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莫語這動作到底代表什麼意思。

……然而江月白卻明白了。

這是對方，在向他的挑釁。

這是對方，在向他張開獠牙，充滿傲慢的挑釁！

告訴他絕對不會輕易屈服，要堂堂正正打敗他的訊號！

……呵，真有意思。

他毫無畏懼地直視著莫語的眼睛，忍不住嘴角緩緩勾起淺淡的笑容。

這是一個無法抑制的充滿興奮的笑容。

這是一個似是要被激怒一般相當危險的笑容。

在此之前，沒有人見過江月白笑。

對方就像是一個精緻的人偶，情緒幾乎都不浮於表面。

可是一旦當他微笑起來的時候，除了驚人的容貌之外，眾人卻不禁心中一冷，瞬間頭皮發麻起來。

危險……相當危險！

這笑容，更像是一個充滿危險的訊號！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後退一步，驚恐的目光在江月白和莫語之間穿梭。

他們知道或許天就要變了，在莫語主動挑戰江月白的這一刻，在江月白已經控制不住笑容的這一刻，事態陡然發生轉變，朝著無法預估的方向進展！

“第二輪比試順序——”

“有請第一名江月白，以及上一場戰鬥勝利者莫語出場！”

隨著燕溪山高聲念出這兩人的名字，眾人的心臟不自覺咚的一跳，眼中同時迸發出期待又緊張的光芒。

來了，終於來了。

他們期待已久的對決，來了！

*

那麼他該如何回應呢？

對方已經向他露出了獠牙，不再遮掩自己的野心，他又該如何回報對方的表現呢？

江月白站在擂臺之上，注視著對面的莫語，面色雖然已經恢復平靜，但心中卻相當惡劣地計算著。

是先慢慢拿出繩索，溫柔撫摸對方的毛髮，最後再在對方自以為獲勝之時，勐然收緊韁繩，狠狠勒住他的脖子……

還是一開始就用最痛的皮鞭，抽打他的皮膚，讓他感受最深刻的疼痛，無力臣服於自己的腳下？

不過除了馴服這隻會對他亮爪子的小貓咪之外，他還有個更為重要的目標，那就是獲得所有人的震驚，得到聲望值！

因此……江月白抽出手中之劍，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我不會留手，對於你這樣的天才來說，這便是最大的敬意。”

在開場之前，江月白還善解人意的特意提醒了一下對方，這回他為了聲望值可謂是馬力全開，自然不會照顧對方的顏面。

然而莫語卻完全沒有聽出其中的危險，只是眼神銳利道：“不必留手，我也不會對你留手，彼此留手是對彼此的侮辱！”

“我倒要看看，你跟我之間是否真的存有差距。”

這三個月時間來，他一直注視著江月白的背影，無論如何拼盡全力追趕，都彷彿永遠追逐不上。他疑惑著，痛苦著，不解著，而當他筆直地站在江月白之前時，便要將所有的疑惑都化為手中之劍，他要用自己的劍親自開拓未來！

望著他那雙專注危險的雙眸，江月白心中無比愉悅。

那就讓他見識一下吧，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只能被迫臣服的絕望。

二人遙遙對視，皆握緊手中之劍，擺好架勢。

而在不言而喻的某一時刻，或許是一個眼神的變化，或許是一次唿吸的開始，二人的身影竟同時動了起來。

只聽砰的一聲，刀光劍影，劍聲嗡鳴。

這一劍，雙方不留餘地的碰撞在了一起——

江月白注視著近若咫尺的莫語的雙眼，那雙眼睛裡在初步的驚訝過後，便是化為更為沉重的鋒芒。

見實力碰撞竟然不分勝負，莫語再度微微一退，巧妙化解了蠻力碰撞，一劍划向江月白的喉嚨。

但江月白的劍卻彷彿戲耍他一般，從他的劍尖之處從容擋下。

隨即手腕一壓，劍身劃過鋒利的火花，刺耳嗡鳴響過之後，便一路滑至劍柄之處。

就這樣死死卡住莫語的動作，讓他再也無法刺入半分。

莫語眼神一變，望著江月白那遊刃有餘的動作，輕輕鬆鬆就擋住他一擊的技巧，神色越發難看。

他狠狠推開江月白之劍，宛如迅雷一般的急速側身刺入江月白空門，然而江月白的身後卻彷彿長了眼睛一般，手腕一轉，劍身就立刻負於身後，冰冷的劍身泛著銀白的光芒，折射出莫語眼中的驚訝，也精準擋住了他的進攻。

莫語狠狠一咬牙，眼中已然發了狠，他避開江月白的攻勢，自知無法打得江月白措手不及，於是，一套連環的《莫家劍法》招招以強勢之態狠狠刺向江月白的腹肋。

他沒有選擇在外門學習的劍法，而選擇了隱秘的《莫家劍法》，就是因為他知道僅僅靠那些基礎劍法無法戰勝江月白。

唯有江月白所不熟悉的劍法，他獲勝的機率才會高上那麼幾分！

面對那漫天璀璨的劍光，江月白似乎頗有些驚訝，進攻的意識慢了下來，只靠著細微轉動劍身進行格擋。

他不慌不滿，面色冷靜，遊走於那玄妙的劍法之中，嘗試應對，但這《莫家劍法》像好似無形織成的一張網，每一劍都刺向他身竅經絡，封鎖他的所有靈力運轉。

每一個初次面對《莫家劍法》之人，都會方寸大亂，感受著靈力的缺失，最終敗下陣來。

江月白必定也是如此！

望著江月白越來越遲疑的步伐，莫語眼中浮現勝利的光輝，毫不留情繼續施展這套劍法，璀璨劍光大盛，繼續全方面逼迫江月白。

可在某一時刻，他忽然發現江月白倒影著澄澈月光的眼眸中，彷彿發生了些許變化！

在那幽深深不可測的雙眼裡，似乎浮現出無數根光澤不一深淺不一的紅線。

這紅線好似線團一般，糾纏纏繞在一起，微弱散發著光輝，卻又散發出絲絲縷縷危險之氣息。

被那雙古怪的眼眸緊盯，莫語竟沒由來心中一驚，下意識握緊手中之劍。

也就是在他動作出現一瞬間遲疑之際，江月白的嘴角卻突然浮現出一抹笑意。

下一瞬間，江月白的動作忽然變了。

變得主動，變得果斷，不再被動防守。

他的攻勢陡然快了起來，莫語一劍刺入他左胸，他卻彷彿提前預知一般，腳步輕輕往後一邁，便輕鬆極致地躲開這一擊。

爾後竟以同樣的角度一劍刺去，打得他措手不及。

縱使莫語速度極快地閃過，他卻又像是料到了一般，提前垂下手中之劍，劍身落下之時，竟恰到好處擋住了莫語自下而上的偷襲。

“什麼？！”莫語的瞳孔倏地一縮。

他嘗試擺脫江月白之劍，卻只見江月白抬起腳平平無奇邁出一步，這一步便跨越了無數距離，忽而來到他身後。

在那戲嚯的含帶笑意的眼神下，莫語心中怒火更勝，靈機一動，劍身隱蔽從腰間刺出。

卻只聽砰的一聲，隨著兵器交接的聲音勐然響起，莫語的神色又是一變。

只見江月白竟又恰到好處的擋住這一劍，就彷彿……就彷彿，他早就看透了一般。

“……下一劍，你要進攻我背後，對吧。”

江月白的話語輕飄飄在空中落下，然後果斷回神抽劍，果不其然再一次擋住莫語偷襲的一擊。

映著莫語那震驚不可置信的眼眸，江月白的瞳孔中再次浮現出那些雜亂的紅線，最豔麗最明顯的紅線微微一動，他便提前一步再次出手，直接側身抬臂，以強硬的姿態啪的一下震開那後至的一擊。

“我已經看透了你的劍法。”

不待莫語繼續進攻，江月白的手腕繼續靈巧轉動，像是已經厭倦了遊戲一般，劍身啪的一下便擊中他的手臂。

讓他經絡倏地一麻，險些拿不住自己的劍！

“你！”

手中之劍被打落乃是劍士的恥辱，這一刻，饒是莫語，也終察覺到了江月白那平靜表情之下的隨意戲耍之姿。

對方巧妙地運用基本紮實的手法，就這樣三兩下化解了他凌厲的招式。

宛如未卜先知一般，實則看透了他全部的劍法！

他多年來學習的劍招，在對方眼裡卻好像是三四歲的孩童一般，根本無招架之力！

這便是江月白要帶給他的絕望嗎？

以絕對的實力進行的碾壓嗎？

莫語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基本劍招的掌握紮實程度不足，竟會有如此大的差距，如同天塹。

可這樣隨意的進攻卻又讓莫語更加窩火。

“你是在羞辱我！明明看出我劍的弱點，卻又不盡全力擊敗我！你難道是在憐憫我嗎！”

他的聲音越發危險，眼中迸發出熊熊的怒意。

見這隻小貓終於生氣了，江月白隨便挽了個劍花，便將其劍身飛快打到一邊，負劍於身後，平靜道：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們之間並非是境界的差距，而是你的劍根本勝不了我。”