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他的父親也被人暗算提前服下了毒藥，帶著不甘的表情慘死身亡。

而他的母親將他藏在床下之後，為了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故意發出了聲音與敵人進行搏鬥。

可莫語卻清清楚楚地看見了母親不敵那些蒙面人，最終含恨抹喉自殺的模樣。

母親的屍體與父親的屍體雙雙倒在一起，也預示著這一刻整個家族的徹底毀滅。

淚水悄聲無息地順著臉頰滑落，模煳了莫雨的視線。

那時的他眼中只有驚恐，悲傷和無措。

——直到他看見那蒙面人摘下面巾，露出一張跟父親有七分相似的臉。

是他的叔叔。

殺死他們家族的兇手，就是他的叔叔！

這一瞬間，莫語瞳孔緊縮，恨意直達他的眼底，讓他的雙目燃燒著冰冷而又憤怒的火焰。

他揪住心臟外側的衣衫，胸口迅速起伏著，咬牙切齒，臉色慘白。

將這濃郁的恨意，將這想要發洩的憤怒，統統灌注在他的叔叔身上。

莫京毓！

只有這個人，只有這個男人，他一定要親手殺死為家族報仇！！

“哦？就憑你這點實力？築基初期的修為，你能做到嗎？”

一道熟悉的聲線略顯嗤笑地在他身後響起，莫語瞳孔勐然一縮，迅速抓過身拔劍揮去：“是你！！”

他的劍卻落了一空，只見他的叔叔，他恨到極點的男人，就站在他面前不遠處，眼中含帶著鄙夷對他冷笑：“怎麼，連劍都拿不穩，還想要殺了我？可笑！”

“閉嘴！！”莫語瘋狂地拿起劍不斷朝他揮去，這一刻，他的腦海裡只有本能的攻擊，只想殺了這個人為家族報仇。

然而無論他如何揮舞利刃，那個男人卻也只是輕鬆地躲避著，甚至一腳踹向他的腰側，宛如戲耍一般將他踹在地上。

莫語聽見了男人的嗤笑：“呵呵，聽說在宗門，你引以為傲的靈根根本無人關注，你也並非是實力最強的弟子。”

“你的頭上壓著一個江月白，無論你怎麼努力，都超越不了他，真是可悲啊。”

“你閉嘴！！”莫語的額角倏地繃起青筋，對方的話語顯然挑動了他心中最深的不願被觸碰的疤痕。

可對方卻不會讓他如意，繼續開口道：“新生大比，你慘敗於他。拜師，他拜了最強的劍尊為師，那原本是你所期待的師尊，甚至你老老實實認命跟著師尊修煉，那位師尊也一直在誇讚江月白，你遠不如他。”

“不過也確實是這樣，他的靈根比你強，天賦比你強，甚至能夠一遍學會劍法，而你呢……愚笨不堪！”

莫語被他的話語刺激得臉色慘白，甚至手掌顫抖，幾乎握不住劍，他的心彷彿被一把刀子狠狠地捅進去，捅到他的傷疤上，再也無法癒合。

他咬緊牙關辯解道：“我……我現在擁有劍骨了！不比江月白差！”

似乎看穿了他內心的懦弱和虛偽，他的叔叔冷笑一聲，又是一腳狠狠踢開他的手：“真的是這樣嗎，自欺欺人！”

“我要殺了你！”莫語瞬間目眥欲裂，再次提劍攻了上去。

“就不說江月白，你又比誰強呢？”男人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陰冷如同毒蛇一般的聲線湊到他耳邊呢喃，“葉明風？你至今為止還一次都未能打敗過他，陳滿？這個少年藏著的東西可多著呢，他層出不窮的手段和力量，以及和你同時築基的潛力，你難道還沒有注意到嗎？”

“至於齊運……呵呵，這個少年所走的路可比你順風順水許多，家庭美滿，備受師尊照顧，每次都能遇見大的機遇。只有你，一條可憐蟲，連他們你都無法超越，還想要殺了我嗎，可笑！”

莫語渾身一震，那些被他壓在心底的恐懼和痛苦，在這一瞬間統統浮現水面之上。

……沒錯，他確實是恐懼著的，不甘心著的，無論他如何拼命修煉，無論如何努力地跑在最前面，也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那些少年輕鬆超越。他們的天賦不在他之下，甚至更強！

一方面，他心中因為有對方的陪伴而感到溫馨，甚至想要將時間永遠延續下去，但另一方面，他又唾棄這樣沒出息的自己，不甘心自己的實力被對方接二連三超越。

他的心彷彿分割成了兩部分，痛苦和迷茫撕裂著他的肺腑，讓他臉色蒼白如紙，身形劇烈晃動，他想要復仇！他想要手刃仇敵！

可是……

“連同伴都超越不了的你，如何才能夠復仇呢？”

男人在他面前嗤笑著，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眼睜睜看著他臉因為缺氧而憋得通紅，痛苦不堪的模樣，眼中卻帶著愉悅的光：

“如此弱小的你，該如何復仇呢？”

“到現在，還在顧忌著友誼玩著‘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遊戲的你，又該如何殺了我呢！”

“記住，唯有力量！唯有力量才是一切！”

他忽然大聲開口著，一字一頓傳入莫語的耳畔：

“為了力量，你可以拋棄一切！”

“為了力量，你可以利用一切！”

“所有的東西，都不過是你復仇的道具，你明白了嗎？”

那沙啞的呢喃，彷彿化作了陣陣黑氣，縈繞在莫語的身側，甚至連男人本身都彷彿是一道極為濃郁的黑色影子。

在這詭異的氣息的包圍下，莫語的眼眸逐漸睜大，這些話語宛如生了根一般駐紮在他的腦海之中，讓他不由自主喃喃重複：“我……為了力量……可以拋棄一切，利用一切……”

“一切為了力量——！！”

下一剎那，他的眼底似乎凝聚出一簇猩紅的火焰，儘管微小卻確確實實燃燒起來，茁壯成長著。

*

“等等！”

與此同時，正在跟江月白漫無目的尋找著莫語的葉明風瞳孔倏地一縮，下意識扭頭看向一個方向。

他感知到了，一股恐怖的魔氣正在逐漸瀰漫，而其中包含著滔天的恨意以及對強烈的渴望！

這種感覺……大機率是莫語！

“不好，朝這邊走！”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葉明風知道莫語似乎處於一種危險的狀態，或許是被幻覺影響，朝著不好的地方發展，他心中陡然閃過一絲焦急，引導著江月白朝一個方向走去。

江月白一愣，他還沒感知到什麼，就被葉明風焦急地拉走了。

“你察覺到了什麼嗎？”他不由得好奇地問，“莫語在那邊？你是怎麼感知到的？”

“我……”葉明風語氣一頓，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我覺醒血脈之後，能夠感受到危機感存在，大機率是莫語處於危險之中。”

看著江月白恍然大悟的神色，葉明風心中卻浮現了一抹愧疚。

生平第一次，他對江月白說了謊。

其實他能夠感知到的，是魔氣，惡意或者是憎恨等等負面情緒。

之前他就能夠隱隱察覺到，而經過血脈覺醒後，這種感覺便越發清晰。

就像現在，他也能完全掌握從江月白身上湧出的那濃郁的魔氣，但是……也能夠明顯察覺到那魔氣被深深地抑制住，這才沒有失控。

但莫語那邊可就說不好了！

葉明風抿起唇，臉色越發凝重，“我們快走吧，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等二人追尋著氣息找到莫語之時，除了看見沉浸在幻覺之中面露痛苦和掙扎的黑髮少年外，還有一道熟悉的人影吸引了他們的視線。

江月白和葉明風同時眉宇蹙起，認出了那站在眉宇身邊的青年——正是藥王宗的弟子籍關！

此時此刻，籍關正背對著他們湊得離莫語極近，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江月白還在思索著前因後果，心中充斥著焦慮的葉明風已經迅速拔出劍，向籍關揮去：“離他遠點！”

這一擊完全不曾留手，恐怕之前連煉氣期妖獸一擊都躲不過去的籍關根本無力抵擋。

然而不知為何，卻只見籍關看似隨意的往身側邁步，同時身體向後傾斜，就這樣簡簡單單的躲過了葉明風的一擊。

“等等，劍下留人啊！”在這之後，籍關便像是才看出他們想做什麼一般，露出無辜的神色睜大眼睛，抬起雙手錶示投降，“我只是想要幫莫語解開幻境，什麼都沒做啊。”

葉明風停住進攻的動作，疑惑地蹙起眉上下打量他。

他從之前就覺得籍關形跡可疑，卻沒有什麼證據，更像是一種直覺。

如今看見莫語陷入危機之中，籍關又湊得這般近，就先入為主地認為籍關做了什麼。

不過他確實沒有看清全貌，不知道是否真的錯怪了對方……

他還在遲疑的工夫，江月白已經來到莫語的身側，他發現莫語的模樣確實不怎麼好，彷彿從水裡撈出來那般大汗淋漓不說，臉色也幾乎蒼白到沒有血色，不知道究竟在幻境中看到了什麼。

這樣下去不行，江月白當機立斷，強行拍拍莫語的肩膀，將自己的靈力灌入他的體內：“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