兄心中所想，只知道對方莫名其妙給他加了一千點的聲望值，於是心情不錯地朝他一禮，轉而走向自己的小夥伴們。

“快來快來，就等你了！”

齊運興高采烈地朝他揮手，平日裡他素來喜歡穿著花裡胡哨顏色的衣服，甚至恨不得配備全套的武器，據說這樣很酷。

然而這一次，他卻輕裝簡行，打扮樸素，從外表看就彷彿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孩子，哪有半點修士的穩重。

江月白不禁好奇道：“你今日怎麼這副打扮？”

“還不是陳滿！”齊運幽怨睨了眼陳滿，“今天早上他莫名其妙突然在門口堵我，然後將我的衣服全都扒下來，放進了儲物袋裡，還有我的武器也是，不讓我穿戴，沒辦法，我只能穿成這個樣子前來集合了。”

……

這回江月白將疑惑的目光落在陳滿身上。

注意到他的視線，陳滿用那張厭世臉平靜回答道：“太張揚了，在秘境裡會被第一個當作靶子，不能穿。”

……原來如此。

然後江月白這才注意到其他幾人，陳滿一如既往穿著樸素低調放在人群中認不出來也就算了，就連莫語和葉明風二人手中的寶劍也收了起來，甚至莫語脖子上莫名其妙圍著圍巾遮擋住了半張英俊的臉龐，而葉明風則是在額頭上繫著藍色的布巾，遮擋住了上半張臉龐。

打扮得甚是怪異！

“……你們這難不成也是？”

隨著江月白遲疑的問出口，葉明風和莫語便統一對陳滿投去灼熱的目光，陳滿則平靜地移開視線。

這下江月白也就懂了。

很好，這都是陳滿的傑作。

大概是因為這兩個人太惹眼了，所以要遮住臉，不惹人注目吧。

“怎麼江月白不需要遮掩？”

看見就算江月白來陳滿也沒有任何動作和表現，莫語忍不住皺眉吐槽起來。

他可以接受所有人一視同仁，但堅決不能接受江月白能夠成為那個特殊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