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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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說得如此鄭重,陳滿也不禁微微一怔,在對上江月白那雙堅定的眼眸後,不知為何彷彿被燙了一下,有些更為無奈地移開視線。
“什麼你欠我一條命啊,說得太沉重了……我不擅長這種事……”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想了想還是決定借用江月白的力量:“那你就來幫幫我吧,畢竟我一個人確實無法戰勝他們。”
連陳滿都承認無法戰勝的對手,江月白很好奇到底會是誰。
不過此時天色已晚,二人決定先在洞穴裡休息一晚,明日再上路。
結果,不知道是因為太過疲憊還是因為久違的感到環境不安心,江月白在閉眼打坐之中能夠隱隱察覺到神識中的血晶悄悄散發出了一絲魔氣。
而這些魔氣又一次將他帶到一個陌生的夢境之中——
“若敢踏出此門,你以後就再也不是江家之人,好自為之吧!”
隨著天空一陣雷鳴閃過,江月白看見他的父親江峰正用前所未有冷漠的眼神怒視著他,幾乎是從嗓子中擠出一道嘶吼,狠狠一甩袖子。
相比他高大的身形,根骨自幼便孱弱的江月白身形瘦弱,矮小,甚至看起來像個脆弱到極點的少年。
而他的身後卻揹著一個相當大的包袱,一瘸一拐往門外走去,聽著父親的威脅之聲,他的身體不由自主顫抖了一下。
但他仍舊咬緊牙關,不發一言地抓緊腰間的木劍,就這樣毫不猶豫地抬起腿,一步一步離開了他生活的多年的江家。
無人去挽留他,也無人對他投以擔憂的目光。
兩側注視這邊的人眼中只有冰冷,只有淡漠。
“他就是少城主吧?”
“什麼少城主,不過是一個廢物罷了。”
“無論用什麼天地丹藥都無法提升修為的廢物,天天連累得他的母親以淚洗面,讓江家在其他外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聽說就算給他找最好的師父,就算傳授給他最好的劍法,他也學不會其中一二。”
“怎麼會有這麼愚笨之人?”
“要我說他主動斷絕與江家的關係正好,江家不需要一個廢物來拖累!”
江月白安靜地聽著這些話語,臉上流露出一種夾雜著屈辱和不甘的神色,卻又最終化為絕望的平靜。
這一刻他似乎終於看清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弱小便是原罪,無論他有沒有做錯什麼事,他的實力卑微,就是錯誤的,不該存在於世上的。
他本身就不應該被生出來嗎?
他讓家族感到蒙羞了嗎?
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無用功嗎?
……那這十四年來的所有努力,這沒有一日停歇的修煉的步伐,這揮灑出的所有汗水,又換來了什麼!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咬緊牙關,不願去想,不願去看,瞳孔深處逐漸浮現出恨意的火焰。
那火焰由深邃的黑,一點點蛻變成微弱的紅光。
似乎有跳躍的黑氣從他的腰腹浮現,但更多的黑氣卻被衣襟阻擋。
他就這樣一個人靜靜離開了江雲城,沒有目的,沒有想法,也不對未來抱以希望。
天大地大,他甚至不知道何處才是他的家。
因為未曾辟穀,他餓了兩日,便有些承受不住了,身無分文之時,在絕望中他鼓起勇氣去搶了一小攤兒上的肉包。
結果瘦弱的身形很快就被店主抓住,唿喚著眾人前來拳打腳踢。
江月白死死的護住藏在胸口的肉包,拼盡全力的不讓他們奪走,任由疼痛感從身體各處蔓延,也咬緊牙關絕不求饒一句。
越來越多的魔氣從他的眼中升起。
越來越多的恨意在他心中凝聚。
他心想……這操蛋的世界。
這隻有絕望蔓延的世界。
——他不再需要了!
他緊緊閉著雙眼,任由憤怒和絕望吞噬了他的心,讓他幾乎一瞬間如蛇一般蛻皮重生。
勐然睜開雙眼之時,眼底劃過幽深猩紅的光芒。
……但卻在這時,他察覺到黑暗中,有一束光打了過來。
正好照耀在他的身上。
他茫然地抬起頭,順著那刺眼的光輝,看向那道少年的人影——
“等等!你們怎麼能下這麼狠的手,快停下!!”
第70章 聯合秘境·四
——是齊運。
少年逆著光將他牢牢護在身後, 雙眼憤怒地瞪得熘圓,叉腰看向那些正在毆打江月白的人們。
“用得著打得這麼狠嗎!不就是一個包子嗎!我替他付錢!”
驅散了所有人之後,他像個英雄一樣來到江月白的面前蹲下, 對江月白露出一個相當燦爛的笑臉。
“沒事了,壞人已經都被我打跑了!”
見江月白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手中還死死護著那一小隻早已經染上泥土的包子, 齊運撓撓頭,又忽然快速跑到包子鋪又買了三個包子, 遞到他面前:“給你, 你餓了吧,快多吃一點,你這個年紀正好是長身體的時候!”
“這包子特別香, 你嚐嚐!”
“……”江月白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沒忍住腹中飢餓, 在他陽光一般的笑容之中伸出手, 狼吞虎嚥地吞下了整個包子。
在此期間,齊運只是笑盈盈的蹲在一邊看著他,還不時遞給他一葫蘆模樣的水壺,喝下一口便讓人感到渾身經絡舒暢, 連江月白方才受到的傷都減輕了許多,一看就不是凡物。
“謝謝。”江月白痛苦緩和不少,忍不住輕聲道謝。
他很少獲得他人這般對待, 只覺得面前這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渾身都暖洋洋的, 他很喜歡。
這聲生澀的道謝,也久違地說出了口。
而齊運也非常健談,待到江月白吃飽之後,他就開始拉著人東拉西扯起來。
於是, 江月白知道了他的名字,知道他是玄天劍宗的弟子,也知道了這次出門他是跟隨師門去做任務,他喜歡有熱鬧的地方,因此偷偷瞞著師兄來這市集裡遊玩,沒想到卻遇見江月白被人欺負,於是挺身而出。
江月白還知道了他從小出生在一個漁村之中,他喜歡村裡的每一個人,為了他們,齊運才會努力地修仙,爭取讓自己強大起來保護他的村莊。
漸漸地,江月白也將自己的心聲與他說出口。
他說出了自己因為實力低而在江家受到的辱罵,他說出了自己因為怎麼也學不會法術而遭到冷眼和嘲諷。
當江月白開口之時,他早已習慣被這樣的對待,因此語氣中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情緒,反倒是齊運露出了相當氣憤的神色。
“什麼?!氣死我了,他們竟然敢這麼對你,你也不反抗,你難道不生氣嗎!”
“生氣……”江月白在久遠的情緒之中找到了生氣這個形容詞,他的氣憤是源於心中的不甘,但現在連那份不甘的心也被他逐漸磨滅,留下來的唯有恨意,唯有復仇。
似乎見他連生氣都做不到,齊運的眼眸閃過一層憐憫,竟忽然握住他的手,氣唿唿地保證道:“你既然沒辦法生氣,那就讓我來代替你生氣好了!”
“我會把你的所有憤怒,所有不甘心通通發洩出來!讓所有人知道你的人生是不公平的,是不正確的!好不好!”
……
在他閃閃發光的眼眸之中,江月白忽然體會到了一種被守護的感覺。
那是他迄今為止的人生中幾乎難以尋到的一種情感。
他的世界裡看見了光,他對那光充滿了嚮往,連帶他的心情都彷彿亮了起來:“好。”
但光是留不住的,光也是不屬於他的。
在盡情地朝著大海朝著山峰吶喊出心底的憤怒後,齊運就要繼續跟隨師兄們踏上師門任務的旅程。
……這個人是金靈根的天才,是跟他完全不一樣的存在,他們之間無法繼續共存,他也無法追隨對方的腳步。
江月白注視著齊運離開的背影,努力朝對方揮著手,但也又一次體會到了失去了光明的痛苦。
他久違好轉的心情再次沉寂下來。
這便是江月白與齊運的第一次相遇。
而這一飯之恩卻永遠停在了江月白的心中,即使江月白入了魔,也在他心中的某處殘留著一絲溫暖。
“要想修煉速度加快,還缺一樣重要的東西,明日我帶你去取。”
而江月白第二次見到齊運,是他入了魔一年後,灰袍人正全心全力輔助他修行的時刻。
當時的江月白一心只為了實力,一心只想爬到最高的境界,因此毫不猶豫地同意了灰袍人的話。
“這世界上有一種人氣運很強,因為其身上有仙筋,也就是擁有仙緣。若是能夠剝離那仙筋移植到你的體內,你將會獲得更快修煉的速度,且也能獲得極高的氣運,因此,勢必要拿到手!”
灰袍人如此介紹著,便將他帶到了東海南岸的一處村莊處,其名為漁頭村。
“就在這裡,只要銷燬這一村莊,便能夠讓那個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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