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22頁
帶著痛苦,帶著不甘,帶著憤怒正在朝這邊趕來。
他突破歸墟陣法了?
怎麼突破的?
強行將丹田衝破,沒有死嗎?
混亂的想法佔據在莫語的心中,讓他再也不想留在原地,心中只剩下一種想法。
他要離開,他要逃跑。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江月白,也不知道對方要跟他說些什麼。
他只是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懼怕。
因而他收回劍,忽然指尖凝聚起一點劇烈的雷光。從上往下勐然一揮。
一道雷電就隨心所欲地受他操控,勐然從空中降落,噼打在葉明風身上。
瞬間令葉明風,全身麻痺,痛苦地悶哼了一聲,肌肉都蔓延上了一層電流,很快,雷擊讓他短暫的大腦一片空白,即使靠著驚人的意志力沒有暈厥,可肌肉也鬆弛無力,癱軟在地上。
張了張嘴,竟連口腔都無法自如活動,更是說不出話。
解決完葉明風后,莫語最後看了他的模樣一眼,便轉過身,朝後方御劍飛行。
“快走。”他低聲對灰袍人說著。
卻不承想,灰袍人卻在此刻露出了饒有興趣一般的眼神,似乎在說好戲就要開場了?
“現在就要走?江月白可是好不容易前來見你的,你忍心嗎?”
面對他笑盈盈的語氣,莫語幾乎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殺氣肆意:“閉嘴,快點走!”
“呵呵。”灰袍人低笑幾聲,卻再也沒有之前的焦急和煩躁,如同閒庭信步一般在空中踏著雲飛去。
然後他不經意間向後方瞟了一眼,又再次笑了起來。
——他的計劃最終還是實現了。
“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對不起那個渾身是血向你奔來的身影了?”
莫語的動作微微一僵,在他的話語中,忍不住僵硬地回過頭。
順著他的視線向後方看去。
下一瞬間,他瞳孔一縮。
只見一白衣少年的人影,正跌跌撞撞地朝他的方向飛來。
那人抬起俊秀的臉蛋,平日裡白淨的臉龐,此時此刻已被鮮血覆蓋。
從他的額頭上,嘴角處,甚至是眼角,都在不斷往外溢位鮮血。
即使被少年抬起的手臂胡亂擦掉,也會在眨眼之間又往下滴落。
刺眼,鮮紅。
而少年唿吸沉重,胸膛起伏急促,臉色蒼白。
那永遠乾乾淨淨的一塵不染的衣衫上,也覆蓋著一層暗色的乾涸的血跡,隱隱可見外袍下的皮膚之上那曾經崩裂而溢位的血痕。
強行突破丹田,渾身的血肉就會在一瞬間炸開,就算有修復的藥物,殘留在皮膚上的血跡和皮開肉綻的疼痛也無法消除。
莫語從未見過此時此刻江月白狼狽的模樣。
在他心中,江月白永遠是高高在上的,優雅的,平靜的。
不要說受這麼重的傷,他連江月白狼狽的模樣都沒有見過。
或者說無論發生什麼,江月白都不會讓別人看見他狼狽的軟弱的那一面。
可是現在,他卻不顧一切地追趕著,咬牙拼命往前飛著,就是為了追趕他,就是為了阻攔他。
“莫語!!”
“你給我停下。”
“我們約定好了,不是嗎?”
“你打算背棄許下的諾言嗎?!”
隨著江月白厲聲的、彷彿用盡全身力氣的吶喊。
莫語的身形終於慢慢停了下來。
他可以無視任何人。
他已經決定捨棄這段友情。
他也不會同心情氾濫關懷受傷之人。
可是,當他看見江月白為了他選擇自爆丹田,壓著痛苦強行追趕他的模樣,他的手臂還是極大地顫抖了起來。
他再也沒有辦法裝作看不見他,再也沒有辦法冷漠地轉身離開,於是他深唿一口氣,咬著唇,努力抑制顫抖的唇瓣。
終於轉過身面向了江月白。
而樂見其成的灰袍人自然不會阻攔他,甚至跳到一旁,將舞臺再次留給他二人。
就這樣,江月白跌跌撞撞的、濃重喘息著擦乾額頭上不斷溢位的鮮血,總算是站在了他的面前。
月光下,寂靜得無一點雜音的森林枝葉搖曳,籠罩著少年們的身影。
江月白和莫語遙遙而望,抬頭對視著彼此,眼中都似乎閃過一道複雜的情緒。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你……還活著。”
還是莫語語氣有些乾澀地開口。
“託你的福,我還是第一次這麼慘。”
江月白用自嘲的語氣做了個深唿吸。
他感覺視線有些花。
忍不住再次擦了一下額角流出的血液,讓渙散的眼眸逐漸集中。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把自己弄成這樣,是想讓我憐憫你嗎?產生愧疚嗎?”
“不,我已經捨棄了友情的遊戲,你無法動搖我!”
莫語嘴上冷漠地說著,卻也同樣在內心深吸一口氣,他最為害怕的跟江月白對峙的環節,還是到來了。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內心在恐懼著什麼。
每次看見江月白那堅定的倒映著明月的雙眸、那如同鏡子一般清澈的眼睛,他就感覺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的所有嫉妒,憤怒,恨意,痛苦,絕望,等等情緒都彷彿映入對方的眼簾,也同樣折射到他的心底。
每每這時,他就不禁厭惡起這個為了選擇力量而拋棄一切的自己。
他只能一遍一遍重新鑄造自己內心的壁壘,告訴自己,他的選擇沒有錯。
——沒錯,他在害怕江月白動搖他的想法。
因為江月白永遠是正確的,永遠是正義的。
在那眼中看見的失望不堪的情緒,就彷彿在整個否決他的人一般。
但今日,他作出決意的這一日,是他深思熟慮,沒有受到任何人影響的結果。
因此無論後續發生什麼事,這都是他應該承受的果報,他並不後悔。
他不想否決自己的決心!
他終於看向江月白,再次諷刺道:
“你也想讓我跟你回去?就憑你現在這樣的身體?”
江月白的狀況確實很不好,或者說前所未有的不好。
原本他強行突破丹田,就差點暴斃而亡,還好憑藉著【天賦】忍耐,堅持保留了百分之一的血條。
然後他就立刻服用了各種各樣治癒的丹藥,足足喝了一大瓶猴兒酒,這才強行將那所剩無幾的血條變成了將近百分之十左右。
他也從頭暈目眩,渾身冰冷,唿吸急促的狀態逐漸清醒起來。
不過就算是這樣,他也有多個負面buff,都是強行突破丹田經脈逆流而造成的損傷。
比如說流血,五臟六腑都在疼痛,調動靈氣丹田割裂一般疼,手腳發軟等等。
這樣的他幾乎面對莫語,就是死路一條。
只要莫語想,隨時都有可能收割他的性命。
但江月白還是來了。
“我來完成我們的約定。”
“在閉關之前我就說過要跟你好好談一次。”
“所以我才站在這裡。”
“……”莫語沒能想到他竟然會信守這樣的承諾,甚至拖著這樣殘破的身軀。
他沉默片刻,還是鬆了鬆手中之劍,“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只想問你一件事。”
“選擇入魔是你自己的想法,還是那邊那個灰袍人許諾你的什麼利益?”
這個問題莫語已經聽葉明風說過了。
他本不願作答,但面對江月白,他還是下意識地將心中的話脫口而出。
“……是我自己的抉擇。”
“當我入魔的這一刻,我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而我在名聲和力量之中選擇了力量。”
“我的人生中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復仇。”
“因此我可以捨棄一切。”
“包括前途、未來、甚至是與你們的交情。”
“起碼此時此刻站在這裡的我,不會後悔!”
他有想過江月白聽到這句話會露出失望的憤怒的眼神,會痛斥他,大罵他,甚至拼命進行攻擊。
然而聞言,江月白卻只是點點頭,神色平靜。
“我明白了。”
這下輪到莫語不理解了:“你不是來勸阻我的嗎?”
“我是想要勸阻你,因為你走的道路是一條坎坷的,痛苦的,充滿絕境的道路。”
“我不曾見過下場好的魔修。”
“甚至,你或許達不到終點,一不留神你就會被所有人圍攻,逃亡,身敗名裂。”
江月白想起自己上輩子的種種經歷,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
他同樣能夠理解莫語對實力的渴望和期盼。
正如上輩子的他一般。
【若我沒有雷靈根的話,若我修為遲遲得不到進展的話,我也有可能會像你一般,選擇魔道的道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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